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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树从小在镇上长大,闭着眼睛他都能找得到地方,不过东街他还真的很少来,每次来也是因为有活儿。
这里到处都是青砖高墙的府邸,连街道都是用青石板铺好的,下雨也不会像他们那边一样泥泞不堪。
他从许宅的大门前走过,又绕了一大圈,才来到后门,然后小心地敲了敲门。
没一会儿,一名小厮才来开了门,一开门就上下打量起他来。
尤树赶忙道:“小桃姑娘在咱们这买了东西,让帮忙给送过来。”
小厮这才出了声:“等着。”
又等了好一会儿,刚刚来买东西的那个小姑娘才出来了。
她接过尤树手里的食盒,打开盖子看着里面完好无损的冰粉,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让尤树等等。
尤树就在这左等右等,这小桃姑娘总算出来了。
她把一串铜钱递给尤树,尤树按照邵景易说的数了数,发现多了二十二文钱。
“小桃姑娘,您这给多了。”
小桃:“四十四多不吉利,多的是我们家小姐给的赏钱。”
尤树赶忙道谢:“谢小姐赏,小的祝小姐六六大顺,万事如意!”
回去的路上,尤树看着这沉甸甸的铜板,心里也在纠结。
他在想这二十二文钱,到底要不要给邵景易他们,不给他们也不知道,可是……可是这还算自己接的第一份正经活儿。
他从小就跟着那群混混身后跑,长大后自己也成了一个混混。
镇上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一旦名声坏了,这正经活儿就轮不上他了,能找到的也是收入微薄的苦力活儿。
在码头上扛一天货物,也才二三十文钱,累得要死还有的是人抢着干呢。
看病的钱流水地往外花,就挣这么点,他心里急啊。
他老娘老想他回归正道,干点正经活计,可哪有那么容易。
这次的这个活儿,三文钱就跑这么一趟,随便找也能找到愿意跑腿的人,而他们却选择了自己。
尤树心里两个小人不断在打架,最终被人信任后产生的那点点良知,还是占了上风。
他回到摊位上,把那一串铜钱给了邵景易。
邵景易数了数:“怎么多了?”
尤树:“主家觉得四十四不吉利,就多给了赏钱。”
邵景易倒是没有多意外,看这钱的数目,尤树应该没有私藏。这种做买卖的生意人就喜欢这种吉利的数字,所以应该是故意凑的六十六。
邵景易从这串铜钱上面取了几个铜板下来,递给尤树。
尤树接过后一数,有些惊讶,居然给了六文钱。
邵景易接着道:“我们从今天开始会接这种需要外送的买卖,你要是没事从这边路过,可以过来碰碰运气,你不来我们就找其他人,反正我们只有上午在这边卖。”
尤树倒是脑子灵光了一回,都没等邵景易继续说下去,他就道:“那要是我给你们寻到这样的买卖,也能照这样给钱吗?”
邵景易点点头:“当然,但有一点,不能乱报价,别人问起你要说清楚我们的价钱和摊位的位置。
这镇上也不算太大,你要是乱来,我们也能很快知道,到时候就只能换个人了。”
尤树若有所思地摸了摸手上这六枚铜钱,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行!”
刚刚邵景易他们向客人们宣传了一下,自家可以外送之后,已经有好几个人直接定下来了接下来几天的了。
尤树想了想,说自己要回家一趟。
没一会儿,就见他自己提了个食盒过来。
“我能从你这拿几碗吗?我想提到万花楼那边去看看,那边的客人应该喜欢这种甜食,出手也大方。”
邵景易:“万花楼?青楼?”
“对。”
邵景易开始有点后悔了,这人脑子确实有点转不过弯来:“这才上午,你确定人家开门了吗?”
尤树挠挠头:“哦,对,那我出去帮你们吆喝吆喝。”
邵景易他们为了客人能找得到他们,基本没挪过位置。尤树这样出去散卖,还是挺有效果的。
所以邵景易他们比平时早了大半个时辰收摊。
其中尤树出去散卖掉的就是二十六碗,他是按照邵景易说的收的跑腿费。
但大多数人买的数量并不多,而且在尤树告知了价钱和摊位之后还愿意多花这个跑腿费的,那自然是不怎么在乎价钱的。
所以他出去叫卖就挣了十五文钱,加上去许宅挣的,总共是二十一文钱,已经抵得上好些人辛苦一天挣的了。
尤树拿着这些钱有些激动,他想着这次回去他可算是能理直气壮地跟他娘说了,这可是正经活计挣的。
邵景易和边栗收完摊在旁边的面馆吃了个饭,现在回去应该能赶上晌午饭,但家里肯定没有准备多的。
等他和边栗吃完饭回到家的时候,杨巧兰正在灶房洗碗。
她显然是没料到邵景易他们能那么早回来,听到邵景易他们的声音的时候,她脸上有没擦干净的泪水,眼睛也红红的。
喝酒
邵景易还在放推车, 没进屋去。
边栗进灶房就看到杨巧兰在急急忙忙地擦眼泪,他皱了皱眉头:“是不是隔壁的?”
杨巧兰赶忙拉住了说完就要往外面走的边栗:“阿栗,你等等, 不是!没有跟隔壁吵架,就是……就是我刚刚去晒谷场晒谷子的时候,那灰尘进眼睛了。”
邵景易听到这边的动静, 一进来就看到冷着脸想往外走的边栗,以及红着眼睛的杨巧兰。
邵景易有些意外:“嫂子,这是怎么了?”
杨巧兰一脸不自在:“没什么,就是我不小心把东西弄眼睛里面去了,阿栗以为我和金婆子吵架了。”
邵景易听杨巧兰说话还带着鼻音,一看就是哭了挺久的,说是眼睛进东西了,这个借口未免太牵强了。
怪不得连阿栗都不信。
不过每个人都有不想被别人知道的心事,既然她不想说,邵景易他们也只能当不知道。
邵景易看着灶台上堆着的碗筷:“那嫂子你先歇会儿, 去把眼睛清洗一下,剩下的我来吧。”
杨巧兰也不想这个样子被他们看到,只能点点头:“我先去洗把脸。”
杨巧兰说完就赶忙出去了。
邵景易看向边栗:“应该不是和金婆子吵架了,要真是的话,嫂子肯定会说的。
有些话大嫂可能不方便和我们说,晚上跟大哥说一声吧, 让他们俩自己聊聊。”
边栗看着杨巧兰匆忙出去的背影,也就没再说什么。
下午太阳实在是太晒了, 边猎户和边武也从田里回来了。
这个天气, 村里人都会避开下午最热的时候干活儿。不少人还会趁着晚上月色好, 去田里干会儿。
但这个不干活儿, 仅仅是指田里的重体力活儿,其他活儿还是得干。
下午大家便又戴着草帽去晒谷场,要把上午从田里弄回来的谷子晒一晒。
晒谷场里到处都是人,热闹得很。还有不少不怕热的孩子,在阳光下追逐打闹,哪怕满脑门的汗水,也喊不回去。
对此,邵景易只能说一句,果然人类的悲欢各不相通。
因为邵景易已经被这谷粒上的细毛毛扎得受不了,感觉浑身上下哪里都痒。
主要是这晒谷子也不简单,得先把谷子里面的碎草和杂质,用竹耙耙干净。
然后隔一段时间还得把摊在地上的谷粒翻个面,这样才能晒得更均匀透彻。
而且每家能晒的地方就这么点,也只有一点点地晒和处理,所有这些步骤都得不断重复。
谷子越多,越得不断翻面,不然下面的晒不到。
大家伙一干就是一下午,一直到了晚上,一家人吃了饭,洗完澡,邵景易才寻着空找到边武。
“什么?哭了?我就说她今晚上怎么才吃这么点,别是被人欺负了吧!”边武一脸震惊,“不行,我得去问问。”
邵景易看着边武这着急忙慌的样子,赶忙拦了一把:“大哥,你可别一上去就直接问啊,稍微委婉点。”
“知道了!”
邵景易看着他跑得飞快的背影,觉得他根本就不知道。
果然没过一会儿,边武房里就传来了抽泣声和压抑着的说话声。
屋子里不太隔音,边栗刚洗完澡在院子里都听到了。
邵景易看着过来的边栗解释道:“我跟大哥说了,让他俩谈谈吧,感觉嫂子今天一下午情绪都不太对劲。”
“不早了,咱们也早点回屋睡觉吧。”
边栗点了点头,也准备跟着邵景易回房间里去了。
他刚走了两步,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又转身朝着边猎户那个屋子去了。
等边栗再回房间的时候,手上便多了个葫芦。
他把这个葫芦递给邵景易:“擦一擦应该能好受些,这是爹泡的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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