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狸花猫灵活地在各种建筑中穿梭,念念追着追着便把爹爹说的不能出院子忘了。
“哎呦!”念念刚穿过一道门,一不注意便撞上了一个高大的人影。小孩子体重轻,被这撞击力冲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念念揉揉有些疼的屁股,又抬头看向面前的有些凶的大人。
“这里不许进!”
“影七,佛门重地,不可惊扰他人。”另一道声音从后头传来。
影七:“是!”
念念这才注意到,这人的后面还有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人,这会儿正坐在那边喝茶呢。
念念看着陌生的环境,这才想起爹爹的叮嘱,赶忙爬了起来:“伯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孩子说完就想回去,结果一转身已经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他有些犹豫地转过头,看向那个凶巴巴的人,小心翼翼道:“伯伯,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你能帮我找找我爹爹吗?”
影七见主子没说话,便知道可以自行处理。他想把这个孩子交给外头的僧人,末了还是问了一句:“你爹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吗?”
“我爹爹姓邵,叫邵景易。”
湛文瑾一听这话,突然转过头看向念念。他发现这孩子明明很害怕,却还是硬挺着跟影七对视着。
湛文瑾:“你叫什么名字?”
念念转过头看向穿白衣服的人:“我叫念念。”
晃眼一看,确实挺像邵景易的。
奇怪的是,湛文瑾总感觉,这份熟悉并不完全来自于邵景易,但他一时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湛文瑾也没有纠结太多,把影七叫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邵景易起床后,照常拿起杨柳枝漱口,总感觉哪里不对劲,等漱到一半突然想起来,孩子跑哪里去了?
方彦他们的门还是关着,显然是没起床。邵景易了解念念,知道他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贸然闯进别人屋子的。
他两步跨出院子,想去问问外面的僧人,抬头却看到一个小厮摸样的人领着念念回来了。
“爹爹。”念念跑过来一把抱住了邵景易,哇一声哭了起来。
邵景易赶忙道:“怎么了?”
小厮却主动道:“邵大人,小公子追野猫,不小心误入了我们公子的院落,又找不到怎么回去,一时有些着急,所以公子特命我将人送回来。”
邵景易将念念抱起,一边轻拍他的后背,一边回道:“多谢,敢问是哪位大人府上,邵某改日必当登门道谢。”
“小的是康王府上的人,我们王爷说了,举手之劳而已,邵大人不必挂怀。”小厮拱了拱手,转身便走了。
康王?
邵景易在听清这个名字的时候,一瞬间脊背都僵住了。
他将孩子抱回去,哄了好半天,念念的哭声才下去了些,方彦他们听到声音也出来了,都在问是怎么回事。
念念抽噎道:“我去追小狸,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伯伯,但是他好凶。”
邵景易:“然后呢?他们说什么了吗?”
念念摇摇头,邵景易半哄半问,才把事情的经过问了出来。
方彦他们只知道念念出去碰到了湛文瑾,便以为不是什么大事情,但看邵景易脸色又挺凝重的,最后还是没忍住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邵景易收敛起脸上的神色。
孩子哭饿了,邵景易带着去吃了早饭,两家人又去寺庙旁边看了瀑布。
念念脱了鞋袜,跟其他孩子一起踩在浅水区的溪水里玩得很开心,早上被人吓哭的事情也早就遗忘了。
邵景易看着念念的脸,心里却放松不下来。
念念的眉眼这么像阿竹,他特别怕湛文瑾把念念和阿竹联系起来。
哪怕只有一丝怀疑,对于阿竹来说,便是灾祸。
回程的路上,念念玩累了,直接倒在邵景易的怀里睡着了。邵景易便一直看着帘子外面想事情。这时他才注意到,这京城外面,多了不少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流民。
零零散散,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反正跟往常比显得有些异常。各个城门口都有官兵在检查,他们进不去,便都聚集在了这外头。
这些人在路边,不断向来往的行人乞讨,偶尔也会追着路过的车马,但速度太快,很多时候他们都追不上。
有一个抱着孩子的汉子在对上邵景易的目光之后,赶忙追了上来:“老爷,求您行行好,孩子病了,好些日子没吃东西了!”
“长福,停一下。”邵景易叫停了骡车,没有给东西,反而问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那汉子咽了咽唾沫,犹豫了一瞬,才道:“小的是永泾府的人,六月中旬的时候,一场大雨下得不停歇,把堤坝给冲垮了,整个村子都淹了,小的一家人九口人,如今只剩下我和一个孩子了。”
“可这孩子我也快留不住他了,一连病了好些日子,高烧一直退不下去。”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说到最后竟是涕泪横流,哭得不成样子。
邵景易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孩子正躺在路边,闭着眼睛。
他从身上摸出些散碎银子,递给他:“带孩子去看看吧。”
其他人见状,也一窝蜂涌了上来,全都伸着手朝邵景易要钱。但邵景易已经抢先一步,让刘长福将骡车赶走了,一群人追在后头,一直到了城门口,看到门口的官兵,才悻悻地退下了。
这么多人,不是邵景易现在能管得了的,但他心下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事态的发展,好像比他们预估的还要严重。
回去之后,邵景易派刘长福带着一份谢礼和名帖送到了康王府那边,感谢湛文瑾派人将念念送回来。
康王府并没有什么回复,一切都在正常不过了。邵景易的谢礼是出于礼仪的必须,但臣子和皇子之间,本就不该有过多的牵扯,就此打住便是最好的。
可邵景易总觉得很不安,他想见见阿竹。
瘟疫
湛文瑾派人将念念送回去之后, 仍旧留在了云涧寺。
湛文瑾定期会给云涧寺投递香火钱,所以寺里的这个院落一直给他保留着,哪怕他没来, 也会有专人来打扫。
这个院落在寺里比较偏僻的位置,前头庙里再热闹也不会影响到这边,是个夏日里的好去处, 所以他经常会过来避暑。
太阳升起,又逐渐西斜,但高大的树冠始终给地面投下了一片阴凉。湛文瑾就在这树下的石凳上看书。
宋贺则在对面躬身给他汇报近来的情况。
纸页翻动声渐缓,湛文瑾的指尖轻轻点在书页上,没有对宋贺刚刚禀报的情况做出回应,反而问了一句:“十七呢?”
“回殿下,看时辰应该刚跟影五换了班,下去歇息了。属下马上就让他回来。”
“嗯。”
十七翻身上马,正准备回京城里去,他下一次值班还得等两天, 明天有其他的任务。
结果才刚扯了扯缰绳,便听影五喊他回去,说主子要见他。
尽管心下有些疑惑,十七还是从马背上下来,跟着影五一起回到了那个幽静的小院。
“主子。”十七屈膝在湛文瑾面前半跪着,抱拳喊了一声。
湛文瑾却没有像往常那般吩咐事情, 只道:“抬起头来,看着我。”
十七头一回接到如此怪异的命令, 但身体里关于服从的条件反射, 比脑子更先反应过来, 抬眼便对上了湛文瑾打量的目光。
湛文瑾就这样一直盯着十七看, 好半晌才道:“下去吧。”
“是。”
十七骤然间松了口气,快速退了下去。但他仍旧在思考,主子刚刚为什么会那样打量他。
作为一个合格的暗卫,隐匿在暗处才是正确的,若有一天突然引起了主子的特殊关注,那必然不是什么好事。
十七头一回体会到了什么叫心乱如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贼心虚,他总想起邵景易和念念。
难道……
十七突然攥紧了拳头,没隔多久又再次松开,然后翻身上马,往京城里赶。
而另一边的湛文瑾又把宋贺叫了回来。
湛文瑾:“去查查,邵景易孩子的生母是谁,跟十七有什么关系。”
宋贺听到这话,有些震惊地抬起了头:“殿下的意思是……”
湛文瑾就这么看着宋贺,没再开口,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宋贺赶忙道:“是,属下马上就派人去。”
“等等!”湛文瑾又出声将准备出去的宋贺叫住,“去山阳县查太慢了,先从十九那边入手。”
当年就是他把失踪后的十七带回来的。
宋贺走后,湛文瑾仍旧在原处。
他这二十来个暗卫,大半都是母妃当年留给他的,包括十七。
那么多年了,总共就这么些人,他从小看到大。每张脸,每个代号换了哪些人,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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