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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太医听完邵景易的话,也都神色各异。白胡子太医率先道:“邵编修所言本院已详细记下,待核查之后,再奏圣裁。”
邵景易起身离去,太医院的人却还不得闲,仅凭邵景易交上来的东西还不够,还得实地探查。
当天晚上,太医院的值房里还亮着一盏灯,几位太医还在灯下翻看从惠民药局带回来的记录。
直到第二天下午,最终的审查结果才出现在了昌正帝的案头。
耽搁的这几日,京城的病患开始增多,已经不再局限于城南了,各大医馆简直忙都忙不过来。
如果说这个时候还只是猜测,等到入城的审查开始变得严格,五城兵马司也挨家挨户搜查出现病症的人,大家才真正恐慌起来。
邵景易的骡车照常行驶在路上,原本热闹的街头巷尾,却不复往昔,沿途很多的商户都关门了。
“爹!不要带走我爹爹!”
“当家的!”
邵景易听到一阵哭喊声,掀起帘子一看,一群官兵正抬着用白布遮盖的担架往外走,身后是哭泣着追赶上来的死者妻儿。
但她们几番阻拦,也只换来官差更严厉的呵斥。
所有出现症状的病患都被统一带走,在城外的废弃寺庙中安置,但也总有隐瞒的,一旦出现死亡,也会被拉去城外统一处理,不能停留。
城内人心惶惶,生怕自己会是下一个中招的人,听到街道上传来哭喊声,便都打开门缝小心地观察情况。
看到又被抬出去了一具尸体,又砰的一声将门关上了。
邵景易抬眼看了看街道上正推着石灰进行泼洒的差役,又放下帘子,继续往家里的方向去。
“邵大人!”
外头突然传来几声急切地呼喊,邵景易叫停了骡车,掀开帘子便看到了阿宝的爹在下头局促地看着他。
“邵大人,您那边有什么消息吗?这病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啊?”
阿宝的爹话音刚落,周边原本禁闭的门缝也打开了些,一双双眼睛就隐藏在后头,等着邵景易的回答。
邵景易:“大家放心,不会太久的,朝廷已经在积极救治了,只需要记住,水要烧开了再喝,这些日子少往人堆里去。别的,听官府吩咐就好。”
“那就好,那就好。”阿宝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最后又连声对邵景易道谢。
念念早早地在门口等着,看到邵景易回来,赶忙跑上去:“爹爹!”
小孩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大人们的异常他都看在眼里,所以念念这些日子总是喜欢黏着邵景易。
邵景易洗了手,才摸了摸念念的脑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念念:“没有!我今天有听爹爹的话,没有出去玩儿。”
胡妈妈有些担忧道:“老爷,城里的粮价又涨了,我们要不要再买些。”
邵景易:“不用了,现在屯的这些已经够吃了。”
猜到大致情况之后,邵景易便让刘长福买了粮食,跟方家和几个相熟的同僚也都提了醒,现在家里这些差不多都够吃好几个月了。
如今人心惶惶,过度屯粮只会加剧众人的恐慌。京城这次的时疫发现得早,加上又在天子脚下,各方应对都很快。
据他所知,城外的流民已经被安置了,这些日子城内外也开设了不少免费的诊治施药点。
有官府开设的,也有各位贵人大户捐助的。
官府的人还在加紧清理河道,封存、处理有问题的水井。这个时疫的发病期短,只要源头处理干净了,剩下的便是时间问题了。
所以邵景易刚刚对阿宝爹说的话也不全是安慰。真正的大问题,还是在永泾府那边。
邵景易此时却没空想其他的,他在担心阿竹。
“哥,都怪我……”
十七截断了十九的话,转头有些歉疚地看向他:“是我连累了你才对。”
“哥你别这么说,要不是你,我估计早就不在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一直都把你当我亲哥,那你和念念也就是我的亲人,哪有什么连不连累的?”
十九说着说着,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声音越来越低,要不是这里足够安静,十七都听不清后面的话。
“十九,我……”
“哥,你听我说。”十九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脸上是少有的严肃,“邵景易这么聪明,连晋王都想拉拢他。主子先前还让我们去盯着,未必没有同样的想法。
所以,只要有他在,你一定会没事儿的。”
十七想起邵景易,手指也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那天回来本想去找十九,让他记住,若主子和首领问起,就把一切都推到自己身上。
若是他骗了十九,十九最多就担一个失察的罪责,而不是触犯红线的欺瞒。
反正无论如何,他的罪责早已经定下了,不能再连累十九。
结果首领先他一步将人截走了。
十九心性单纯,首领作为最了解他们的人,简单一句“你可知作为一个暗卫最重要的什么?为什么要联合十七,欺瞒主子。”,便将什么都诈出来了。
等十九察觉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首领后面也见了十七一次,十七一直低着头没说话。但这个时候,沉默也是一种默认。
可能是没想到,自己手底下的两个暗卫居然能干出联手欺瞒主子的事情,比当初的影八性质还要恶劣,宋贺生了很大的气。
最后十七和十九都受了罚,背上的鞭伤到现在都还没好。
但奇怪的是,之后就没人管他们了,一连被关了好几天,连食物和水都是照常供应的。
其实不止十九会想到邵景易,十七自己也猜到了。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邵景易被人拿捏的把柄。
夺嫡之争本就凶险万分,一旦牵扯进去,谁也不知道后面的结局到底是什么。
如果没有自己,邵景易的人生本该是一片坦途,不该是这样的。
十七知道,十九刚刚打断他是怕听到自己说出不想听的话来。但他想说的是,他和念念当然也是十九的亲人。
可他却连害了十九。
背叛主子的暗卫,那便不再有资格成为暗卫了,那十九该怎么办?
十七闭上眼睛,将眼里的痛苦一并掩盖。
他到底该怎么办?
“阿竹!”邵景易猛地睁开眼,入眼却是一片黑暗。
他额头上全是汗水,胸膛也在不断起伏,满脑子都是阿竹浑身是血的样子。
邵景易翻身起来,摸黑来到桌子前面,撑着桌面稳了稳心神,才伸手提起了桌上的茶壶。
茶水顺畅地流入杯中,邵景易握着茶壶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哪怕只是梦境,也让他半天缓不过神来,胸腔的心脏此时都还七上八下地乱跳着。
邵景易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冷掉的茶水顺着喉管流入胸腔,才让他稍微平复了些。
他在凳子上坐下,手中却一直捏着这个空掉的杯子,好半晌没有其他的动作。
自打从云涧寺回来,那种隐隐不安的感觉一直笼罩在邵景易的心头,不管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过度担忧,还是某种预示,他都不想再等了。
他不能再失去阿竹,哪怕必须踏上他最不想走的那条路。
邵景易疯狂地在心中盘算手上拥有的筹码,以及还能再加点什么。
整个下半夜,他都没有再睡,一直坐在书房里写着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邵景易便来到翰林院的藏书阁,翻找关于永泾府的资料。
与此同时,京城这边却又接到了一个加急的奏折,让本就不太安稳的朝堂彻底炸开了锅。
【作者有话说】
连更七日的目标达成
背叛
大殿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万寿节刚过, 不好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地来,整个七月都被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刚接到永泾府水患的消息时,昌正帝还会大发雷霆, 后面京城时疫小范围爆发,却没人顾得上情绪的发泄了,朝廷上下全都严阵以待。
如今京城时疫还没结束, 每天都有人因此死去,但更坏的消息却不会顾及众人的感受,照样是来了。
此时此刻,大殿下面站着的文武百官,连大气都不敢吭一声,生怕自己被昌正帝的怒气波及了。
那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报,将郑御史染病去世的消息带回京城,像一记响亮耳光,扇在了昌正帝和满朝文武的脸上。
那封奏报里写,永泾府的官员刻意隐瞒当地水患的严重程度, 郑御史察觉异常,深入疫区探查,却不幸染病。
郑御史察觉自己时日无多,提笔写下了这封奏报,全文痛陈永泾府的水患导致堤坝溃烂,瘟疫大肆蔓延, 民不聊生,情况远超当初奏折所述, 请求朝廷再派人增援。
在这片寂静之中, 都察院左都御史出列, 拱手道:“陛下, 永泾府一干人等,欺上瞒下,导致事态不断扩大蔓延,不仅让时疫传回了京城,还害死了郑钦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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