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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文泽觉得,好像突然之间,他曾经的手下败将全都跑到了他的前头,而他却只能在后面望着他们的背影,一点办法都没有。
浓浓的挫败感和恐惧将他整个人都包围着,根本没办法控制好自己的脾气。
吏部尚书刘恭铭静静地听湛文泽发泄完,才开口道:“殿下若是自乱阵脚,如何还能想出应对之策。”
湛文泽有些欲言又止地张口:“可是我……”
他要是真能想出办法,哪里还至于是现在这般模样。
“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湛文泽本来还有些不知所措,突然看刘恭铭这般镇定,一把便抓住了他的袖子,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开口的声音近乎哀求,“您帮帮我……”
刘恭铭沉默地看着湛文泽好一阵,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来。
他就这一个女儿,刘家早就跟湛文泽站在了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后面几日,昌正帝的病情越发严重,经常整日整日地昏睡。
在一日短暂地清醒之后,钦天监监副前来面圣:“臣夜观天象,发现有浑浊之气盘桓宫内,经久不散。按星气占法,此为祟气之兆,宫中恐有邪祟冲撞圣体,以致久久不愈。”
昌正帝脸色沉郁,好半晌才开口道:“此事不可外泄,你继续留心观测,有异样随时来报。”
“臣遵旨。”
钦天监监副走后,昌正帝又将司礼监掌印和锦衣卫指挥使叫了过来。正巧这时太子得知昌正帝清醒,过来看望,但也没能得以入内。
谁都不知道这场密谈说了些什么,但紧接着,整个皇宫便开始大范围搜查,名义是“清除邪沴,安定内廷”。
一连几日,整个宫廷内部都人心惶惶,谁都不知道皇帝到底在查什么。
刚开始还是搜查皇帝寝宫周围、各处偏殿,以及低位妃嫔的宫殿,一连搜了好几日,一无所获,范围便逐渐扩大了,连各位皇子公主和高阶妃嫔的住处也在查验。
一日查到东宫,掌印太监躬身对太子道:“老奴奉圣谕查验大内宫室,东宫亦在查验之列,多有得罪,还望殿下海涵。”
皇帝病重,身体不好,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便疑神疑鬼,太子就算有不满也不能表达出来,更何况早几日听到动静,他们便自查了一番,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太子想到这里,随即挥了挥手,让他们查去了。
锦衣卫在各处搜查了一番,并未发现什么,正打算赶往下一处。带队的锦衣卫指挥使却发现廊下的一个洒扫太监头垂得极低,身子还在微微发抖,眼角余光却在不断瞟向一旁的偏殿。
指挥使将人招了过来,几句简单的问话也回得颠三倒四的,说不明白。
都指挥使当即下令,再将那间偏殿仔细搜查。
太子皱眉看着平时不起眼的洒扫太监,心下觉得不对劲,但此时已经晚了,锦衣卫很快在墙壁处寻到了一个暗柜,里面有一个桐木人偶。
都指挥接过人偶一看,上面还刻着生辰八字,至于是谁的那自然不用说了,当即脸色就变了。
在场所有人都大惊失色,本以为只是皇帝病重疑心的一次案例搜查,结果还真搜出东西了,还是在东宫里搜到的。
太子就算再迟钝,此时也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了,错愕中夹杂着强烈的震怒,大声道:“肯定是有人潜入宫中,栽赃陷害孤!”
掌印太监:“殿下,此事是否有人栽赃,待老奴回禀圣上之后,自有圣裁。”
话落,一群人便带着那名洒扫太监,浩浩汤汤地走了。
太子颓然地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你在想什么呢?怎么最近心事重重的?”陶元宝端着一碗甜羹进来,放到了方彦的手边。
陶元宝近来察觉方彦不太正常,每日一回来就往书房钻,可半晌都不见面前的书本被翻动一页,夜里睡觉也不如往日踏实,总是辗转反侧。
每次问他怎么了,又总是摇头说没事儿。
果不其然,方彦被陶元宝的问话唤回神来,下意识就又回了一句:“没什么,就是近来手头的事情比较多,有些累了。”
陶元宝拉过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来,皱着眉头紧盯着方彦看。
“怎么了?”方彦有些莫名地问道。
陶元宝:“我又不瞎,你有事没事我能看不出来吗?”
“是不是有人为难你了?还是宫里有邪气作祟那事儿?”
方彦有些惊讶地看向陶元宝:“你如何知道的?”
陶元宝一脸你真是小看我的表情:“寻味居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平哥儿和掌柜都在那边,一来二去总能听到些事情,我听他们说的。”
方彦叹了口气:“此事事关重大,万不可妄加议论。”
“我知道,我也跟平哥儿他们说了。”
陶元宝来了京城这么多年,枕边人又在朝为官,身边常来往的官家夫人和夫郎说一句话都带拐好几个弯的,他刚来的时候听不懂言外之意,多吃了几次亏,渐渐也就学会了闭嘴。
这京城里,今日东家升,明日西家落都是非常常见的,谨言慎行才是生存之道。
但陶元宝骨子里还是跳脱的,这会儿只有夫夫俩,他便还是没忍住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方彦:“宫中有人行厌胜之术,还牵扯了太子殿下,圣上最忌讳巫蛊之事,此事无论最后查出来是什么结果,都必然会牵扯一大批人。”
陶元宝有些慌乱地拉住方彦:“会牵连你吗?”
方彦摇了摇头:“这件事还在调查中,不过咱们还是得谨言慎行才是。”
陶元宝点点头:“成成成,我近些日子除了寻味居,哪里都不去了,就在家里陪念念和小石头。”
方彦安抚性地牵起陶元宝的手捏了捏:“嗯,去吃饭吧,我饿了。”
陶元宝这才赶忙站了起来,招呼下人将做好的饭菜端上来。
方彦没有说的是,他怕这桩巫蛊案,仅仅只是一个开端。
太子如今被圈禁在东宫,由专人看守,其余事情还要留待三司核查。牵扯一国储君,事关重大,这个审查自然是相当谨慎和严密的,短时间内出不了结果。
但朝堂上已经暗流涌动,大部分像他一样的小官人微言轻,选择不站队,还有一部分本身就自带立场,就算开了口也是为自己所站队的人说话。
太子最后若是有事,太子党就会被清算,如果没事,上书弹劾的人也会遭殃,毕竟构陷储君可是死路一条。
他并非站队太子,而是在担心国本的动摇,会引发大乱,到时候恐怕没人能独善其身。
这个时候,方彦还挺想念邵景易的,这人看事通透,必然会带来一些新的见解,而且这诺大的京城,他确实也只有跟邵景易一起,才能毫无顾忌地聊这些,但这人却在千里之外。
不过也好在没留京里,这样也就不会被卷入其中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当初作为烫手山芋的永泾,没想到最后却成了隔绝纷扰的避难所。
“父皇都这样了,竟然还不肯让我参议政事。”湛文泽原地来回踱步了许久,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突然停了下来,“不如我们再将剂量下大一些,父皇的身子撑不住了,事情总归要有人管。”
“不可。”刘恭铭一口拒绝了湛文泽的提议,“在熏香里加药已然十分冒险,若加大药量必将引人怀疑。不仅不能加,这药还得停。”
皇帝身边伺候的人里,也有湛文泽曾经布局留下的人,圣体不敢轻易损毁,但让人在熏香里加点带安神性质的药,药量不多,主要是想伪造昌正帝病情加重,但又查不出原因的假象。
既然目的达到了,自然要停掉,不然随时都有暴露的风险。
如今太子被夺了监国的权利,但昌正帝哪怕还病着,也没让其他皇子参议政事,一直是内阁统领寻常庶务,重要的刑狱大案,兵马调动才奏请皇帝定夺。
湛文泽也知道自己操之过急了,但他就怕迟则生变,就算除掉了太子,也还有其他皇子。
如今永泾那边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湛文瑾在朝中和民间的声望也越发壮大,昌正帝时常都在夸赞他。若等湛文瑾治河成功回来,自己如今处心积虑做的这些,怕是都会成为他人的嫁衣。
教他如何能不急。
而且这样一个皇帝病重,太子被查,灾祸横行的权力真空的好时期,可遇不可求,错过的话,下一次还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了。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继续等,还是行动?”
刘恭铭什么都没说,只垂眸看向两人之间的棋盘,好半晌之后,才将手中攥了许久的棋子,落在了一个险要之地。
进一步起死回生,退一步万丈深渊。
逼宫
“真冷啊, 怕是要下雪了。”
“可不是,冻得我手脚都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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