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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又下了一晚上的雪。
他往东厢房屋檐下看去,十七果然在那里坐着擦拭长剑。
而且十七不仅已经练完剑, 就连庭院中的雪都被他扫出一条道来了。
“阿竹!”邵景易穿好衣服走了出来。
今日是除夕,县衙内宅临时聘请的一个打杂妇人昨天已经回去过年了,所以未来几天这里都只有他们两个人。
十七听到声音,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回头望向快步朝这边走过来的邵景易。
还没看清来人,带着暖意的披风先一步披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高大的人影蹲在十七的面前,一边帮他系着颈间的带子,一边碎碎念道:“刚出了汗,等冷风一吹,就该生病了。”
十七才练完剑, 所以这会儿穿得比较单薄,不过身上也还是暖的。
但他还是没有多说什么,任由着邵景易的动作。
其实这事也不是第一次了,十七每次都会“忘”,邵景易也不厌其烦地帮他披上衣服,然后重复地碎碎念。
反正两人谁都没觉得烦就是了。
不过县衙内宅的其他人回家了也是有好处的, 至少邵景易干什么都不用避着人了。
他帮十七系好披风,又自然地拉过十七的手摸了摸:“冷不冷?”
十七摇了摇头。
邵景易:“早上想吃什么?”
十七:“吃粥。”
“好。”
邵景易挽起袖子就往灶房去, 把米洗好放进锅里, 十七也坐到了灶前, 开始生火。
这样的场景, 一如当年还在小河村的时候。
趁着粥还在煮,邵景易又去灶房后面的南墙根下的地窖里,取了一颗菘菜。
灾年里,受影响的不止是粮食,蔬菜、肉食的价格也是水涨船高,而且量少,还不容易买得到,特别是肉。
虽然是出公差,但是县衙这边只供粮食,其余都要自己解决。这些菘菜还是邵景易花了京城的两倍价钱,好不容易从菜贩手里收的。
邵景易将菘菜洗干净切碎,等粥快熟了,才放进去,最后又加了点猪油和盐,做成了一锅菜粥。
两个人将灶房门关上,就着灶膛里传出的火光和余温,坐在一起吃早饭。
就菘菜粥配一碟腐乳,十七吃得还挺香,一连吃了两碗。
这腐乳还是年前给帮工的妇人结了工钱,那妇人临走时特意送的。邵景易知道这时候,无论是盐还是豆子价钱都高,更别说还得费功夫腌制了。
那妇人家里情况也不太好,所以那日妇人的汉子带着孩子来接她,邵景易便将这腐乳的钱,加在了给孩子的红包里。
如今配着粥一起吃,才发现手艺当真不错。
吃过饭,天才刚亮,天上又飘起雪花,两人带着斗笠出了门。
街道上的人比往日更多,百姓们就算再舍不得,到了年节里的最后一天,还是打算出来买点东西。
沿街的窗户上,还能见着红色的窗花和对联,虽然不似往年热闹,但也让人在这艰难的日子里,感受到了一些节日的气氛。
这会儿肉摊上的肉已经卖完了,甚至连下水都没了,只剩下了一副猪骨架和没什么人要的猪皮。
这些猪肉基本都被大户们提前预定了,普通百姓就算想咬咬牙买一块,也没什么货源。
渊溪本地的猪,不是在洪水中被淹死,就是断粮的时候因为养不起而被提前宰杀了,真正能保存到年底的,十不存一。
而从外地运进来的猪,损耗大,再加上运费什么的,价钱自然也就高了。
有些百姓捏着钱在肉摊上站半晌,最终也只买了点骨头回去,给菜添点肉味。
而相比各类稀少又昂贵的肉类,鱼的价钱哪怕涨了很多,也显得格外亲人。毕竟猪肉得五六十文钱一斤,鲜鱼只要二十文。
再加上“年年有余”的美好寓意,总让人觉得过一场年,还是不能少了鱼才是。
所以鱼摊那边的人是最多的。
“早上刚从冰洞下网捞的,新鲜着呢!”鱼摊的老板边宰鱼,边招呼着旁边的人。
邵景易:“吃鱼吗?”
十七:“嗯。”
“来一条鱼,就这条。”
邵景易将铜钱递给商贩,接过了套着鱼嘴的草绳,转头又往肉摊的方向去,买了点骨头。
猪皮倒是前几天已经买了,昨晚就将猪皮冻给做好了,
两人提着东西,慢慢在街道上闲逛,还没逛多久,便又买了一块冻豆腐和几张红纸。
邵景易回家便把猪筒骨给敲碎,就着冷水下到了锅里,等水烧开之后,撇去浮沫,又转移到了取暖的小炉子上慢炖。
邵景易和十七一起坐在炉子边烤着火。
去年这个时候,邵景易正在翰林院忙着封印的事情,十七也在忙着值守,今年却因为这样特殊的原因,彻底闲了下来,一边说着话,一边看屋外还在飘着的雪。
烤了会儿,等手暖和了,邵景易便将红纸拿了出来,提笔开始写对联。
十七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上一次他们一起过年,一起写对联、画花灯去镇上卖,还是五年多之前的事情。
“阿竹!这个位置可以吗?”
邵景易的喊声唤回了十七跑远的思绪:“往右边一点,再高一点,可以了。”
到了下午的时候,炉子上的骨汤已经泛白,邵景易才将菘菜、萝卜和冻豆腐倒了进去。
他们晚上吃得也很简单,一个骨汤、一道红烧鱼,还有一份凉拌猪皮冻。
“尝尝味道怎么样。”邵景易夹了一筷子鱼肉到十七的碗里,“许久不做,怕是有些生疏了。”
十七将鱼肉夹进嘴里,咽下去之后才道:“没有,还是一样好吃。”
“我这还有个东西。”邵景易说完就跟变戏法一样,突然从身后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坛子。
十七有些好奇地看过去:“这是什么?”
邵景易将封口的纸打开,凑到十七面前,“闻闻看香不香?”
酒香味迎面飘来,十七有些惊讶望向邵景易:“哪里来的?”
灾年里,粮食紧缺,用粮食酿的酒更是奢侈品。
“换的。”邵景易笑道,“用半盆猪皮冻和刘素换的,他那儿还藏了好些。”
邵景易说着就给十七倒了一杯:“这酒你肯定喜欢。”
十七端起杯子跟邵景易碰了个杯,浅尝了一口,入口没有浓烈的辛辣味,而是甜甜的米酒香,度数也比较浅。
十七尝到滋味之后,便将其一饮而尽。
邵景易知道十七酒量不好,特意选的这个酒,两人边吃饭边喝,没多会儿坛子里便见了底。
鉴于上次十七喝酒之后的表现,邵景易一边喝,一边也在注意着十七的情况,生怕真给喝醉了,到时候酒醒之后又该难受了。
十七转头对上了邵景易的视线:“……我没醉。”
邵景易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些:“我不信,除非你亲我一下。”
十七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犹豫了一瞬,还是凑近在邵景易脸上亲了一下。
但也就这一下。
正当十七往后退的时候,又被邵景易扣着后颈追了上来,吻在了他的唇上。
刚开始只是轻轻地啄吻,然后便逐渐深入,唇齿交缠在一起,共同分享这一缕淡淡的酒香。
一吻结束,两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只一个短暂的对视,邵景易便一把将十七抱了起来,朝着隔壁的房间走去。
十七还不太适应这突如其来的腾空感,下意识抱紧了邵景易的脖子。
邵景易只觉得怀里的人,这么轻,又那么重。
看着身量挺高,因为常年练武身上该有的肌肉线条也都有,但却只有这么点重量。但这轻飘飘的人,却是自己追寻许久,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
他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将人弄丢了。
邵景易将十七放到了床上,又重新吻了上去,从唇、脸颊、耳边到脖颈,然后逐渐往下。
自从两人重逢以来,因为时机不对,邵景易也不想十七难受,所以除了亲吻,基本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接触。
十七只觉得邵景易亲到哪里,哪里便泛起一阵细密的麻意,并逐渐蔓延开来,他的衣襟也不知何时散开了。
邵景易感觉到了十七有些紧张,所以他轻轻吻了一下十七的锁骨,然后停了下来。
十七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看向邵景易。
邵景易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十七的鼻尖:“如果哪里难受你就告诉我。”
“嗯。”十七回答完,却突然注意到了邵景易脖颈间掉下来的一个小香囊。
他只是莫名觉得有些熟悉,等伸出手,拿着来回翻看了一遍,才陡然间想起了什么。然后他便将小香囊的系带口子打开,里面果然是一个三角形的平安符。
十七抬眼看向邵景易,邵景易也正低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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