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徐老伯接过这个弹弓，“爷爷一定帮你把东西给他。”

    徐老伯拿着弹弓起身进了屋子，转头出来手上却多了些其他的东西。

    “爷爷没什么可以给你的，这本小册子你拿着。”徐老伯说完又拿出了一个带着药香味的小香囊，边帮念念系在身上，边嘱咐道，“这香佩里面加了几味药, 戴在身上能防虫避秽。”

    “谢谢爷爷。”念念接过这本书翻了几页，发现许多字自己都认识，就是不知道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便仰起头问道，“爷爷这是什么，我都看不懂。”

    徐老伯还是笑呵呵地回道：“看不懂也没关系, 闲来无事翻着玩，权当多识几个字。南边草木多, 日后遇上, 说不准就能认得了。”

    念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走的那天, 邵景易租了一辆马车和一匹马, 加上自家的骡车，刚好够载人和装行李。

    刘长福家就在京郊，邵景易此次离京他就不跟着走了。

    正好方家有一个下人活契到期限了，打算拿着工钱回家成亲。邵景易觉得刘长福为人不错，做事也麻利，便把他介绍了过去。

    到了要走的时候，刘长福和几个方家的仆人也过来帮着把行礼搬上车。

    大人们忙忙碌碌的时候，念念的几个小玩伴也过来送他。

    几个孩子聚在一起，刚开始还叽叽喳喳说着话，不知何时便泪水涟涟地哭了起来，邵景易凑近听了一耳朵，无外乎就是说以后也要写信，等长大了就去找念念玩儿什么的。

    年少时的情谊总是纯粹又真挚的，邵景易也没去打扰，默默退开，继续安排其他事情去了。

    结果他才刚转了个头，巷子里又驶来了一辆华贵的马车，摇摇晃晃走了好一段路，最后停在了自家门口。

    轿帘被掀开，皇子伴读周泉先从车上下来，和两个内侍一起将湛文晔扶了下来。

    邵景易颇有些惊讶，但还是迎了上去，拱手行了一礼：“殿下。”

    这会儿家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什么都没剩，他只能先把这位小殿下迎了进去，然后让吴么么去隔壁讨点热水，泡壶茶来。

    两个内侍跟个门神似的站在门口，邵景易进进出出几次，这两人却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

    邵景易：“家里正在搬东西，到处乱糟糟的，只能暂时委屈殿下了。”

    湛文晔：“先生不必客气，我就是听说先生要走了，特意央求了父皇，出宫来送送先生。”

    也才一年，湛文晔身上的孩子气少了许多，周身独属于皇室的气度却更盛了些，跟外面那几个还在因为离别哭鼻子的孩子们截然不同。

    还没等邵景易跟他客套两句，湛文晔却接着道：“先生为何要走，留在京城不好吗？”

    湛文晔满脸的不解，不似作伪，应当也是听说了些什么。

    邵景易收起了那些客套敷衍的话，认真想了想才道：“京城自然是好的，但大兴有万里山河，若只困于京师一隅，未免有些可惜了。

    世人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为官者，也不单单只在朝堂案牍之间。往后若有机会，殿下也可以出去看看。”

    湛文晔：“出去看看？”

    “嗯。”邵景易点点头，“出去看别样的山水风光、风土人情，也可以体察不一样的地方民生、人间苦乐。”

    湛文晔没再继续询问，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邵景易又简单跟这位小殿下唠了些其他的，屋内的茶盏都添了两回，湛文晔才起身打算回去了。

    邵景易也将人送到了门口。

    等这辆华贵的马车调转车头，朝巷口去了，边竹才牵着念念走了出来。

    “爹爹。”

    邵景易摸了摸念念的头：“还伤心呢？”

    “嗯。”

    邵景易一把将念念抱了起来，温声安慰起来。

    已经走远的湛文晔也听到了这声“爹爹”，好奇地掀开轿窗的帘子往后看，正对上了趴在邵景易肩膀上的念念。

    湛文晔愣了愣，正想说这小孩儿一点都不像邵景易，但晃眼一看，又觉出了几分相像。

    他还想多看两眼，马车却拐了个弯，身后的人影也跟着消失不见了。

    在谈话的间隙里，行李也已经安置好了，湛文晔的马车一走，邵景易他们便也准备启程了。

    方彦他们赶着自家的骡车，一直把人送到了城门外的长亭，才停了下来。

    再往前些便是官道了。

    陶元宝眼眶红红地拉着边竹：“到了那边安顿下来，一定要给我写信。”

    “好。”

    “要多写几封，有事没事都可以写。”

    “嗯。”边竹说完似是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句，“一定。”

    “栗哥儿。”陶元宝抱着边竹，哇一声哭了起来，“我真的好舍不得你，你别走了好不好呜呜……”

    这一哭，引得官道上的人都忍不住朝这边张望，边竹却没管那些目光，只轻拍着后背安慰他。

    相比陶元宝，旁边的方彦就要内敛很多了，静静看了好一会儿，才对邵景易道：“此去山长水远，一路珍重。”

    邵景易：“清和兄也多多保重，后会有期。”

    等陶元宝抽噎着止住了哭泣，边竹又朝着一直安静站立在旁的平哥儿走了过去：“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就去找方夫郎。”

    “嗯。”平哥儿看着边竹，愣愣的点了点头。

    “我走了。”边竹说完便转身朝骡车去。

    平哥儿好像这时才回过神来，不自觉地上前两步，又堪堪停住了。

    边竹走了几步，又倏地转过来，上前抱了抱平哥儿：“保重。”

    平哥儿愣了愣，又猛地抱住了边竹，整张脸都埋在了边竹的肩膀上，连带着没人察觉的眼泪和不舍一起浸润在了边竹的衣服上。

    他本来想跟着一起走的，但寻味居需要人，岢州那边还没安顿下来，他过去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便就这样被留在了京城。

    骡车缓缓驶入官道，车上、车下的人都在挥手，直到人影越变越小，到最后彻底看不见了。

    陶元宝才擦了擦眼泪，跟方彦和平哥儿一起上了回程的车。

    到了家门口，陶元宝刚从车上下来，旁边一辆正准备驶入巷口的骡车却紧急停在了他旁边。

    一个还带着稚气的孩子从轿帘处伸了个脑袋出来，焦急地问道：“阿叔，念念已经走了吗？走了多久了？”

    徐洺川之前跟念念和小石头一起玩儿过，所以陶元宝也是认识他的。

    看这孩子这么着急忙慌的，陶元宝也明白过来是为什么了。

    “走了好一会儿了，这会儿都上官道了。”

    这话一出，徐洺川的神色也彻底黯淡了下来，好半晌没有说出话来，就连感谢的话，最后都是由车上的仆人说的。

    “小少爷，应当是追不上了，咱们回去吧。”

    “顺叔，念念给了我弹弓，我还没回礼。”

    他紧赶慢赶地从外祖家回来，还是没赶上。

    顺叔：“有缘还会再见的，少爷到时候再补便是了。”

    徐洺川呆呆地看着手上没送出去的不倒翁：“真的吗？”

    “自然。”邵景易摸了摸念念的头，“爹爹和阿爹会一直陪着念念，再也不会分开了。”

    跟熟悉的人告别完，念念就一直窝在边竹怀里，看着有些闷闷不乐的。

    邵景易有些担心，耐心地问了几句，念念这才说出了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爹爹和阿爹也会突然不见了吗？”

    孩子会思考了是好事，但邵景易知道这会儿可不是讲什么人生道理的时候。离别这样的人生课题，对这么小的孩子来说还是太重了，还是应当给足安全感才是。

    在得到邵景易的再三保证之后，念念果然又高兴了起来，还仰起头向边竹确认：“真的吗阿爹？”

    边竹也看着念念，认真地点了点头：“嗯。”

    念念一把抱住边竹，高兴得在他怀里乱蹭，再冒头的时候，头发都乱了，但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风吹动帘子，显出了一直在轿窗外头徘徊的十九。

    心事没有了，念念的注意力便开始发散，渐渐地有些坐不住了。

    他凑近轿窗，掀开帘子：“小叔叔，我也想骑马。”

    十九看了眼边竹，才点点头。

    骡车停了下来，念念小跑着下了车，然后被十九一个探身捞了起来，安安稳稳地护在身前。

    边竹也嘱咐道：“慢些。”

    十九：“嗯。”

    马背上的视线陡然高了，念念睁大眼睛看着前头突然清晰起来的草木和道路，脸上都是兴奋的神色。

    十九也注意着念念这边的情况，看他不害怕，便慢慢放开了速度。

    刚开始还是慢走，后面走着走着就小跑了起来，跟队伍拉开了好一段距离，远远地走在了前头。

    邵景易掀开帘子在后头张望了好几回，却只听到念念兴奋的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