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啦——

    灵果表面燃起一簇幽暗的蓝火。

    季衍星正想捏水诀灭火，倏地察觉这簇蓝火并非灼烧，而是吞噬。

    短短一瞬，蓝火将灵果吞噬殆尽，仿佛未曾出现，不留痕迹地随风消散了。

    季衍星：“······”

    这下连打发叫花子的低阶灵果都没了。

    ···

    秘境的天气变幻莫测，片刻前艳阳高照，此时突然电闪雷鸣，下起了倾盆大雨。

    灌木丛中，宋寻予指缝夹着两张避雨符，顺手往路过的流荧兔背上甩了一张。

    流荧兔歪头看他一眼，尾巴闪了闪金色荧光，继续向前蹦跶。

    宋寻予脸颊映着金光，眼睛亮晶晶的。

    真漂亮呀。

    可惜这尾巴毛拔下来就变暗了，不然还能拔秃百八十条兔尾做件荧光兔裘。

    正在遗憾，迎面走来一对落汤鸡，脚步潮湿泥泞，瞧着怪可怜的。

    “琅歆，我好冷啊，全身都淋湿了。”

    “笱费，再忍忍，很快就能找到惺梦草了。”

    嗯嗯嗯？狼心狗肺？

    宋寻予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这俩名字取得真是——

    妙哉妙哉！

    他咻地钻出灌木丛，大喊一声：“狼心！狗肺！”

    琅歆和笱费下意识回头，两张银光闪烁的避雨符直飞面门，霎时他们浑身水雾蒸腾，头发衣服都烘干了。

    琅歆反应灵敏，礼貌地拱手行礼：“多谢仙友相助。”

    “小事小事，”宋寻予满脸天真，深深叹了口气，“我也是来找惺梦草的，绕来绕去连个草影都没看见。”

    笱费爽快地笑道：“我们认识路，你跟我们走，到时采惺梦草还能有个照应。”

    宋寻予故作惊喜：“好啊，麻烦你们啦，狼心狗肺。”

    琅歆：“······”

    笱费：“······”

    “我们不是你想的狼心狗肺，”笱费无奈地向琅歆投去求助的目光，“师姐，你解释嘛。”

    琅歆从发髻摘下一根步摇，凝结灵力凭空写出两个名字，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我叫琅歆，笱费是我师弟，家师取名较为随意，见笑了。”

    宋寻予真诚评价：“不随意，甚是绝妙。”

    这一路上，琅歆和笱费惨遭修仙生涯的至暗时刻，想改名的心达到了巅峰。

    宋寻予：“琅歆笱费，惺梦草在什么地方？”

    琅歆：“晦冥潭。”

    宋寻予：“琅歆笱费，什么时候能到晦冥潭？”

    笱费：“不足一炷香。”

    宋寻予：“琅歆笱费······”

    没等他说完，师姐弟异口同声地抗议：“能不能别把我俩名字连着叫？算我们求你了！”

    宋寻予答应：“好的，琅歆，笱费。”

    琅歆：“？”

    笱费：“！”

    天地良心，敢问这有什么区别吗？

    雨停了，晦冥潭归于沉寂，浑浊灰败，宛若一潭死水。

    潭中盘踞着一株白骨堆叠而成的巨型花卉，每节白骨由猩红的火焰连接，显得诡谲渗人。

    “这是赤骷花，惺梦草就藏在它身下，我来引开它，你和笱费趁机采惺梦草。”

    琅歆举起罗烟弓，弦拉到一半，蓦地捂住心口软瘫在地。

    笱费连忙扶起琅歆，喂她服下一颗丹药：“师姐，你旧伤未愈，我去当诱饵。”

    “不行，”琅歆厉声拒绝，再次举弓拉弦，“以你的修为，根本引不开赤骷花，只会白白送死。”

    宋寻予看戏看得犯困，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我去吧，你们采惺梦草。”

    说罢，宋寻予足尖轻点潭水，几番瞬移到赤骷花面前，徒手拆了它一根白骨，唇边漾起张扬肆意的笑。

    “来追我呀，丑花。”

    赤骷花暴怒，火焰烧得愈发猛烈，嘶吼着蹿上高空紧追宋寻予，好几次差点咬到他，又被他逃脱了。

    宋寻予溜赤骷花跟玩似的，只敢搓指甲盖那么小的灵力珠砸它，生怕一不小心把它弄散架了。

    搓灵力珠之余，他还不忘装模作样地大声求救。

    “救命！”

    “好可怕！”

    “你不要过来啊！”

    晦冥潭中央，大片浅紫色的惺梦草显露在外。

    琅歆化步摇为利刃，齐根斩断惺梦草，轻蔑地抬头瞟了一眼：“他在给赤骷花挠痒痒？装什么天骄，不过是个蠢货。”

    笱费跟在后面，将惺梦草揣进乾坤袋，狞笑道：“这种受仙门庇护的菟丝花，也就会用几张现成的符篆逞威风，死了变成赤骷花的白骨才好。”

    宋寻予离得太远，听不清他们叽里呱啦说些什么，只看见师姐弟堪比蝗虫过境，转眼惺梦草快被采空了。

    真贪心啊，也不给赤骷骷留点。

    溜花溜得高兴，宋寻予即兴为它取了个小名。

    赤骷花不理解，这人类修士明明在求救，可为什么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下一秒，赤骷花蛄蛹过来，宋寻予伸出手指抵住它的花蕊，数十米长的巨物瞬间动弹不得。

    他眼尾微挑，悠悠眨了下右眼：“我劝你别追我了，我很难追的。”

    赤骷花似乎听不懂人话，茫然地扑腾火焰，森森白骨咯吱作响。

    “怎么又丑又笨。”

    宋寻予嫌弃地缩回手指，拈起白骨对着赤骷花晃了晃，轻飘飘地扔向仅剩的一小片惺梦草。

    “去吧，赤骷骷！”

    一声令下，赤骷花凭本能追逐白骨俯冲而去。

    斩断最后一簇惺梦草，琅歆挥袖幻化水镜，拢起散乱的发丝，仔细用步摇簪好。

    赤骷花修为临近金丹，那蠢货至多筑基，即便命大不死，怕是也经脉寸断，撑不了多久。

    笱费尖叫：“琅歆！”

    “嗯？”琅歆期待地问，“那蠢货死了？”

    笱费目眦欲裂，几乎嚎出了声：“什么蠢货！他简直是疯子！疯子！他把赤骷花招来了！”

    闻言，琅歆笑容一僵，变得狰狞扭曲：“怎······怎会如此？”

    强制抱抱

    赤骷花近在咫尺，笱费顾不上收乾坤袋，抓着琅歆连滚带爬地拼命朝沿岸跑，惺梦草纷纷撒入潭水。

    宋寻予神色淡漠，看不出情绪，现在他听清楚了。

    这俩骂他蠢货。

    还有疯子。

    晦冥潭上空，宋寻予仿若一根轻盈的羽毛，不疾不徐地在风中飘摇。

    他从袖里拿出块甜糕咬了一口，腮帮略微鼓起，边嚼边看赤骷骷追杀狼心狗肺。

    秘境向来鱼龙混杂，凶险的未必是妖兽，更可能是人心，这对师姐弟一开始打得便是骗他送死的主意。

    之前分明互道姓名，遇到他后倒是师姐师弟叫得热络了。

    白白糟蹋两张避雨符。

    等回绝云端就给宵泽布置作业，先画上个五百张避雨符，再画避雷符，避雪符，避冰雹符······

    宋寻予美滋滋计划着，忽然听到一阵凄惨的哀嚎声。

    “仙尊，我们知错了！求你救救我们！”

    “仙尊仙尊，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琅歆蓬头垢面，满身淤泥脏污，长发被烧得像狗啃的。

    笱费比她还惨，衣服早已成了破布条，七零八碎地挂在伤痕累累的肢体上。

    宋寻予本就没打算让他们命丧花口，只不过想稍微教训他们一顿而已。

    “赤骷骷，停下。”

    宋寻予飘到赤骷花侧面，戳了戳它的花瓣。

    赤骷花动作凝滞，每根白骨都充满了疑惑，这人类修士哪来的自信，没名没份没契约的，它凭什么听从命令。

    “好骷骷，真乖。”

    宋寻予以为赤骷花被他的威严折服，正准备伸手摸摸它，刹那间潭水四起，浇灭赤骷花的火焰，白骨如雨落。

    赤骷骷就这样在他眼皮底下散架了。

    与此同时，琅歆和笱费也趁乱御剑逃跑了。

    他还没放狠话骂回来呢。

    宋寻予眼睫低垂，气堵在胸口，上也上不去，下又下不来。

    潭水倒映的阴影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他跟前。

    “师尊。”

    “别叫我师尊。”

    宋寻予没心情慢慢飘，气得直坠岸边，跟宵泽对峙半晌，只轻轻挠了下他的肩：“谁让你救狼心狗肺的？还拆了我的赤骷骷！”

    宵泽欲言又止，眼底有错愕，也有委屈，默默塞给宋寻予一个乾坤袋，便独自走到角落捡树枝生火。

    乾坤袋上洇着泥水，应该是笱费丢下的，里面装满了惺梦草，包括散落在潭水的那部分。

    宋寻予指尖颤抖，触碰浅紫色的草茎，内心愧疚万分，不禁痛骂自己“混蛋”。

    宵泽不认识狼心狗肺，也不认识赤骷骷，只知道他想要惺梦草。

    而他却狠心对宵泽发火。

    可不就是话本里苛待徒弟的恶毒师尊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