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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玹轻轻抚摸少年瘦削的脊背:“少爷,把人当狗是不礼貌的。”
慕折枝掌心凝出雀令,犹豫地瞥了眼宋寻予,下定决心将雀令塞进慕折桉手里:“小兔崽子,便宜你了。”
罢了,宋寻予拒绝过妖鸾司掌司,必定也会拒绝仙音袅首领。
“雀令?”慕折桉懵懂地抬眸看向慕折枝,“为什么给我?”
慕折枝拾起地上的狐裘抖了两下:“日后仙音袅交给你和慕玹,别忘了,蚀骨血咒不是无脑自残。”
几缕狐毛飘落,银铃声响彻祭坛,炫目的白光仿若潮水淹没一切。
须臾间,宋寻予一行人已经传送到了河岸上,漩涡中央照出一道光束,水流绕着光束不断向上涌动,黑水逐渐变得清澈,融尽渝溪河的水,形成了接天水柱。
“慕折枝,这是怎么回事?”
宋寻予下意识回头询问慕折枝,视线扫过众人,唯独不见他的身影:“慕折枝呢?他没出来吗?”
慕霜栀沉默不语,眼眶隐隐泛红,慕玹事先按住慕折桉,面色凝重地对宋寻予说:“寻予仙尊,那不是真正的折枝,只是蚀骨血咒剥离的一滴魂血。”
当蚀骨血咒练到极致,便可剥离魂血,魂血可化人形,拥有施咒者剥离魂血前的全部情感和记忆。
魂血受地缚所限,一旦化形,不得离开剥离之处,也无法存在太久。
水柱源源不断向四方迸溅,像一场温和的春雨,驱散了渝溪弄的瘴气,浸润了干涸多年的土地。
“我······”慕折桉捏紧雀令,盯着偌大的水柱,脸上不知是水是泪,“我还没叫他一声舅舅。”
宋寻予抬腕接了几滴水珠,似笑非笑道:“等他忌日上坟再叫也不迟。”
水下,神像崩碎,祭坛坍塌,朝无底的深渊陷落,慕折枝已成半透明的虚影,漫不经心地坐在神像堆上,足尖一下下踩着颗圆润的石块。
石块上刻有模糊的五官,大抵是神像的头颅。
“宁淮辞,我将解开封印的秘术转交给寻予了,他有喜欢的人了,不是那个该死的神。”
慕折枝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重重碾碎脚下的神像头颅:“神又如何,人定胜天,你到底做了什么啊,祂的美梦没成真一定气得不轻。”
身披斗篷的青年从瘴气中走了出来,一步一步走到慕折枝面前,声音不掺杂任何情绪:“不过开端而已,我最终要做的是——弑神。”
“弑神,”慕折枝敛去笑意,“凭你一人能行吗?”
宁淮辞没有答复他,自然而然岔到另外的话茬:“你可知祂为何费尽心机降世?”
慕折枝戏谑道:“当神当腻了呗,世上有七情六欲,美人无数,活几千年都不觉得腻。”
宁淮辞淡淡开口:“复辟神治。”
···
自从星洄渚被封印,朝暝仙宗派人层层把守,连只飞虫都靠近不了。
离开渝溪弄,宋寻予让宣阙回绝云端,带着宵泽御剑直奔星洄渚。
宋寻予停在星洄渚上方的高空,大致找到了一处布防薄弱的地方,决定直接突破重围硬闯进去。
以他的修为,闯进星洄渚不成问题,但闯进去后,定会惊动朝暝仙宗的人,出来就不容易了。
宵泽提议:“师尊,我去引开他们,你趁机混进去。”
“不行,”宋寻予转身紧紧抱住宵泽,同时催动濯尘冲向星洄渚,“你必须和我一起进去。”
宋寻予在赌,赌宵泽是否为了救他不惜暴露身份。
赌赢了,皆大欢喜。
赌输了,他就抱着宵泽大腿不撒手。
濯尘速度极快,下面的修士甚至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两人一剑穿破封印进入了星洄渚,回过神来封印已然闭合如初。
“你们看见了没?好像有什么东西进去了。”
“我认得那把剑,是寻予仙尊的本命剑,濯尘。”
“快快快,快通报掌门,有人破开封印闯入了星洄渚!”
封印解除,宋寻予头痛欲裂,失去意识的瞬间,依稀看到宵泽眉心闪烁着与他掌心同样的符文。
一段回忆在脑中乍现。
星洄渚四面环海,海岸边白沙绵密,点缀零星贝壳。
宋寻予走在沙滩上,专挑贝壳踩,泄愤似的把贝壳踩得咯嘣响。
四大仙门仗势欺人,管不好自家的宝贝天才,还有脸联合去绝云端堵他。
“谁惹我的寻予生气了?让我瞧瞧,这小脸都气红了。”
宋寻予循声看去,只见慕折枝捧着一块糕点站在不远处,像是早已预料,特地在这里等着他。
“明知故问,”宋寻予走过去拈起糕点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埋怨,“别以为一块糕点就能打发我,我有一大笔账要跟你们算呢。”
慕折枝领着他往前面走:“不急不急,进屋慢慢算,我们做了一桌你爱吃的菜,宁淮辞掌勺,祁初照和闻汀竹打下手。”
“你呢?”宋寻予不满地问,“啥也不干白吃白喝?”
慕折枝笑眯眯道:“我贡献了醉花台珍藏百年的佳酿啊。”
宋寻予卷起袖子露出胳膊上殷红的指印:“说起醉花台我就来气,你那师兄抽什么风,抓我抓一路生怕我逃跑。”
慕折枝一语道破真相:“他应该是有些紧张,毕竟觊觎你的美貌很久了。”
宋寻予:“······”
难怪醉花台万年垫底,一仙门的好色之徒,比绝云端还不正经。
一吻芳泽
宋寻予嘴上说的凶, 进屋看见满桌热气腾腾的菜,还有这群不省心的故友,一下子没了脾气。
所谓的一大笔账, 无非就是他们当初不辞而别,一别便是数年。
即使没有四大仙门施压胁迫, 宋寻予总归是要来一趟星洄渚的, 无关规劝, 无关算账, 只是叙叙旧。
好像从未发生过叛逃之事。
酒到酣时, 闻汀竹在月下抚琴,祁初照召唤造物跳舞助兴, 慕折枝绘声绘色讲着八卦秘闻, 宁淮辞静静饮酒旁听, 偶尔搭上几句腔。
宋寻予不知不觉喝多了,脸颊泛着浅淡的红,迷迷瞪瞪抱着酒壶傻乐。
他唇角上扬噙着微笑, 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吧嗒吧嗒往下掉,喉间溢出颤抖的声音, 难以分清是笑还是哭。
琴音倏然终止,其余四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了宋寻予的身上。
“宁淮辞, 我觉得你特烦,尤其是你说教的时候,不许我干这个,不许我干那个,处处管我约束我, 还劝我以德报怨。”
“还有你慕折枝, 成天跟只大花蝴蝶似的飞来飞去, 万花丛中过连根草都要沾点,比宁淮辞更加烦人。”
“祁初照你既暴躁又缺心眼,满脑子想着用造物揍我,再过百年你也休想造出比我厉害的造物。”
“闻汀竹你长得人模狗样,心里蔫坏蔫坏的,你那琴哪是什么法器,分明是凶器,动不动就拿琴砸我。”
宋寻予放下酒壶,笑意消失,已然泣不成声:“我······我想你们了。”
视线愈发模糊,宋寻予陷入了昏睡,依稀听见些许细碎的话语,似乎有人为他披上一件鹤氅。
翌日清晨,宋寻予找遍星洄渚也不见其他人的踪影,只发现外围多出了一道解不开的封印。
回屋后,宋寻予正在纳闷,突然注意到了桌上的卷轴,这上面记载着一个古老的法阵,文字晦涩繁琐,看起来像是几千年前的字。
宋寻予不认识文字,只好通过图案推敲,法阵左边画着人,右边画着物,中间画着线团。
大致意思是献祭人亦或物,能够得到相应的东西。
宋寻予心脏一窒,拿着卷轴的手剧烈发颤,难道······难道他们献祭了性命吗?
不对,不是这样的,卷轴上写了献祭之后必定会换取什么,他都彻查过星洄渚了,根本没找到特殊的——
“饿。”
稚嫩的童声从身后响起,一只小手抓住了宋寻予的手指,用力向下拉扯:“好饿,给我吃。”
宋寻予脊背发凉,从头到脚变得冰冷,僵硬地低头看了眼,这小孩没穿衣服光不溜秋的,约莫两三岁大,像饿极的野兽,垫起脚迫切啃着他的指尖。
“濯尘!”宋寻予抽回了手,拂袖将小孩甩开,召唤濯尘直指他的面门,“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居然以吃人为生。”
小孩摔了个屁股墩,被剑指着非但不知害怕,反而扶着濯尘站了起来,眼巴巴地仰脸望向宋寻予:“不吃人,吃灵力。”
濯尘剑气方可伤人,竟没有伤到小孩分毫。
宋寻予这才看清小孩的容貌,非常眼熟,眼熟得仿佛看到了幼年的自己,但仔细端详五官还是有所不同。
倘若在大街上遇见这小孩,怕是要怀疑是不是他亲生的。
小孩肚子咕噜叫了一声,盯着宋寻予的手指直咽口水:“我饿了,想吃灵力。”
“好啊,”宋寻予坐在软榻上,跷起长腿,对小孩勾了勾手指,“告诉我,你是什么,我就喂你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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