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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寂月神色凝重道:“你的意思是,与其防守,不如进攻,但有战争,便会有伤亡。”
曛钰支着下颌,唇边扬起漫不经心的笑:“寂月,你太干净了,只能当盛世的家主,当不了乱世的君王,我劝你把银钩城交给我。”
夜幕绽放一簇金蓝烟火,是彤曦发出的灵力信号,曛钰闪身擒住凌寂月的手臂,催动藏在袖中的瞬移符。
“寂月,得罪了。”
城外的村庄里有户人家死了男丁,婆媳俩孤苦无依,带着小女娃以绣香囊谋生。
那个被放走的头目身负重伤,满腹怨气无处发泄,于是专挑这种软柿子捏。
曛钰劫持凌寂月到这里时,头目正凶神恶煞地踹门,明明能一脚踹开,偏偏收着力不停踹,屋内哭声越大越惊恐,他便踹得越起劲。
“不是所有人都配活着,你救一个恶人,只会害死更多无辜的人。”
看见这一幕,凌寂月浑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意,曛钰拔剑递向他:“你再不动手,门可要被踹烂了,若是让他闯进屋,这家女眷恐怕都得惨死。”
凌寂月咬破了唇,手指颤抖地握紧曛钰的剑,全无往日翩翩君子的形象,犹如屠夫举剑砍了上去。
曛钰唤道:“彤曦!”
刹那间,彤曦凭空出现,一剑挑开凌寂月的剑,反手斩杀了门前的头目。
哐啷——
凌寂月手上的剑掉落在地,脸侧溅到了几滴腥热的血。
“寂月,乱世征战必定会死很多人,你若追随我为王,我向你承诺竭尽全力减少伤亡。”
曛钰抬手抹去凌寂月脸侧的血:“杀生有我和彤曦,你的手不必沾血。”
凌寂月倏然后退一步,左膝重重磕在泥地,掌心朝上虔诚地托住曛钰的手,一双冷眸燃着火光。
“乱世流离,苍生苦楚,我愿尊你为主,奉你为王,自此银钩凌家皆任你驱遣。”
宣之于口
历经半年, 曛钰以银钩城为据点,不断向外攻城掠地,平定了整个浮梦洲。
当晚, 曛钰和彤曦、凌寂月翘了庆功宴,在城中酒肆的屋顶上饮酒赏月。
微凉的风拂过脸颊, 曛钰惬意地半眯着眼, 仰头灌了将近半壶酒, 打仗时他神经高度紧绷, 很久没有像此刻这般畅快了。
凌寂月举止素来讲究, 捧着酒壶小口喝,瞥向身边的曛钰:“如今我们已攻下浮梦洲, 之后你有什么计划?”
彤曦很喜欢跟曛钰并肩作战, 跃跃欲试地边喝酒边抢答:“接着打, 攻下其余四洲。”
“没错,”曛钰揉了把彤曦高束的马尾,“当然是跟我的将军, 还有我的军师,继续打天下。”
彤曦主动贴上去蹭他的手心:“我是将军, 寂月是军师,曛钰你是什么?”
这问题倒是难住了曛钰, 他比彤曦纯文盲好些,但也没读多少书,好不到哪里去。
他是什么呢?
皇上?尊主?大王?
就大王吧,听着够霸气!
“帝君,”凌寂月露出浅淡的笑, “日后你一统五洲, 贵为天下共主, 理应称作帝君。”
曛钰眼睛一亮:“就帝君了,比大王吧······啊不······比大王好听!”
彤曦认可地点了点头:“曛钰帝君。”
以前曛钰独自闯荡五洲,常常幻想有人相伴左右是何滋味,现在有了彤曦和凌寂月,他打心底觉得滋味甚好。
饮酒对酌,畅谈理想,倒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乱世太无聊了,我想建个有趣的盛世,到哪都有特色佳肴,到哪都能游山玩水,长得漂亮也不会招惹祸端,不必划伤脸颊,不必穿破烂衣服。”
曛钰醉酒话就变多了,自己说了一大堆还不够,非要拉着凌寂月和彤曦接话:“轮到你们谈理想了,快说快说。”
凌寂月凝眸望着家家户户的灯火,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天下太平,百姓安居。”
彤曦思索片刻,没想出所以然,问道:“理想是什么?”
凌寂月回答:“你心中所向往,所追求的愿景。”
“我心中所向往,所追求的······”彤曦稍作停顿,字正腔圆地喊了声,“曛钰!”
曛钰歪着头问:“叫我干嘛?”
“没叫你,”彤曦解释,“我的理想,曛钰。”
曛钰被逗乐了,噗嗤笑道:“哪有把人当成理想的。”
彤曦突然抱住了他,贴在他耳边强调:“我不管,就是曛钰。”
理想,是心之所向,心之所求,曛钰萌生出一种感觉,彤曦满心满眼都只有他。
后来他越发沉迷这种感觉,甚至多了些许偏执。
随着疆域的扩张,彤曦在外征战,曛钰坐镇后方,忙于平衡势力,处理政务,两人逐渐聚少离多。
令曛钰欣慰的是,每次捷报还未到,他的彤曦将军就先到了。
一天寒夜,彤曦独自赶到银钩城,动作熟练地钻进曛钰的被窝,从背后抱着他蹭来蹭去:“曛钰,我想你了。”
“彤曦将军,”曛钰睁开眼睛,抑制着唇角的笑意,故作严肃道,“君臣有别。”
彤曦将脸埋在他的颈侧,抱得更紧了些:“什么君臣有别,我听不懂。”
凌寂月在军中时,常常教彤曦识文认字,之后凌寂月忙于民生,也没少给彤曦捎去兵书典籍。
彤曦早已不是当初的文盲了。
怎么可能听不懂。
曛钰心如明镜,懒得拆穿彤曦,翻身回抱住了他:“不懂就不懂,我们又不止是君臣,还是······”
还是什么?
说到这里,曛钰忽然卡壳了,抛开君臣关系,他琢磨半晌也没琢磨出合适的说辞。
“还是朋友,”彤曦脱口而出,“独一无二的,最好最好的朋友。”
曛钰对这句话感到熟悉的同时,心底升起一股落寞,即使独一无二,最好最好,朋友终究不够亲密。
不够,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不想和彤曦只做朋友,也不甘心。
曛钰不明白自己为何不甘心,情绪乱糟糟的,听见彤曦谈论近日的见闻,提及敌军、将士、难民,尤其是那个杂毛狐狸副将,简直让他乱上加乱,烦躁至极。
这些年来,彤曦心里眼里有了很多除他以外的人,现在曛钰恨不得把彤曦关进笼子,系住锁链,从此只属于他,只能见他一人。
曛钰压下这份阴暗的心思,隔天依依不舍地送走彤曦,便下令换了副将,明升暗贬地将狐妖调给凌寂月当文官。
直至平定五洲,定都银钩,凌寂月难得醉酒,薅着曛钰的衣领念叨了好几遍,以后别再把大字不识的武将塞过去折磨他,还质问彤曦怎么当的将军,连下属都留不住,居然任由曛钰瞎胡闹。
挨批二人组一个捂嘴,一个抢酒壶,合伙将热情似火的凌首辅送回了府邸。
寝殿内,彤曦躺在床上,偏头看向身侧的曛钰:“总算打完天下了,我要和你待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以前打仗的时候,我就想着尽快打,越快越好,早点回来见你。”
彤曦嗓音暖融融的,听起来十分悦耳,曛钰对上他的异瞳,试图捕捉到一丝爱意,然而结果却大失所望。
澄澈明净,不掺杂任何情·欲。
曛钰不信邪地掐住彤曦的下颌吻了上去,彤曦先是一愣,睁大双眼眨巴两下,食髓知味般迎合闯入唇齿的舌尖。
这样毫无反抗的接受,比拒绝他,推开他,难过百倍。
一吻结束,曛钰手指抵住彤曦追吻过来的唇,转而往下摸去,很烫很硌人。
“曛钰,”彤曦任由他触碰,轻轻舔了下唇角,“再亲会儿,我喜欢和你接吻。”
曛钰摇头:“爱人之间才可以接吻。”
彤曦困惑地问:“但你刚才分明亲我了。”
曛钰攥紧衣袖,迟疑一瞬,颤声问:“彤曦,你爱我吗?”
彤曦脸上的困惑加深了许多,他不懂爱是什么情感,更不清楚自己爱不爱曛钰。
他只知道曛钰是最重要的,他是为了曛钰而降临世间。
“出去,”曛钰面对这份沉默,心脏剧烈绞痛,一脚将彤曦踹下了床,“滚出去。”
彤曦不爱他。
是他太过可笑,自作多情,一厢情愿。
彤曦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惹曛钰生气了,委屈巴巴地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被踹的侧腰问:“滚之前能再亲会儿吗?”
“呵,”曛钰气极反笑,“不能!”
那晚过后,曛钰将彤曦打发去偏殿住,单方面不再搭理他,处处避而不见。
这场冷战并未持续多久,边陲城池局部暴乱,彤曦受命领兵镇压,出征当天,他一拖再拖,仍等不到曛钰。
以往出征曛钰都会为他送行。
凌寂月陪彤曦一同望着空荡的宫门,微微启唇:“时辰不早了,曛钰为何还没来?”
“曛钰不会来了,”彤曦垂下了头,昔日驰骋沙场、骁勇善战的将军,此刻像只被主人厌弃的野犬,瞧着格外可怜,“怪我不好,我惹他生气了,寂月,你帮我劝劝他,我定会每日反省,等回来再向他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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