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能性有点低。

    是因为自己生病，所以多思多虑了吗？

    赵川已经重新走了进来，端着一碗米粥，坐到床边，垂着眼，细细的吹着，再喂到祁肆唇边。

    祁肆有些不习惯，可是迎着赵川殷切的目光，还是慢慢的张开了唇，将那口粥抿了进去。

    很奇怪的感觉，祁肆伸手，试图接过碗，“我自己来。”

    “你手上没有力气，洒在床上就不好了，”赵川躲开祁肆的手，“家里又不是没人照顾你，我来就行。”

    再拒绝也没有必要，赵川看上去不仅没有不情愿，还有点期待？

    祁肆便放下手，坦然接受赵川的照顾。

    向来冷冽凌厉的男人，唇色苍白的坐在床上，额发不算齐整的垂至眉下，低着眼的时候，竟有些乖巧的意味。

    赵川每一勺都吹几下，再碰碰自己的唇，确认不烫了，才喂给祁肆。

    眼神都变得愈加体贴温柔，死死的锁在祁肆的脸上，看着祁肆一次又一次的张开嘴，迎接他的投喂。

    最后一碗粥吃尽，赵川竟有些意犹未尽。

    祁肆抿了抿唇，下一秒，赵川便抽了张纸巾，仔细的将祁肆唇边的水渍擦干净。

    “可以了，”一碗热粥吃下去，祁肆感觉精神好了大半，掀起眼皮对上赵川已经迷离的视线，支使道，“把我电脑拿过来。”

    赵川还沉浸在刚刚的氛围里，陡然对上祁肆冷冽的眼神，瞬间清醒，有些慌乱，还有些失落的哦了一声，去祁肆的包里拿电脑。

    期间碰到那张资助学生名单，赵川看都没看，只把电脑拿了出来，试探的建议道，“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祁肆抬眼看他，没说什么，只是把手伸了出来。

    赵川只好将电脑放到祁肆的手上，“那我去给你拿药。”

    “谢谢。”

    其实祁肆这句话没什么感谢的意味，更像是触发了关键词，做出的自动回复。

    小游戏上线几天，已经有进账了，这个游戏网站的分成比例还挺高的，祁肆看了一眼评价的页面，挑出几条玩家建议来对游戏进行修改。

    赵川坐到沙发上看书，但其实注意力并不在书上，总会时不时的飘到祁肆这边。

    被发现了就眼睛一弯，温和的笑笑，问他需不需要什么。

    很是光明正大。

    祁肆索性随他看，“很无聊？”

    赵川回道，“有一点。”

    眼睛里闪着期盼。

    祁肆指了指床下，“里面有个盒子，是你的手机，不过估计没电了。”

    这跟赵川想要的答案差了十万八干里，但重点不在这儿，赵川抿了抿唇，“手机，还给我？”

    “嗯，”祁肆听不出赵川语气里的不对劲，他的心神还系在自己的代码上，“钥匙还是那一串，你自己试试。”

    赵川抓紧了书页，又缓缓松开，试图抚平，“不用了，我看书就可以。”

    一直到中午，阳光投到了被子上，祁肆觉得有些晃眼，才关上电脑，准备休息一下。

    “累了吗？”赵川立刻捕捉到动静，抬头问道。

    “还好，”祁肆闭上眼睛，仰靠在床头，“歇一会儿。”

    赵川轻声问他，“中午想吃什么？”

    “不知道，”祁肆懒散的说道，“你下楼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反正链子都解开过一次了，其实依祁肆来讲，可以不绑了，赵川自己也没想跑，没必要非绑着，也不方便。

    但没想到赵川这么自觉。

    赵川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紧，下意识晃了晃链子，“我去不了。”

    祁肆闭着眼，看不到赵川的神色，继续道，“钥匙不还在你手里？自己开。”

    “开不了。”赵川忽然大声的喊道，他难得的说话强硬，祁肆睁眼看他，他歪着头，像是在生气。

    祁肆淡淡的说道，“脑袋转过来，看我。”

    明明在生病，嗓子还带着哑，但丝毫不会给人病弱可欺的感觉，相反，因为声音更轻了，反而显得气场更强了。

    赵川咬了咬唇，转了回来。

    祁肆才发现，这人眼眶都红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祁肆不是要放他，而是非要给他锁起来呢。

    祁肆皱皱眉，“哭什么。”

    赵川不说话，就红着眼看祁肆。

    总不能是，赵川就喜欢被绑着吧？

    就算他当初对郑星遥，在后期也给郑星遥解开了。

    怎么到自己还不愿意解了？

    祁肆掀开被子下床，刚一动作，赵川就要过来。

    “不必，”祁肆稳稳的站在地上，“感冒，又不是绝症。”

    “你别说这个，”赵川下意识反驳，“不吉利。”

    “你一个医生还信这个？”祁肆挑了下眉，往门口走去，“我下去看看，你真不去？”

    赵川没反应过来一样，确认道，“我们两个人去吗？”

    祁肆：“我自己去也可以。”

    赵川立刻站起身，看上去还有点兴奋，“不行！我和你一起！”

    看上去像是瞬间就高兴起来，也不管自己刚说过开不了，拿过那串钥匙，便轻车熟路的给自己开锁。

    祁肆瞧着他的做派，嘴角勾起个弧度，继续翻自己的外套。

    看到其中一件，被压在最底下，忽然皱起眉。

    捏了捏外套的袖子，还是湿的。

    赵川已经将链子解开了，被他踢到旁边去，抬眼，“我准备好了，我们——”

    就看到祁肆那只手正放在那件外套上。

    赵川瞬间失了声。

    但耳朵还能用，它听到祁肆说，“你见过郑星遥了。”

    是笃定的语气。

    赵川想说什么，扯两句谎也行，可是对上祁肆的视线，喉咙却像是哽住了。

    大中午的太阳落在身上，赵川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

    “昨天晚上，他来还外套，你们碰到了，”祁肆淡淡的说出自己的猜测，赵川所有的异常都有了解释，“对不对。”

    用的是陈述句。

    赵川还是说不出话。

    祁肆走过去，拿走赵川手里的钥匙，互相碰撞着发出叮当的脆响。

    “既然你知道了，那就——”祁肆还没说完，忽然被赵川急切的打断了。

    “我知道什么了？”

    赵川终于能说话了，可嗓音比感冒的祁肆还要哑，带着一点克制泪腔的颤，“知道你对我说了谎其实你们一直有联系？知道是你一直在帮他？知道这段时间你一直在他身边？知道那个总是占据你注意力的是他？”

    “还是，知道了，你把我关在这里，也是为了他。”

    “有哪一条不对吗？”

    祁肆拧起眉，他只是觉得对方如果知道了，那也没有绑起来的必要了，而且对方都能走却没有走，还留下来照顾自己，那心思明显是在自己身上，对郑星遥也就没有威胁了。

    才会想说，既然知道了那就不用绑着了。

    但对方怎么还质问起来了？

    而且一条又一条的，对方既然这么在意，为什么还要回来？

    就算是怕他没人管死掉了，也不用主动重新把链子绑回来吧？

    祁肆本着有问题直接问的原则，问道，“你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赵川却自嘲的笑了一声，“你很希望我走，是不是？”

    “其实也不需要我买药，你就是故意放我走。”

    “你觉得我对郑星遥没威胁了，所以也不需要我留在这儿了。”

    “还是说我要给谁腾地方——”

    “回答我的问题。”祁肆径自打断了赵川的自言自语。

    他并不想看赵川此刻失落又难过的眼神。

    他看着那样隐隐熟悉的神色，居然少有的感觉到了心乱。

    祁肆太长时间没有这么复杂的心理活动，所以他反应不及，只能垂下眼帘避开。

    没时间反应为什么觉得心乱，下意识用更冷的声音打断了赵川的自我贬低。

    可落到赵川眼里，通通变成了不耐烦。

    连他说话都不愿意听了。

    看都不愿意看一眼。

    从昨天晚上，自己理清始末后，酸涩和钝痛一直都存在在赵川的心里，但他不敢说，只能当一切都没发生过，但还是被祁肆发现了。

    对方果然立刻就要赶自己走。

    赵川甚至都不敢听，连忙打断。

    但连番的刺激终于使得心里那点情绪越积越满，迫切的想要寻找一个出口——

    “因为我喜欢你！”

    甚至在这一声之后，房间里都变得格外安静。

    “祁肆，”赵川吼完之后，像是忽然解脱了，又冷静下来，“我不在乎那些原因，我也不会走。”

    “你说过你需要我待在这里，”赵川一步一步的走到祁肆面前，抓着祁肆的手腕，抓的很紧，说话一字一句，缓慢又坚定，“你不能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