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以为祁肆回来了，情况就会有改善。

    并没有。

    就像现在。

    四周静悄悄的，赵川猛的坐了起来，摸到眼镜戴上，都等不及开灯，跌跌撞撞的从床上爬下来，鞋都来不及穿的跑到了那扇门前，手抖的钥匙都对不准锁孔。

    好不容易打开了门，祁肆早已经被动静惊醒，坐起来看着破门而入的赵川。

    赵川的眼神里都是惊惧和不安。

    祁肆皱了下眉，“有事？”

    格外疏离的语气让赵川瞬间冷静下来，钥匙的棱角扎的手心生疼，“我这就回去——”

    祁肆打断道，“进来。”

    赵川抿了抿唇，走了进来，一双脚赤裸裸的踩在白净的地板上。

    祁肆的视线落在上面，还没说话。

    “我是着急，我怕……”

    这一切都是幻觉，其实你根本就没回来。

    可祁肆将视线移开了，和他对视。

    赵川顿了顿，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没必要说这些，赵川心想，“我回去睡了。”

    祁肆的视线依然平淡无波，可这样看着谁的时候，总会让人格外的安心，赵川听见祁肆说，“过来。”

    你别想骗我，我不会放你出去的。

    美人计也没用。

    你想趁着我睡着了逃跑，是不是？

    我不会放你走的。

    赵川心里转过好多个念头，可身体却忍受不了诱惑一样，一步步走向了祁肆。

    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在祁肆身侧躺下了。

    赵川立刻坐了起来，占了上风的理智让他现在下床回到自己的房间。

    一旁的祁肆已经闭了眼睛，淡声支使道，“关灯，睡觉。”

    “……好。”

    啪嗒——

    一片黑暗。

    赵川摘了眼镜，轻轻的放到桌上，耳边听着熟悉的呼吸声，往旁边看，他其实什么具体的都看不见，但是那个轮廓，单是存在，就足够让他踏实下来。

    祁肆让他睡在这儿，还是在乎他的吧？

    赵川胡乱想着，久违的感觉到了困意。

    一夜过去，赵川很久没睡过这么完整的一个觉了。

    昨晚的一切还历历在目，自己毫无自制力的爬上祁肆的床，最后还意志软弱的睡着了。

    赵川紧紧的抿着唇，一副很严肃的模样，可身体却给出截然相反的答案，往旁边挪了挪，沉沦在柔软温暖的被窝里。

    “醒了？”

    祁肆的声音骤然响起。

    赵川顺着声音往上看，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祁肆真的回来了。

    堪堪睡饱了的赵川，终于有了一点实感。

    祁肆将电视机的音量调上去，动画片的声音变大，彻底撕开了清晨的最后一丝朦胧。

    祁肆垂眼看赵川，“饿了，关人不管饭吗？”

    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好像一点没把自己现在的处境放在眼里。

    赵川撑着身体坐起来，一边戴眼镜，一边道，“你之前都是一天只给我吃一顿的。”

    祁肆哦了一声，“报复？”

    “我才没那么小气。”赵川和祁肆并肩坐在一起，感受着来自旁边实实在在的触感，唇角就不自觉的勾起弧度。

    转过头想亲祁肆一下。

    却被祁肆躲开了。

    这个动作像是一盆凉水浇了满头。

    赵川清醒过来，脸色都难看了几分。

    偏偏祁肆看都没看他，“饿了。”

    赵川抓着被子的手又松开，唇角的笑意变得僵硬，轻声道，“好，我去准备。”

    赵川慢吞吞的转身下床，没再做多余的动作。

    出去的时候还不忘记把门锁好。

    早饭是赵川端进来吃的，放在阳台的桌子上，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清晨的凉意被完全挡在外面，照在人的身上都暖融融的。

    可赵川的心却暖不起来。

    祁肆就坐在他对面，像他昨晚说的那样，就乖乖的待在这里，没有发脾气，也没有闹绝食。

    只是也不怎么看他了。

    吃过饭，赵川还像往常那样，主动抽了纸巾递过去。

    祁肆却绕过他，自己抽了纸巾擦嘴巴。

    随后便站了起来回了房间，坐下，打开电脑。

    赵川急促的眨了两下眼睛，默默的把碗筷收拾好，临走时，有些踌躇的问道，“我今晚，还能来吗？”

    “你家，”祁肆看都没看他，“随你。”

    赵川顿住，心里慌的跳动都失了序。

    是不高兴了吗？

    可昨晚明明……

    昨晚是我闯进去的。

    心跳一滞。

    明明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不是吗？

    就算祁肆生气，他也不会放走他的。

    只要祁肆能一直待在这里，就好。

    就好。

    可为什么，心还是这么痛？

    以前，祁肆不会这么对他的。

    不会只说这么几个字，不会不看他，不会……躲开他的亲近。

    就连祁肆昨天刚回来的时候，都愿意牵自己的手的。

    他明明知道有问题，还是主动被自己关进来。

    他还说想谈一谈。

    “你别这么说，这里也是你家，”赵川低低的说着，“昨晚，我只是……”

    祁肆的视线都没转过来半分。

    赵川再也忍不住鼻头的酸涩，近乎狼狈的开门躲了出去。

    祁肆才看向那扇紧闭的门板。

    这天晚上，赵川果然没再进来。

    但他也没在自己房间。

    而是坐在书房，看着摄像头下的祁肆，控制着摄像头跟随着祁肆转动。

    赵川就这样，除了吃饭的时候进去，其余的时间就坐在这儿。

    看了一整天。

    直到最后画面一黑，祁肆睡觉了。

    摄像头没有夜视功能，赵川眼睛都看酸了，也看不清房间里的景象，看不清祁肆是不是还躺在那里。

    还是又忽然消失了。

    赵川倏地站起，冲到祁肆的卧室，上面那道锁还好端端的。

    不能进去，祁肆会更生气的。

    赵川心里残存的理智提醒着他。

    可是祁肆还在吗？

    还是又消失了？

    赵川焦虑的咬着指节，几乎要咬出血来。

    祁肆消失之后，赵川不计成本的要来了那里附近所有的监控，可是祁肆拐进一条巷子后就再也不见了。

    就在摄像头底下消失了。

    就像现在一样，画面一黑，他什么都看不到。

    可是不能进去，祁肆会生气——

    “砰砰”

    面前的门板忽然传出了敲动的声音。

    赵川呼吸都停住了。

    他以为是幻觉。

    有熟悉的声音传过来，隔着一层门，听上去又冷又沉，“想进来？”

    “我……”赵川下意识就上前一步，又硬生生止住了，“你不想的话，我，我待一会儿就回去了。”

    “进来。”

    祁肆站在门后，听着外面正忙乱鼓捣钥匙的声音，安静的等待。

    最后门被猛的推开，一具冰凉的躯体踉跄着扑进了他怀里。

    被他早有预料的稳稳接住。

    或许是祁肆主动扣在赵川后背上的双手给了赵川什么信号，祁肆听着耳边短促的呼吸声，最后发展成了压抑的哭声。

    越来越大。

    

    赵川哭的越来越厉害，滂沱的泪水几乎要洇透睡衣的布料，祁肆拍拍他的背，准备先把人推开，可双手刚放到赵川的肩膀上，对方就应激一样，抱他抱的更紧。

    祁肆无奈的笑了一声，“先松开。”

    赵川才依依不舍的松开。

    祁肆回到床上，赵川就站在原地，一步不敢冒进，直到祁肆冲他招了招手。

    他才扑过来，拖鞋随便一丢，手脚并用的爬到祁肆身上，跨坐着，双臂环过祁肆的腰，整个人都窝进祁肆怀里。

    哭的劲儿大了就很难收住，这会儿闻着祁肆身上的味道，已经稳定多了，但依然在小声的抽泣。

    看上去可怜极了。

    祁肆就任他抱着，手不时的揉揉后颈和发尾，力道不算温柔，却让人觉得安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抽泣声堪堪止住。

    祁肆捏着他后颈，把人拎到自己眼前，“现在能谈了吗？”

    赵川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乖乖点头，“能。”

    赵川头发凌乱，已经哭的眼睛红肿，脸颊上也都是缺氧导致的红印，祁肆叹了口气，“算了。”

    说完就把人往旁边推。

    “不算，不算，”赵川一听就急了，手紧紧地抓着祁肆的领口，不住地摇着头，哭腔一副要卷土重来的样子，“谈的，我和你谈，我错了，我不应该不听你说话，我不好——”

    祁肆伸出手，遮住赵川的眼睛，冰凉的体温和灼热的眼眶形成鲜明的对比，难得温声，“先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