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完全没有让萧顾珩冷静下来，相反，他感觉耳后烧的厉害。

    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祁肆拉着走了一段距离。

    祁肆说的那句话才晃到萧顾珩的耳边，心头狂跳，声音依旧镇定，“为什么先找我？”

    “你身上有我的印记，好找，”祁肆皱着眉回头瞧他，“傻了？”

    萧顾珩摇头表示没有，看过去有几分失落，但祁肆向来不擅长察言观色，看到萧顾珩摇头，便又把脑袋转了回去。

    萧顾珩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肩头，祁肆种印记时候的感觉仿佛还萦绕在那里。

    说的也对，萧顾珩又心想，上官敛就没有祁肆的印记。

    祁肆正观察着四周，看能不能找到上官敛，忽而耳边传来什么东西伏地游动的哗啦声。

    祁肆眼神锐利，手中风刃朝着声音的位置攻过去，不出意外又听到一声“嘶嘶”的痛呼声。

    随后是上官敛惊喜的喊声，“祁肆！”

    祁肆闻声赶去，就看到上官敛正和一条体型庞大的蟒蛇缠斗。

    那蛇目光清明，注意到祁肆二人出现，便谨慎的往后退了几米，一看便知已经生了神智，属于妖兽。

    “我刚从幻境里钻出来，就对上了这蛇的脑袋，”上官敛低声道，“说来奇怪，瘴气弥漫，能见度这么低，但它总能快速找到我！”

    祁肆几道风刃闪过去，萧顾珩的碎星剑紧随其后，那蛇灵活的闪躲开，似是意识到没办法打赢三个人，缓缓往密林深处退去。

    “是你身上的味道，”祁肆收了灵力，淡声道，“衣服换了。”

    上官敛除了爱好艳色衣裳以外，便是喜欢各种各样的奇香，下面人便争着讨好，搜罗了不少送给他，他也照单全收，摆到卧房里，久而久之，他的衣服和首饰便都染着香味。

    染的很淡，平时不凑近了是闻不出来的，但这里的味道常年透着淡淡的腐败味，忽有一股扑鼻的香味掺进来，妖兽的鼻子又是最灵。

    上官敛也反应过来，“但我其他衣服都有味道。”

    祁肆闻言，腰间的乾坤袋一闪，手上便多了件和他身上一样的黑色便衣，扔给上官敛，“换上。”

    上官敛最讨厌的就是黑色。

    可如果这是祁肆扔过来的，就有另当别论了。

    更别说，还有随着衣服跟过来的视线。

    上官敛冲着萧顾珩挑了下眉，利落的将自己的外衣脱下，再抖开衣服披到身上，故作苦恼的问，“这是你穿过的吗？”

    祁肆习惯上官敛事儿多，回道，“干净的。”

    “那就是穿过的，”上官敛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低头嗅了嗅领口，“还有你的味道。”

    祁肆：“你不要的话可以去当蟒蛇的口粮。”

    上官敛见好就收，“没说不要。”

    一旁的萧顾珩自然对于上官敛的挑衅照盘全收，他当然知道对方是故意的，但还是不受控制的抓住了手里的剑。

    连祁肆喊他都没听到。

    直到被抓着的手腕处，被攥紧了两下。

    “走什么神？”祁肆轻斥道，“能感受到哪个方向吗？”

    萧顾珩忙收敛心神，视线从上官敛身上移开，沉下心感受蛊虫躁动的频率。

    “右边。”

    祁肆便一手拉着萧顾珩，一手拉着上官敛，往右边拐。

    上官敛云里雾里，不知道萧顾珩为什么能感受到，又能感受到什么，而祁肆又为什么这么听萧顾珩的。

    他有些不满，一边顺着祁肆的力道前进，一边道，“难不成蛊虫真是你们极云门养的？”

    萧顾珩淡淡的看他，道，“我体内有一只。”

    “……”上官敛狐疑的打量着萧顾珩，有些不愿意承认，但上官愿被人种上蛊虫乃是事实，“不会是在我们合欢宗被种上的吧？”

    萧顾珩低声回，语速很快，语气也没什么起伏，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不是。”

    上官敛还要再问，“可我记得极云门没有出门历练的习惯，所以你们极云门也——”

    还没说完，就被祁肆扯着半蹲下来，“噤声。”

    二人瞬间闭上了嘴。

    耳边一片死寂。

    可是瞧着祁肆认真的神情，二人也只好凝神去听。

    祁肆修的是风，对声音会格外敏感，另外两个人同样修为不俗，心神凝聚后，果然捕捉到了一些细微的声响。

    距离很远，是小东西爬动的声音，而且不是在平地上爬，而是那种很松软的质地，听上去像没有脚，只是身体在蠕动。

    上官敛用眼神询问这是什么。

    祁肆没说话，指了指脚下。

    上官敛和萧顾珩才发现，四周的荒凉的土地上，正小片小片的长着巫桑花。

    “这里不会就是大本营了吧？”

    就这么瞎猫撞上死耗子，轻松就找到了？

    “距离我们很远，”祁肆道，“但目前方向没错。”

    萧顾珩注意到周围越来越黑的环境，估算了下时辰，“我们先尽快离开，夜间正是妖兽活动的时候，等明日天亮了，我们再过来。”

    祁肆颔首，三人一同将自己的灵力缠在眼前的一朵巫桑花上，这样等明天再进来，就能快速找到方向。

    巫木林里常年昏暗，分不清白昼黑夜，而外面，一轮皎皎明月正悬挂在天上，视野重新变得清晰，即使是祁肆，也不免产生了一点轻松闲适的感觉。

    三人选择休整的地方是来的时候就看好的，一处离入口不远的荒废掉的寺庙，虽然破旧，但应该是常有人来，一旁的睡觉的地方上放了个圆圆的蒲团，有明显的人类活动的痕迹。

    “一人休息，二人守夜，一个时辰轮换，”祁肆简短道，“三个时辰天就亮了。”

    萧顾珩和上官敛自是没什么异议。

    先休息的是上官敛。

    祁肆飞身踏上房顶，灵力一铺，整座荒庙便都被笼罩在了里面，何处有异动便能第一时间探查。

    萧顾珩有样学样的也跟上来，和祁肆在房顶的一南一北坐好。

    萧顾珩抬手摸了摸胸口，总觉得过去百余年，除了血热期间，其余时候从来没见过那蛊虫有如此异动。

    祁肆注意到他的动作，淡声问道，“还不舒服？”

    萧顾珩摇了摇头，“没有，离得远了，又重新平静下来了。”

    祁肆闻言，便没再多问。

    自从扶光真人闭关，萧顾珩已经习惯了安静，扶光真人只他一个弟子，其他的弟子们只当他是高冷厉害的大师兄，鲜少有人敢凑到他耳边，乱七八糟的说一些废话。

    可现在，祁肆就在眼前，萧顾珩却觉得有些不自在了。

    萧顾珩看着祁肆平静的脸庞，忽而问道，“祁肆，你说你不是合欢宗的弟子，那你是怎么住进了照影峰？我看他们还喊你长老。”

    祁肆简短回道，　“恰好帮了个忙，就留下了。”

    “你上次说你无亲无长，”萧顾珩又问，　“那之前都是你一个人待着吗？”

    严格来说还有752，但当时祁肆还对752抱着警觉，总觉得是主神派来的眼线，不敢多说，是到了后面才发现这就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系统，智商还不高。

    “嗯，在合欢宗更南一点的地方，”祁肆道，“后来修为停滞，出门寻找机缘，刚好晕在了合欢宗门口。”

    萧顾珩点了点头，视线移到别的地方，似乎有些紧张，喉结微动，刚要问出那个自己清醒后，最想问的一个问题。

    上次祁肆说，他的目标，一直都是自己。

    是什么意思。

    话到嘴边，却被祁肆打断了。

    祁肆向来冷淡锐利的瞳孔里罕见的掺入了一点好奇，“你今天在幻境看到了什么？”

    萧顾珩想问的话瞬间哽在喉头，说话第一时间都没发出声来。

    萧顾珩艰涩道，“没，没什么。”

    祁肆继续道，语气十分平缓，但每个字都像是炸在萧顾珩耳边——

    “我听到你喊我名字了。”

    ……

    他对上了祁肆温柔缱绻的视线。

    萧顾珩从未见过的神情。

    他的理智告诉他那人不是祁肆，这是在幻境。

    但又不受控制的沉溺在祁肆的眼睛里。

    祁肆招手的动作仿佛都慢了好几倍，落在萧顾珩眼中，萧顾珩抵抗不住诱惑，连剑都扔了，缓步往那边走。

    直到站在祁肆面前。

    祁肆明明是盘腿坐着，比他矮一大截，可气场舒展，姿态闲适，精壮漂亮的肌肉线条蓬勃，对上萧顾珩丝毫不落下风。

    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他，只是薄唇轻启，“跪下。”

    萧顾珩便不受控制的单膝跪在祁肆面前。

    一瞬间位置发生转变。

    萧顾珩抬着下巴，终于对上了那道吸引自己过来的视线，可其中的温柔缱绻通通褪去了，只余下平静无波的底色，静静地看着他。

    却让人忍不住心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