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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春叶吓坏了,连忙过来扶,“传太医!”
慕容霁抬手死死抓住春叶的胳膊,几乎是咬牙切齿,“不用喊太医。”
春叶还要继续劝,慕容霁忽然厉声道,“出去!”
春叶忙不迭的退下了。
慕容霁听着耳边的关门声,才痛苦的呻吟出声。
太医当然瞧不出来。
他试过了。
慕容霁感觉自己从头顶一直到脚尖,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爬,不时的还在啃噬他的血肉,慕容霁额间的大滴汗水砸在地上——
慕容霁趴在椅子上,痛苦的蜷缩起来,终于忍不住大声喊,“你在不在!”
窗户应声而开。
那男人依旧穿着黑衣黑靴,屈腿坐在窗框上,姿态闲适,偏过头,居高临下的瞧着慕容霁的样子,“我说了,求我。”
终于回应了他的祈求。
慕容霁闻声抬起头,眼睛已经失焦了,雾蒙蒙的都是生理性的泪水,迷茫的看过来,脸色惨白,五官皱起,眼前都开始变得模糊,只能看到窗框上的黑影轮廓,皎白的月色从这人身后映过来,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光辉。
犹如天神一般,安静的站在高处,平静的俯瞰着他的痛苦。
慕容霁的眼前已经出了幻觉,他向着祁肆的方向伸出手,在虚空中徒劳的抓着,“求你……救救我……”
慕容霁说出口的并不困难,仿佛已经在心里不知道对着谁说了上百遍,随后又像是习惯了手掌落空,而准备平淡的收回。
可这一次,天神走到了他面前,抓住了他的手。
终于回应了他的祈求。
祁肆稍一用力,慕容霁便扑进他怀里,双手抓着他的衣襟,神志不清,却任他摆弄。
祁肆拿出一颗药丸,塞进了慕容霁的嘴里,再捏了下脖颈,迫使慕容霁咽下去,最后将人扔到了床上。
做完后,祁肆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桌前,慢悠悠的倒了杯茶。
半柱香后,慕容霁渐渐苏醒,神情复杂的看向祁肆,“你想要什么?”
到了此刻,慕容霁才开始正视起这场威胁。
祁肆抿了口茶,唇瓣被润的亮晶晶的,看上去十分柔软,似乎是觉得苦,只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随后走到一旁的书房,书案上摆的很整齐,那些应该送去内宫的奏折正摆在这里,祁肆十分自如的翻了翻,一边是已经处理好的,用朱砂写着一行行公文,字迹飘逸,言之有理,结合民情。
另一边则是还没有处理的。
而薛承琅的寝宫里只有一些杂书。
这里俨然才是皇帝的起居室。
祁肆直接坐到了主位上,开始仔细翻看起来。
慕容霁已经换了一套衣裳,原来那件被汗水浸湿了,他并不在意祁肆翻看那些奏折,反而有一点对于自己处理政务的自得,“阁下看得懂?”
有什么看不懂,那些字进了祁肆的眼睛,会被自动翻译成简体字,阅读毫无障碍。
祁肆不说话,慕容霁便靠在博古架旁喝茶,祁肆手里那些奏折都是自己处理过的,自己甚至都能将内容背出来,没什么好看的。
慕容霁的视线逐渐定格在祁肆的脸上。
这人的五官单拎出来都不算优越,但组合到一起,却有种说不出的优越。
一侧被烛火映着,将冷白的皮肤映出瓷一样的细腻光泽,最后被高挺的鼻梁挡住,另一侧则是偏暗的,细长的眼睛正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意味,扫视着奏折上的内容。
没有束发,有一缕发丝飘下来垂在脸侧,随着脑袋轻微的动作而慢悠悠的晃着。
“我改主意了。”祁肆已经看过几本奏折,骤然出声道。
慕容霁喝了口已经凉了的茶,丝毫没被看出来刚刚走神,“什么?”
祁肆抬眼看他,道,“皇帝还是你来做。”
薛承琅未来是否成器还是未知数,但慕容霁已经是成熟的皇帝了。
而且慕容霁对不起的只有薛承琅一人,其实剧情线里,他做皇帝是合格的。
即便其他的人在祁肆眼里没什么价值,也没必要拿整个天下来给薛承琅练手。
他愿意当皇帝就当。
但根据过往的经验来判断,他必须阻止慕容霁和薛承琅的羁绊。
话说回来,这个世界,慕容霁的症结所在又是什么,祁肆还没发现。
慕容霁已经得到了他自己想得到的东西,虽然年幼丧父,但并不是父母双亡,并且母亲十分疼爱他;而他的官配,就是薛承琅同样对他痴情一片,不存在是他得不到;事业上,也顺利的拥有了整个天下。
听上去,慕容霁应该是圆满的才对。
他想要的又是什么?
“阁下终于想通了?”慕容霁闻言,心中一松,将视线移开,“我会好好对待阿琅,阁下可以放心,另外如果阁下愿意留下来,本王很乐意——”
祁肆将奏折扔回书案上,径自打断道,“我会带薛承琅离开。”
慕容霁心里莫名一紧,下意识道,“不行。”
“以你的能力,让众人以为薛承琅病死,并不难,”祁肆言语间没有和慕容霁商量的意思,“我带他离开,刚好你皇位也会坐的更安稳。”
祁肆说的,慕容霁理性上完全认同,祁肆目前完全可以威胁他交出皇位,所以祁肆改主意就是真的改主意,并不是什么迂回的招数。
可感性上,慕容霁说不上来。
自认识这个男人以来,他就是为了薛承琅而来的。
先是要帮他夺回皇位,后面改了主意,也想带他远走高飞。
自己对阿琅当然有感情,但也不影响他想断了所有薛承琅会夺位的可能性。
只要薛承琅听话,自己当然会好好对他。
可为什么这个男人总是视他为洪水猛兽?
慕容霁的心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又为什么,薛承琅就总会有人为他兜底呢?
之前是自己。
一开始,薛承琅比自己还要弱,自己好歹还有母亲,所以自己庇护他,即使自己怀着其他心思。
可现在,自己马上就能将他掌控在眼皮底下了,忽然出现另一个人,可以将自己辛苦得来的皇位谋划给他,而且还可以带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阿琅的命真好。
慕容霁抿了抿唇,心里想法乱七八糟,却丝毫没有带到明面上来,“那我体内的毒,怎么办?”
祁肆哦了一声,毫无愧疚,“忘记这个了。”
慕容霁垂眼,盯着茶汤里正随着茶水变化而跟着变化的茶叶,看上去十分无力,只能顺从安排。
祁肆道,“那就等你的毒彻底解掉,我们再走。”
你。
我们。
慕容霁一口气喝净了茶,低声试探,“阁下与阿琅,到底是什么关系?”
“别问多余的事。”祁肆站起身,从窗户离开。
明明是铁桶一般的摄政王府,这人偏偏来去自由,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慕容霁第一次感受到了挫败感。
默默的坐在桌前,许久没动身。
先是宴会上摄政王缺席,所以三皇子没能当众让位,再是听说两个人根本没有夫妻之实,摄政王还回到了自己的府邸,随后的第二天,一片安静祥和。
众官员已经摸不着头脑了,又正值多事之秋,每天都惶惶不安。
一直到第三天的早朝,薛承琅当众,终于将让位的戏唱完,众官员才放下心来。
开始热火朝天的张罗登基大典。
一时忙得不可开交,仿佛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仿佛婚礼上的那个插曲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有在每天晚上亥时的时候,被不速之客闯入喂解药,慕容霁才会想起还有这个到现在都来历不明的男人。
自己居然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直到七天后,登基大典的章程才堪堪定完,正式日子定在一个月后,这就都是礼部的事了,慕容霁终于成了皇帝,也有时间踏入自己的后宫了。
目前后宫里只有皇后薛承琅一人,慕容霁远远的就听到了薛承琅的声音,说什么听不清楚,只能听到一些惊呼,里面带着惊喜的意味。
慕容霁示意门口的宫人不必通报,径自走了进来,一步一步的靠近那遥远的欢声笑语。
薛承琅正在院子里,坐在石桌旁做风筝。
其余的宫人都在各忙各的。
慕容霁的视线却被站在一旁的男人所吸引。
那人抱臂靠在树上,穿一身黑衣,浓密的树荫遮下来,那人似乎很会隐藏自己,已经和树荫融为一体,可慕容霁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祁肆!”薛承琅头都没抬,就喊祁肆的名字,“是这样吗?”
祁肆。
慕容霁看到那男人动了。
原来这是他的名字。
原来他还会教人做风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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