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他双手的东西开口了，低低沉沉的音色：“是啊，是啊，既然来到了小丑的地盘……”

    他停顿了一下，嘻嘻笑声几乎贴在林子墨鼻尖，林子墨小腿发软，心跳急促地咚咚响，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正要往地上坐，他的全身重量都由前面的东西支撑。

    “——为什么该死的兔子们没有尖叫？！尖叫呢！尖叫呢！尖叫呢！！！”

    “快给我尖叫起来！”

    隧道两侧猝然腾空亮起火光，洞壁在火光映衬下粼粼闪烁，林子墨看到一张缩在墙壁洞穴里的惨白的脸，他的双臂艰难伸出洞穴，脑袋因此只能歪斜着。

    那是一张夸张涂白的小丑脸，与他对视上，猩红唇瓣裂到耳根，发黄的牙齿张合时拉扯出黏腻的口水。

    小丑在蠕动，卷曲的头发以极快频率晃动挣扎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尖叫中，小丑喉咙里滚出狰狞笑声，林子墨脑中乱七八糟滚过念头——小丑不是在挣扎，他是在往后退，那张狰狞变形的脸已经看不见了，只有一双手，和林子墨十指相扣，还在把他向后拉。

    “啊啊啊啊啊——”

    林子墨瞪大眼睛，眼前只有越来越近的洞口。

    混乱中，林子墨眼前再次变黑，他拼命向后缩，撞到一片坚硬，身后的墙推着林子墨不断向前，在他声嘶力竭的尖叫中，眼前乍然变亮。

    惊惧到极点的叫声在小丑的胳膊完全在眼前消失后逐渐平复，林子墨侧脸被拍了拍，面具都歪斜了。

    美杜莎冷静的声音从后传来：“好了，它走了。”

    林子墨缓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正乱七八糟地坐在地上，在他身侧美杜莎半曲起腿，林子墨的一双手臂也他锁在手心。

    “美、美杜莎？”

    美杜莎无奈叹气：“是我。”

    林子墨抽噎了一下，这种时候他只想哭，心慌得似乎下一秒就会死过去，怕现在的安全是假象，又叫一声：“美杜莎，这次是你吧？”

    “是——”

    “——欸哈哈哈哈尖叫！尖叫！尖叫不要停！”

    小丑癫狂的声音再次响起，林子墨惊恐尖叫，憋在眼眶里打转的一泡泪总归掉了出来，拼命蹬地往后退。

    美杜莎用力推林子墨后背试图把他推开，但这种时候林子墨的力气竟和他不相上下，美杜莎甚至被林子墨往后推出半米左右，裤子布料在粗糙路面蹭得沙沙响。

    美杜莎眼皮突突跳。

    “差不多可以了，吓三岁小孩的把戏你都能中招？”

    林子墨抬手抹泪，手背只能蹭到冰冷的面具，他把手指伸进去转着圈擦，手指都湿透了。

    他真不知道什么样的三岁小孩能在这种惊吓下面无表情。

    大部队已经走远，身边只有美杜莎，就算跟在美杜莎身边被杀了林子墨也不想独自一人面对未知的鬼屋，这次难得没反驳他。

    美杜莎站起身拍拍蹭脏的裤腿，嫌弃地瞥地上那团：“休息够了没，走吧。”

    林子墨没说话。

    美杜莎：“喂，兔子。”

    林子墨慢吞吞缩了下腿，美杜莎还以为他要从兔子变成缩头乌龟，就见林子墨手指插进面具眼眶里，捏住了自己的眼皮。

    美杜莎：“嘶。”

    在他难言的表情下，林子墨呜呜咽咽含含糊糊，能听出来他尽力平息哭腔，尽力克制情绪，但没用。

    下半张脸已经被没出息的泪水泡透了，嘴唇水红：“我，我腿上没力气。”

    美杜莎沉默半晌：“想让我背你吗？”

    这种时候林子墨就是再不想也要说想啊。

    美杜莎重新蹲下身，曲着手指点点林子墨腕骨：“首先，把你现在的智障捂眼动作放下。”

    被觊觎的马戏团小丑

    美杜莎肩膀很宽, 趴上去很踏实，就是喜欢插兜。

    腿长的缘故，插起兜来手臂曲起的折角更小, 林子墨就要往上窜一截, 鬼屋隧道并不高，最高处两米左右，低处有一米五，每到这时林子墨只要稍不注意脑袋就会遭受重击。

    美杜莎期间一直没提醒过他，偷笑倒是被林子墨逮住两次。

    林子墨敢怒不敢言，还想听听美杜莎说话, 好让活人气驱散开笼罩周身的恐怖氛围, 只好刻意软着调子捡话题聊。

    “小镇上的鬼屋都是这样的吗，跟我从前玩的好不一样。”

    美杜莎的红发在背起林子墨前就束成了一把，偏在脸侧, 他让林子墨攥住那把长发, 不然开口时发丝总搔过唇角, 痒。

    林子墨要腾出一只手干这事, 另只胳膊就要收紧，美杜莎说话时, 喉结偶尔会蹭过小臂。

    “大同小异而已，所有带npc的鬼屋首要目的就是吓唬玩家，听到动静就追，只不过塞塔小镇的鬼屋更仁慈而已，听到人声才会触发反应。”

    游戏规则三两句话就说完了, 那为什么进鬼屋之前不告诉自己呢？林子墨心里有火苗在烧, 美杜莎真是太坏了。

    他们身边还是昏昏暗暗的, 林子墨说话不敢大声, 凑在美杜莎后脑佯作体贴道：“如果进鬼屋前我知道这个规则就好了，这样也不会麻烦你了。”

    声音柔柔弱弱的，倒真有点像兔子毛，美杜莎偏过脑袋，垂头笑了一下：“竟然没咬人。”

    林子墨有些无语，干笑着顺毛撸示忠心：“我怎么会咬人呢，你现在就是我恩人，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吊死我绝不淹死！”

    “这倒不用，你要真想报恩的话现在就该跳下来走两步，兔子。”

    林子墨皱起脸来，以为美杜莎要对他撒手不管，搂得更紧了，脑袋也往前凑，美杜莎余光能扫见一片漆白的面具边角。

    “可是我的腿真的没力气了。”他弱气地说着。

    平常的林子墨绝不会用上这样的语气，奈何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真是从外软到里。

    软透了。

    美杜莎脑子里无端浮现出这个念头，手随心动，故意收紧手臂，他看不见身后人的大腿肉在他的动作下是怎样变换的，只能通过后方的细细抽气声辨认，他被他弄痛了，不安分地在他背上动来扭去。

    美杜莎敛下眼睫，锁骨位置横着一节白皙手臂，隧道两侧烛光闪烁，蒸腾得这块肉冒出点怪异的香味。

    轻咬舌尖，口水开始分泌，美杜莎不再看它：“别扭了，再扭扔你下去。”

    林子墨果然安分了，却也没有安分太久，又开始柔声柔气跟他提意见：“美杜莎，你能不能别叫兔子了？”

    “怎么？”

    估计是没想到美杜莎回应这么快，林子墨吭哧半晌道：“……不好听。”

    “那叫你团长？”声音带上一丝讽刺。

    林子墨全当听不出来，反正他本来就志不在此，之所以对“兔子”这个称呼提意见，完全是觉得两个男人兔子来兔子去的太过怪异。

    林子墨试探问：“不然你以后叫我，安卡里尼绝凶虎？”

    美杜莎好半天没说话，前方出现一丝亮光，他们动作不停，亮光越来越大，强烈到林子墨要转头躲避，那向外发散的热度笼罩住他们短短一刻。

    就在这短短一刻，美杜莎安定而清晰道：“当好你的兔子。”

    热度消退后林子墨睁开眼睛，下一秒身前美杜莎突然松手，好在松之前抓住林子墨手臂，让林子墨跳到地上不至于一屁股跌倒。

    没有回头确认林子墨是否站稳，美杜莎潇洒甩手，双手插兜，径直朝前走去。

    结束一场鬼屋游戏后很少有人会在出口停留，耳际的笑语或尖叫都是从远处的大型游乐设施处传来的，小型摩天轮在天际安静转动，埃里克站在摩天轮下，冲他们招了招手。

    林子墨看见高声应道：“来了！”

    跑向埃里克前，鬼使神差的，林子墨往身后黑漆漆的鬼屋出口看了一眼，一张白脸飞快消失在隧道顶端，林子墨一声尖叫憋在嗓子眼，全身剧烈一抖，猛地闭上眼。

    肩膀被拍了拍，林子墨这才睁眼，口齿不清：“美、那，那里、小丑……”

    美杜莎皱眉拉下他指向前方的手，扫一眼他手指的方向：“什么小丑，白纸而已。”

    林子墨心肝脾肺肾一齐颤，废了好大力气再次向那个地方看去。确实是纸，挂在隧道顶端，飘飘摇摇。

    “我……”

    “快走吧，你真是被吓破胆了。”

    似乎真是惊吓过度后产生的错觉，随美杜莎和埃里克往马戏团走的路上，林子墨不住回头，那张白纸仍在飘摇，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你们直接去了鬼屋？”

    快到帐篷前，埃里克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林子墨忧心忡忡没有反应过来，美杜莎点点头。

    埃里克端起下巴：“真的？那怎么我后你们几分钟到，出来还等了你们五分钟？你们确定进的是这个鬼屋？”

    美杜莎反问回去：“当然了，小镇上除了这里还有其他鬼屋？嘉年华游览图你有没有好好看？傍晚的花车游行你要是走错路干脆退出马戏团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