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页
看着林子墨晕晕沉沉的模样,布克满脸焦急,又在林子墨鼻尖咬一口。
吃人的力道。
林子墨无力反抗,拒绝的念头只能无助流淌在脑中,皱眉无语,用上极大意志力,只能偏转些许角度。
眼光无意扫过货车的后车厢。
那是什么?
交叠搭在门把手上的两只脚,再是尾端收束成窄窄一圈的灯笼裤,再是
林子墨呼吸一滞。
它起来了,惨白的一张脸与林子墨遥相对望,在布克再次尝试发动汽车时,微微向前俯身。
十指交叉握拳在胸口转来转去。
“布克躲开——”
砰——
非人之物的拳头,威力可想而知,以极快的速度砸在布克后脑,若不是林子墨的提醒,那雪白长发瞬间就会爆成红色。
小丑揉着蓬乱的棕色头发,说着糟糕的话,艳红嘴唇却是弯出夸张的弧度。
“哎呀哎呀,布克,你的身手真是又差了,嘿嘿嘿!”
戴着白手套的食指抵在嘴唇正中,歪头看向林子墨:“又见面咯兔子,这次你依然没有尖叫哦。”
林子墨喘息急促,仔细看,就连漆黑瞳孔都在震颤。
有冰凉汗液挤出毛孔,贴着眉骨滴到颧骨。
他整个人都以抗拒的姿态紧贴车门,紧紧盯着小丑,像是要看清他的下一步动作好做防范。
主驾的布克经历那样狠辣的一拳,没死已是不易,栽在方向盘上,眼瞳涣散,鼻腔和唇角都有血液落下。
想要自救,现在只能靠林子墨自己。
车厢内久久没有人声,小丑是忍不得寂寞的,原地龇牙咧嘴想恐吓林子墨,可那怂兮兮的小身板只是颤抖或者闭眼,就是不说话。
小丑没了耐心,向前伸手。
哒——
林子墨所在的副驾驶车门大开,林子墨仰翻到地上,马不停蹄边爬边起身。
可是他们开出太远了,后车轮中弹后布克又负隅顽抗了一段时间,马戏团的帐篷已经看不到,美杜莎的身影更是别提。
林子墨听到身后货车车身摇晃,可是他不敢回头,不知跑了多久,回过头去,却看到一张早有准备长大的嘴巴。
黑洞洞的喉咙朝林子墨逼近。
小丑的口水,已经滴落在他脸面。
赛里斯不止一次怀疑自己走错路了。
回马戏团的路真是这样走的吗?他在心里不断问自己。
太阳刚刚落山时街上的人还不少,巡逻车也一辆接一辆呼啸而过,只要随便招招手,就能轻松拦下某人,问一句:“您好,您知道嘉年华马戏团在哪个方向吗?”
或许会有人不耐烦挥手走开,但一个一个问下去总能成功。
一直到夜深人静,鸟鸣虫叫都算扰民响动的时候,赛里斯仍没有尝过问路失败的滋味。
他靠着自己的双腿,以及一颗生锈不运作的脑袋,绕着塞塔小镇外缘转了近半圈。
终于看到一辆报废的货车。
赛里斯停下脚步,那辆货车他认识,经常放在主帐篷后,里面装有一些后台放不下的道具和表演服。
赛里斯放轻脚步靠近它敞开的主驾,越过车窗向里看,一个男人冲他伸手。
他差点以为这是美杜莎,因为他整个发顶都是血红的。
仔细一看,他的五官与美杜莎不尽相同,比起美杜莎更硬朗。
赛里斯认出他是谁了,认出后转身就走,眉头皱得死死的。
这是布克,最先把他们马戏团间的打闹定性为互殴,差点把所有人抓进拘留所的布克。
赛里斯对他的印象非常差。
“喂……救救我……”
声音软绵无力,眼帘半开半合,几次看向赛里斯,眼白暴露远高于眼黑。
赛里斯脚步不停。
他现在不想救人,他赶着去杀人。
杀了小丑,团长就会结束旅行回来。小梅说得对,团长走得匆忙,落下了最该带走的行李,属于他的最忠诚的马戏团成员——可怜的赛里斯。
同马戏团的红白尖顶帐篷一同暴露眼前的,是一道虽然高大但稍有佝偻的背影,在他身侧,美杜莎弹飞香烟,猩红在空中短短游过一遭,被魔术师挥手打掉,一脚踩熄。
两人回过头,皆是表情森寒。
维谢尔先收回目光:“是赛里斯。”
直到赛里斯走到他们近前,美杜莎也没再开口,良久,美杜莎嗓音干哑。
询问:“赛里斯,你对林子墨是什么想法?要杀他吗?”
一周前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场面,维谢尔和美杜莎来到驯兽师的帐篷前。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维谢尔面容兴奋,迫不及待问:“想不想让团长回来?”
无需思考,赛里斯给他们始终如一的答案:“我会杀了林子墨,按照我们的计划。”
黑暗中美杜莎轻笑出声,灰土在他脚下被踩实,踩死。
“不好意思赛里斯,现在你要换换想法了。”
被觊觎的马戏团小丑
“你们不想团长回来?”
赛里斯沉默许久, 直言不讳问出这么句话。
美杜莎和维谢尔面上都有一瞬间的空白,这样不留情面的反问,马戏团里除了一根筋的赛里斯再没人能问出来了。
“不是想不想让团长回来的问题, 而是听不听团长话的问题。团长正在外旅行, 临时团长却一次又一次在我们手上出问题,你让团长怎么想?”
“是想被团长说办事不力,还是被团长质疑,这些倒霉鬼是不是被我们弄走的?”
“可是……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这样做。”
维谢尔不耐烦道:“行了,就你记得清楚。今时不同往日知不知道?就算你想杀了林子墨,也绝不能挑在现在这个时候, 这几天镇上死了太多人, 巡逻车巡逻警比沙丁鱼罐头还要密,再折腾出什么乱子整个马戏团都完了。”
“喂,赛里斯, 你想让团长回来看见人去楼空的安卡里尼?”
赛里斯不说话了。美杜莎和维谢尔对视一眼, 还没松下一口气, 又听他说。
“可是我想团长了。”
维谢尔脾气上来飞起一脚:“想团长你就给我想着!”
“行了维谢尔, 让赛里斯回帐篷稳住其他人,记住了, 明天中午的船票,大家不要误了时间。”
为了逃出警局,维谢尔用拘留室的铁门栏杆生生卡断了自己的锁骨,在医院做过包扎后便马不停蹄赶回马戏团。
本意是想见林子墨,却从美杜莎嘴里得知林子墨被小丑掳走, 又气又急, 听了这话半天才反应过来:“明天中午的船票?”
美杜莎从他的疑问中听出一丝蹊跷:“有问题?”
维谢尔抿抿唇, 脸色不太好看:“林子墨跟我说是傍晚的船票, 让我在码头等他。”
美杜莎微张的唇滞了滞,下意识摸向烟盒,又硬生生控制动作停在半空。
他听到自己说:“可能是说错了。”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明天确实有中午和傍晚两班轮渡,马戏团订的是中午的,但谁能确定林子墨没有再订两张傍晚的船票呢。
美杜莎看向维谢尔,眸色在夜色中格外幽深:“走吧,去鬼屋看看,他大几率藏在那里。”
与赛里斯分别后维谢尔走在前面,美杜莎跟在后面若有所思。
最近维谢尔是和林子墨走得很近,维谢尔也是第一个要求取消计划的,要论好感,恐怕整个马戏团的人加起来都比不上维谢尔在林子墨心中的分量。
“喂,美杜莎你快点啊,车就在前面!”
美杜莎慢半拍应道:“好,你先把布克拖下来扔路边,等我过去一起换车胎。”
“妈的,情况这么紧急干什么还开这辆车,安卡里尼穷成这样了?”
维谢尔烦躁地转过身,额前的银灰发被风扬起,一点尾端带红的硬物,飞快刺入眉心。
硝烟自枪孔冒出,浸润一对黄金竖瞳。
“我们当然不会开这辆车,亲爱的维谢尔。”
魔术师高大的身体直直往后倒,锁骨处伤口崩裂,是疼的吧,扩张的瞳孔之上裹着一层水膜。
一切尘埃落定,美杜莎捡起魔术师的帽子戴在头顶,径直朝货车走去。
副驾的男人早被他们五花大绑起来,看见美杜莎,只是眼睫扇动,唇形变化间,美杜莎读懂他的意思。
美杜莎微微一笑:“谢谢,残忍是对小丑最高的褒奖。”
从外看鬼屋绝对想不到这是一条二层隧道,即便知道,若让林子墨自己摸索,摸到地老天荒他也找不到入口。
小丑一路将他扛在肩上,是那种大人扛孩子,要孩子坐在脖颈上,抓住孩子双手的姿势,进了鬼屋小丑才解除这诡异的姿势,改为握住林子墨肩膀推他向前。
隧道里很黑,随着深入,月光消失无踪,林子墨的步子越来越小,脚尖摸索向前。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