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的目标就变成了尽快逃离现场, 自然不会在意程尔这个撑伞路过的路人了。

    等到快要走出巷口, 程尔才猛地回头。

    那边已经没有了凶手的声音。

    程尔赶紧回去了, 想了想, 打开了摄像机，将还未被雨水彻底冲走的血水全部都拍了下来。

    垃圾桶旁边还有些脏东西的痕迹, 正好留下了那凶手的大半个脚印。

    程尔也全都拍了下来, 但却没有再去破坏现场。

    可惜这场雨下得太不及时, 实在太大了。垃圾桶这片是个露天的环境，可能等警察他们过来侦查的时候，这些痕迹都要被冲坏了。

    程尔已经知道了他的下线剧情, 最关键的就是要给蓝执作证，自然要做些准备。

    他也不知道原著里原主做了些什么, 可他从这个时候开始，就已经做了一些不一样的选择。反正在主角蓝执的视角里, 剧情没有什么大改变就可以了。

    他收起了伞，靠在了墙角，远远看着蓝执不停拿起手机看着，眉间尽是焦急，书包都已经全被淋湿。

    一时又有些感慨。

    蓝执这样纯粹的人, 变成大人的时候会变吗？

    他像个古代的侠客, 好像不太适合生存在这个社会里。

    还是他自己当了社畜之后, 心态变了呢？

    程尔也不想思考了，这些太哲学的问题会让他犹豫。

    而习武之人最重要的一课就是抛弃犹豫，因为对战的时候，时机稍纵即逝，不可能事事斟酌。这也造就了程尔的性子，干脆利落，从不推诿。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周围也有过路的人发现了情况，于是人越来越多。

    蓝执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他其实现在已经可以走了，可因为知道要协助警察办案，所以并没有走，只是这会儿把自己的伞拿回来撑着了，虽然有些无济于事。他的头发已经一缕一缕地滴水了，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没有进水，连手腕上的手表内侧都被打湿了。

    好在他没有等多久，在医护人员抬好担架的时候，警察已经来了。他也不用陪着上救护车了，有警察跟去了。

    剩下的警察很快在周围拉了警戒线，将看热闹的人群都驱散。

    程尔也因此被赶了出来。虽然他在楼栋的另一侧，但警察拉的警戒线区域很大。

    蓝执倒是一直没有发现他，因为蓝执是第一目击证人的缘故。自从知道是他报的警之后，警察就已经跟他说好了，要带他回警察局问话。

    程尔甚至还看到了姗姗来迟的蓝执妈妈，她撑着伞，看着儿子被警车带走，似乎有些焦急地跑了上去。

    也是了，这里本来就是蓝执妈妈工作的地方，可能她之前都没有注意到这是什么热闹，直到人群散场才看到了自己的儿子，怎能不急呢？

    毕竟现在地上还流着一大滩的血呢。

    好在警车上的蓝执跟她说了些什么，这才让她停在了原地，远远目送着警车离开。

    程尔倒是不知道原著里还有这样一段剧情。也或许是他这颗蝴蝶扇动了翅膀？反正原著里是没有这一段的。

    他这个下线任务的第一部分倒是完成了。

    因为有时间线的缘故，这个任务倒是被分成了几个小任务，现在程尔只完成了第一天的跟踪。

    已经没有他的事了，还是回去吧。

    程尔看了一下正在雨幕中行驶的警车，太远了，他都没有看多久，已经连车尾灯都看不见了。

    现场只剩下了一切痕检的警察在勘测现场，程尔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他心里并不算平静，只是有一种终于走到这里的怅然感。

    虽然他已经知道了结局，这并不是一个黑暗小说，所以他并不需要担心蓝执，可还是忍不住有些揪心。

    程尔轻叹了一声，而后走出了路口，在一条街的转角拦了辆出租车，坐车回家了。

    第二天，蓝执没有来上学。

    这也是流言传得沸沸扬扬的原因之一。

    当时那里的围观群众太多了，所以拍的照片也不少，有不少网络新闻都报道了这个新闻。而那个被送去医院的女生，昨天晚上已经确认抢救失败了。也就是说，这是那起连环杀人案的第四个受害者。

    新闻里的图片有不少都拍到了蓝执，甚至有记者拍了蓝执上了警车的视频。

    于是，这小小的新闻在这所高中里完全沸腾了。

    高中生又有几个能懂法的呢？他们大多都不知道调查的流程。见蓝执没来上学，一开始还保持正常的猜测，就越来越离谱了。

    本来还只是说蓝执在现场帮忙的，后面就直接传成他是嫌疑人了，不然怎么会上警车呢？

    可程尔却是知道蓝执为什么没来，他本来就已经感冒得很严重了，虽然吃了程尔给的药，可还是要时间恢复的，可他后面还在那么大的暴雨里淋了那么久，全身都湿透了，现在一定病得更严重了，自然就请假了。

    经过了一上午的发酵，午饭时间之后，又有人说自己在现场看到蓝执被警察带走的，一时之间，这个流言变得更加让人信服了。

    虽然蓝执一向人缘很好，他的成绩也非常不错，可以算是校园红人。可就是有一类人非常讨厌这样的校园红人，也不知道是嫉妒还是怎么的，反正即使蓝执什么都没有做错，他们也会不喜欢他。

    在这些人的夸张语气推动下，连班上的人都讨论起这个传言来了。

    或许人类本质上就偏爱将神明推下神坛这样的戏码，总之，没有任何一个人出来阻止，每一节课下课之后都是在讨论这件事。

    程尔倒是有些听烦了，可他也不能出声阻止，因为他还处在他的下线任务里，他不能随意地更改剧情。

    只是有些蠢得不行的人跑过来问他的时候，他一概置之不理。

    这让他的人缘变得更差了。

    可程尔都要下线了，他还在乎这个吗？

    若不是他现在没办法开口，他早就上讲台说了。

    好在晚自习的时候，连老师都听到这些奇怪的风言风语了，非常严肃地在讲台上制止了他们，让他们不要传谣。

    虽然班上的人是收敛了一些，可是私底下还是在暗自讨论。

    蓝执请了三天假，谣言已经传到他杀人要判几年了……

    程尔私下里跟蓝执聊过天，知道他是发烧了，在医院里住了几天。

    他都能跟程尔说这个，自然也跟他的朋友们说了。

    他的朋友们倒是解释了一番，可惜澄清只在小范围里流传，谣言却甚嚣尘上。

    以至于蓝执背着书包回来上学的时候，班上的人都安静了几秒。

    他回来了之后，倒是没有人再当他的面说这些奇怪的话了。只是班上没人说，外面却还有人悄悄讨论。蓝执也终于是听到了。

    他也有些无奈，甚至都不知道从何解释起。

    只是下午的时候，警察来学校里走访老师和同学，更是让这个谣言得到了有力的支撑。

    程尔作为同桌，也有幸被警察叫去单独问了几句话，不过就是问问蓝执平时是什么样的人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

    这让程尔也有了些担忧，可能只是因为找不到别的嫌疑人了，所以蓝执这个第一目击证人才会被调查。

    那边的监控果然坏掉了，不然警察肯定会知道蓝执是去救那个女生的。

    也是了，这么一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已经不是第一次动手了，后面自然会精心挑选地点。

    先调查蓝执也是侦查方向的一种。

    “怎么样？你没说我坏话吧？”蓝执感冒看起来好了一些，现在不怎么咳嗽了，只是说话还带着一些鼻音。

    他倒像是没听见那些风言风语似的，还能笑得出来。

    程尔真有些佩服他，作为一个高中生，这回应该正是敏感的时候吧。被别人误解，特别是那么多人误解，其实是一件很让人崩溃的事情。

    “没有。”程尔认真回答了他，甚至认真得有些严肃了。

    蓝执笑了笑：“这么严肃干什么？你不会也信了他们说的那些吧？要是我真的有重大嫌疑的话，警察不会放我回来上学的。”

    程尔皱着眉摇头：“我当然不会信。”

    蓝执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啦好啦，知道你不会信了，怎么还着急了呢？说话都利索了。”

    “你。你要不，跟他们，解释解释？”程尔提议道，每次路过都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这种生活其实很难受的。

    程尔都有些看不下去，因为他就看到蓝执上完厕所之后，留在厕所里的男生们对他议论纷纷。

    蓝执轻轻摇头：“不用了。警察要求我保密，因为凶手还没有抓到，而且这种事情我解释了他们也不会听的。等过几天真相大白了，大家就不会再说了。”

    “那你脾气可真好。”程尔对着他叹了口气，真心话说出口，都忘了装结巴了。这或许是只有少年才能说出来的话吧，可在原著里面，案件调查了很久，如果不是原主实在受不了流言蜚语，主动跑去作证的话，蓝执可能直到高考之后还要被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