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流脚步一顿，跟着他面对面坐下。

    李着锦率先道：“我知道你，文清，一班第一名，也是唯一的特优生。”

    秦知流抬眼看他。

    真是特殊的气质。李着锦想。

    文清和照片上全然不同。

    静态的他是那么柔软，半垂着眼，碎发散在脖颈，透着清淡纤折的美。

    如笼中赏玩的夜莺，无论笑与泪，都是动听的鸣唱。

    可面前的人……与那双黑眸对望，李着锦笑容加深：“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说什么。”秦知流移开视线。

    那么轻描淡写。

    那是一只猛禽，正披着莺雀的皮，俯瞰着一切。

    我要他。

    李着锦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下一秒，只见猛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我外星来的，孤陋寡闻，确实不如副会长了解我那样了解你。”

    “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了解。”李着锦敲了敲桌，“主席团有会长和我，你想选谁当上司？”

    秦知流眨眨眼，并未掉坑：“不是选部门吗？”

    似乎就等他这句话，李着锦笑起来，和方才的笑容都不一样：“对其它人来说，是。”

    光脑大屏突然占据眼前，上面是文清的全部资料，从小到大，包括他去找通途的监控视频。

    系统紧张地“滴滴”两声。

    秦知流没什么反应，扒人隐私实属贵族基操了，他查的挺全，连文清妈妈的照片都有。

    秦知流状似思考几秒：“我没明白。”

    李着锦：“嗯？”

    秦知流：“你扒我家底，就为了威胁我留在主席团？”

    “以你的身份进入学生会，规章上来说很不好办的。”李着锦慢悠悠点破，“不要装傻，你见过通途，该明白我要什么。”

    秦知流：“我没见过。你要什么？把我当狗一样玩耍？”

    李着锦：“你话说得够难听啊。”

    秦知流：“你事办得挺难看的。”

    气氛登时僵持。

    真是……有意思。

    李着锦双腿交叠，单手支着下巴：“我在给你机会，小漂亮，不要试图激怒我。”

    秦知流睁圆眼睛：“你先惹我的诶？”

    “对，是我。”李着锦一摊手，“那又如何？主席团多少人削尖脑袋都挤不进来，我让你进学生会，给你平等选择的机会，是你自己不听话。”

    “原本想让你再自由一阵的。”李着锦遗憾道，“我威胁你，何尝不是你逼我的？”

    秦知流眼底不由得流露一丝赞叹，贵族的诡辩啊，真是久违了。

    可惜原先的方式不能用了。秦知流大大方方把光脑卸下：“劳驾，我光脑以后还能用吗？”

    “可以，暂时屏蔽而已。”李着锦道，“门关得很好，在我们达成共识之前，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

    “真是准备齐全。”秦知流叹了口气，“你这让我很难办啊，如果我选会长呢？”

    “不行。”李着锦笑眯眯道，“你现在只能选我。”

    秦知流震惊：“霸王条款？”

    “原本我是无所谓的。”他走到秦知流面前，顺手在秦知流头顶一拍，“但你实在太可爱了。”

    系统心惊胆战，宿主竟然没躲……

    它小心翼翼问：【一会儿，要……灭口吗？】

    【……】秦知流：【先留着。】

    并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转了一圈的李着锦说：“作为补偿，我给你换一种选择。”

    “你惹出的麻烦我来担，你只要在毕业后进入李家，为我做事。放心，待遇绝对不会差。”

    片刻后，秦知流抬头：“麻烦是指？”

    “a栋活不过半年的诅咒，还有，李卡尔很睚眦必报的，他动不了关校长，只会针对你。”

    秦知流：“你们都姓李，但关系不好吗。”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李着锦俯视着他，“关校的选择很多，她想要全面发展的人才，我不一样。”

    “我对你很感兴趣，也只需要你专精一个专业。怎么样，这个提议如何？”

    这一次，秦知流沉默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坦白来讲，我不太理解你们。”

    他非常、非常困惑地说：“为什么要一边施恩，一边又用前程威胁我？”

    他语气太真诚，显得单纯极了，犹如误入鸟笼，却读不懂人类规则的懵懂小雀。

    上钩了。李着锦缓缓露出一抹笑。

    不料小雀继续说道：“你帮我我会谢谢你，你害我我就打死你，结果你两边都要，那我怎么办？一边谢谢你一边给你打半死吗？”

    李着锦：……

    笑容快速消失。

    什么猛禽，什么小雀，分明是只哇哇大叫的野乌鸦！

    这对吗？特优生该有的自卑呢？隐忍呢？！这家伙怎么一直穷横穷横的！

    李着锦：“你是正经特优生吗你。”

    秦知流：“你把我家门牌号就翻出来了，还说我不是特优生。”

    李着锦莫名静下心来：“你出去看看，哪家特优生这么跟贵族讲话的。”

    “我不这么讲话，你也不会不要我。”

    秦知流起身，重新戴好光脑，“野人还是家养人，关乎我一辈子的事，不给点考虑时间吗？”

    “当野人，可比家养人的环境恶劣。”李着锦耸了耸肩，“但你既然提了——在这儿签字。”

    光脑的触屏模式启动：“只是留在主席团的登记表，签好了随时都能走。”

    “选我那件事，我给你时间，唔…半个月后的晚宴上，你来告诉我答案。”

    秦知流签下名字：“晚宴？”

    “学生会的新人都要参加。”门被打开，李着锦做个请的手势，“期待你的决定。”

    

    秦知流没把这件事告诉岳骋他们。

    【这家伙不好搞。】秦知流对系统说，【打一棍子给个甜枣，什么两种选择，只要入局，根本就没得选，】

    系统问：【他是在骗宿主吗？】

    【不全是，唉，跟你们小白花说不明白。】秦知流言简意赅，【先去看应无恙吧。】

    系统闷闷不乐，宿主不告诉时雕，不告诉岳骋，现在连它也不告诉了。

    离开了学生会，光脑果然恢复正常，秦知流从食堂买了够喝三天的营养液，便快速回到a栋。

    刚一进门，就见一道人影在他门口鬼鬼祟祟，边敲光脑边敲门。

    秦知流：“你好，这是我家。”

    那人转过头，琥珀眼眸中带着笑：“嗯，我来还营养液。”

    秦知流竟是一愣：“是你？”

    他在楼梯上随手拉一把的人，竟然是通途？

    “都没来得及谢谢你。”通途说，“我听出来你声音了，但你走得急，就没叫你。”

    通途说着，又无奈地敲了敲门：“我想着先回来看看无恙，顺便等你，结果他说不是你就不能开门。”

    秦知流忍俊不禁，别的不说，应无恙是真有原则啊！

    “先进来吧。”秦知流上前解开门锁。

    房间内，应无恙裹着浴袍，老老实实地窝在床上。

    他的伤好了七七八八，已经可以说话了。

    通途看向他，二人交换一个眼神，谁都没贸然开口。

    “你们是情侣吗？”秦知流问。

    大一新生会知道这些吗？通途垂下眼帘，正要开口：

    “是。”声音从他身侧传来。

    清亮的声音里还有一丝格格不入的沙哑，却一如既往坚定。

    秦知流给应无恙倒了杯水，顺便对通途说：“随便坐，沙发和床都行。”

    通途默默坐到床上，挨着应无恙。

    “总归不是好事，让你们来讲有点尴尬。”秦知流坐到对面，他向来擅长把握主导权，“不如我来问，你们挑愿意说的说？”

    通途略一点头：“好。”

    于是秦知流问：“应无恙学长每次受伤，都是你在医治吗？”

    “……对。”

    “好，这一次应学长为什么受伤？”

    通途没有回答。

    反倒是应无恙握住他的手，开口道：“因为通途被关太久，我担心他，去求他们放他出来。”

    这么坦诚？

    秦知流微一扬眉，突然笑了起来：“既然如此，我也说点其它东西。”

    “这管药。”秦知流取出那支腺裂合剂，当着二人的面晃了晃，随即手一松——

    啪嗒。

    药瓶药液混在一起，碎了一地。

    秦知流：“不许再碰了。”

    通途望向他：“你想说什么？”

    “按照原本的轨迹，你被关在实验室，无法救治应学长，而他会因伤势过重，死在那一晚。”

    秦知流说：“我只问一句，你们想摆脱吗？”

    耳光赠好脸

    沉默蔓延。

    摆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