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精神刃和信息素霎时激出，秦知流眉目不动，精神力化作屏障，稳稳接住每一缕歇斯底里的冲击。

    迟来的嚎哭不似人声，嘶哑哀恸至极。

    直到精神力暴乱稍稍缓解，秦知流骤然探手，擒住她的手腕。

    一管针剂自动没入，有秦知流的精神力保驾护航，药液被一滴滴顺利推入。

    短暂又漫长的十分钟后，温尚失神的眼睛才重新聚焦。

    “这就是第二个好消息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温尚缓慢移动目光，看向席地而坐的秦知流。

    她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头还枕着秦知流的腿时，是非常想一跃而起的。

    但手脚不听使唤，沉在原地一动不能动，只有乏力的倦怠充斥全身。

    秦知流取回针剂，在她眼前晃了晃：“没事温姨，我说过，你会好起来的。”

    “你没有疯，所谓的失控也只是一种病。”

    秦知流手法专业，指腹按揉着她太阳穴，“而我，是医疗界百年难遇的天才。”

    “我会治好你。”

    温尚指尖颤了一下。

    疲倦早已麻木她的神经，她连秦知流满身自己的信息素都顾不上计较，当她听见这句话时，整个人都清醒不少。

    “我……”与其说是说话，她更像在叹息，“很多医生看过。”

    都束手无策。

    没人能治好她，甚至无从下手，后来，更多的人不认为她在生病，都在劝她宽心，放下心结。

    他们甚至说她心存死志。

    温尚赶走了所有人。

    没人比她更清楚——她多么迫切、多么渴望活着。

    她的恨没有着落，长空的未来没能抵达，她有那么多没能做完的事，她怎么能死？

    ……直到现在。

    她喃喃：“像做梦一样。”

    秦知流：“嗯？”

    温尚一字一句，语气轻缓：“之前，每次失控，我都会做同一个梦。”

    “我梦到，我去了圆魄星，把长空接回来了。”

    “我把他藏起来，一起回家，过平静安稳的生活。五年后，他恢复健康，和他帮过的朋友们相聚。”

    “然后我就会醒。”

    醒来后她就会知道，没有五年后。

    五年后的“温长空”是文清，去圆魄星的人也是文清。

    长空没有归来，留在了圆魄星，留在冰冷的溶洞里。

    温尚缓缓道：“我想，我在羡慕长空的朋友们，至少他们高兴得情真意切。”

    至少在他们眼中，长空真的回来了，像个奇迹。

    “现在呢？”秦知流问她，“依然觉得不真实吗？”

    温尚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

    她的呼吸平而沉，房间静谧许久，她终于再次开口：“昨天，是新的梦。”

    “我梦见，长空在做科研。”

    “他穿着白大褂，语气熟稔地和我聊天，说他崇拜的师哥很厉害，留下的课题难倒无数天才，只有他能接手。”

    “他和我说了很多，人类的领航者，赤诚并肩的同伴……好多东西我记不清。”

    “他走进门外白光前，说‘正值人类生死存亡之际，我不能懈怠。’白光铺满房间时，我听到他叫我妈妈，和我说再见。”

    “很美好吧。”温尚眼中带着暖意，“那种充满希望的感觉，和现在一样。”

    “梦的希望是镜花水月，我可不是。”秦知流说。

    秦知流平举双手，隔空对着温尚比比划划。

    温尚疑惑看他。

    只见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下一秒，温尚整个人横在半空。

    温尚：……

    178的beta，横抱起比他还高的alpha。

    画面看起来不太美观，但秦知流步履稳健，向医疗舱走去。

    秦知流给她定下十小时的睡眠疗愈：“担心是梦的话，就期待睡醒吧。”

    “我一定还在你身边。”

    

    次日。

    温尚从医疗舱里坐起来，一眼就看到守在旁边吃果冻橙的秦知流。

    “没骗你吧。”秦知流看见她就笑起来，“你饿吗？有营养液。”

    温尚：“啊，好。”

    她目光落在桌上。

    一排营养液整齐摆放，一盘切瓣的橙子，还有小书架上的皮封小本。

    至于腕带……

    温尚低头，她的光脑下方，新旧两条腕带贴在一起。

    现实好像真的比梦里更好。

    她喝完营养液，后知后觉地想。

    “有怀尔德家族助力，我们差不多该行动了。”秦知流问她，“这段时间主星很乱吧？”

    “乱。”温尚言简意赅，“暗杀数不胜数。”

    大部分暗杀针对“温长空”，小部分针对她和温家。

    “幸好那些人坐不住了，这一个月，我追查到不少家族，他们在主星没有工厂，但勾结的产业非常清晰。”

    温尚取出一沓证据，递给秦知流：“暗杀之事我和陛下上报了几次，让他们受了些不轻不重的罚，损个表皮。”

    温尚冷笑：“他们以为自己藏得好，我没察觉，在地下产业投入更多，用来补全亏损。”

    秦知流翻看着资料，又打开温长空记录的罪证，和温尚同步情报：“这种乱局，就是最好时机。”

    秦知流指尖在桌上一敲：“双管齐下怎么样？”

    那双黑眸亮得惊人，犹如蛰伏的猛兽终于苏醒。

    温尚也笑起来，她眼中是无上渴望与野心：“是时候反击了。”

    计划和行进开始部署。

    “怀尔德军区离主星近，她们来做最稳妥。”秦知流说，“在主星起事，突袭产业链。”

    是夜，怀尔德军区化整为零，潜入主星各地的产业据点。

    秦知流描画行进图：“随后，温家和怀尔德联手，封锁港口，让主星成为孤星，隔绝其它家族求援通道。”

    主星四十八港口，全部锁死。

    护星屏障自动升起，切断了主星和外星的联络。

    “怎么回事？”

    不止民众，贵族也都慌乱了起来。

    怀尔德家族骤然发难，将非法药物运输当场缴获，随后，更是以一己之力剿毁主星数个交易点。

    牵涉无数家族的罪证被刻上纸张，记进光脑，送到帝国最高的位置——皇帝手中。

    此事还未得出决断，主星就遭遇异常封锁。

    “查。”皇帝派出关阵苍。

    关阵苍效率很高——如若不是信号截断，她无法求援军区，效率只会更高。

    “是温家。”关阵苍说，“温家负责的港口沦陷最快，她们的星舰也全部消失了，极有可能和怀尔德家族联手。”

    整个主星找不到一个温家人。

    怀尔德军区守在港口，在凯厄斯的提前指导下，所有人咬死不认：“产业链事关重大，锁星是为了防止罪人逃逸。”

    怀尔德家族揪着产业链不放，一味要求彻查。

    混乱之际，一艘有着温家标志的小星舰来到w48港口。

    刚才还严防死守的怀尔德军区立刻手忙脚乱，激光武器没用几下就往地下一扔，假装脱手，大叫着不敌地跑了。

    星舰进入主星，一个港口开启，信号随之恢复，所有大屏出现同一个画面。

    有人低呼：“是全境直播！”

    秦知流说：“最后，我们的最终目的，彻查并毁灭全星系的非法药厂，把这些肮脏的东西暴露在阳光之下。”

    温家星舰全部出动，全境十八视角，二十四星舰，盘旋在六副星，二十四环星，以及周边无名小星之中。

    “这，这些都是温家的星舰？温尚呢，她在哪儿？！”一名大臣脸色难看。

    没人回答。

    随着直播的推进，星舰精准定位，每降落一星，都捣毁一处窝点。

    饲养星兽，非法制药，擅自倒卖……

    资料，证据，现场残骸，一应俱全。

    “李家，刘家，夏家，吕家……”

    还有一个众大臣都不敢提及的名字。

    皇室。

    不要为我难过

    主星大殿内。

    所有贵族面色煞白, 涉事家族几十家，主谋

    更是涉及皇室——当然，所有人都没敢说话。

    无论证据链还是文件上, 三皇子沈耀赫然在列。

    一时间无人抬头——没人敢去看高台上皇帝的脸色。

    闹出这么大的事，在帝国境内豢养星兽, 罔顾人命。

    不仅仅是皇室丑闻——这是在践踏法律！

    温家开得这场全境直播, 把陛下彻底架起来了啊。

    几名相熟的大臣交换眼色, 他们的家族都在副星, 属于默默无闻型, 在主星常年说不上话。

    这次主星贵族的灾难，是他们翻身绝佳的机会。

    全境直播还在继续。

    所有视角里, 温家的星舰并非一直有收获。

    至少三艘星舰扑空, 降落的据点空无一物, 满是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