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流甩了甩胳膊：“我发现你真是一阵一阵的，之前和沈承也打得好好的, 怎么突然要杀他？”

    顾见满脸失落：“他竟然是昆廷，我不能接受。”

    先前他和沈承动手, 一是听从秦知流的安排，二则为了他的验证身份。

    平心而论, 沈承的战斗意识在同辈中算佼佼者，但也仅仅是同辈了。

    金尊玉贵的皇室太子，他的身手是在最顶尖的教育中供养出来的，从未直面生死危机。

    “心性太差。”顾见评价道。

    秦知流抱臂看他，不为所动。

    顾见弯眸冲他笑：“昆廷可不是这种废物, 不然, 你怎会放心把我交给他。”

    当初秦知流说走就走——有趣的玩具要跑, 顾见当然不甘心。

    面对看守他的梅序，顾见虽觉他秉性稀奇，但兴趣也就那么一点，出身怀尔德家，贵族子弟嘛，无非那么几种模样。

    转变出现在他和梅序的一次次交手中。

    精神力，顾见不能碾压，攻击手段，梅序的防守堪称完美。

    “话语不能动摇他的心志，战力突出却深知分寸，最有趣的还是他所谓的‘温和’。”

    顾见眼中兴味盎然，“他会退让，但看似各退一步的妥协，也只是他早就留好的步骤。”

    “我喜欢他啊。”顾见似感慨，似回味，视线瞥到沈承，还泄愤似的踢了一脚，“他这样的人，竟然被杂碎取代，多让人失望。”

    秦知流：……

    取不取代的事上……他和梅序的确不占理。

    怀着一点说不出的愧疚，秦知流把沈承捡起来，放到另一张小窄床上。

    顾见百无聊赖地盯着秦知流，忽然道：“你们俩打法不同，但保命习惯倒是很像。”

    秦知流：“啊，嗯。”

    他默默无言，不想解释。

    原因实在一言难尽。

    他和梅序成为伴侣后，陆围常——这位顾见的“代餐”，也许是获益最大的人。

    没有稀奇原因，陆围常打法激进，又是s级，他打人不爱收手，原先只有一个秦知流扛得住，现在多了s级的梅序……

    陆围常喜提两个沙包。

    秦知流悲从中来，同为s级，陆围常可是纯粹的武将，又纵横战场那么多年，不是殊死搏斗，他哪打得过陆围常！

    梅序的处境都比他好点。

    秦知流酸酸地想，因为生过病的缘故，梅序身形更加修长，看起来比一般alpha更纤瘦。

    因着这一点，陆围常通常只把梅序打到五成死，对他就是八成死！

    秦知流心里苦，话又不能对顾见说，只能默默干活。

    落在顾见眼里，显得他对沈承十分用心。

    顾见：“你……”

    “我的确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秦知流飞快打断道。

    他侧身面向顾见：“使用交感素的人，会想要吞噬所谓的同类，面对你时，沈承分外疯狂。”

    “他用了交感素。”秦知流得出结论。

    “是又如何？”顾见扯唇一笑，“这也算秘密吗？”

    秦知流抬起双手，左手是几管剔透的药液，右手同时凝聚不同形态的精神力：“秘密要亲眼看，算是我的诚意。”

    顾见双眸微眯，凝聚在秦知流右手上。

    柔软，尖锐，气雾，厚重四形态，同存于一掌之内。

    顾见很快得出结论，秦知流对精神力的掌控极强，称得上臻于化境。

    他难得认真起来，走到窄床另一侧，下颌收拢，垂眸看向秦知流：“你要做什么？”

    秦知流：“看就是了。”

    【系统。】秦知流悄咪咪提醒，【顾见一旦想搞事，就把他咬晕。】

    隐身状态的系统趴在顾见肩头，抬起蜘蛛腿示意：【好的！】

    随后，精神力忽然扩大，气雾笼罩住沈承。

    尖锐之针刺入他躯壳四肢，定于经脉，稳于众穴。

    柔波之水涓涓细流，覆盖奇经八脉，盘旋入奇恒之腑。

    厚重之石抵挡住精神攻击，将其接纳并消耗。

    这是秦知流钻研出的新治法。

    有了腺体，他就不能百分百伪装别人的精神力，只能靠更多消耗和转移手段——好在沈承的病不算难治。

    仅使用一期交感素，他的脑域畸变还很轻微，古植清理毒素，再加上秦知流特殊的诊疗方法，很快就能治好。

    陌生的精神力没入脑域，沈承本能感到不安，但所有攻击都落了空，直到精神力几近耗竭。

    秦知流加大输出，柔和如溪水的精神力淌入沈承经脉，接替整个身体循环。

    顾见一眨不眨地看着。

    一开始，秦知流运用精神力的方式吸引他全部注意，随后是那些奇特的药物。

    他产生很怪异的感觉。

    仿佛那药是必须毁灭的恶心东西，又像干渴至极时的清澈水源。

    极度排斥，又被强烈吸引。

    好在这样极端的情绪出现过很多年，顾见很快控制了它，将全部心神集中在秦知流身上。

    三管药液，通过不同方式进入沈承体内。

    直到秦知流的精神力渐渐弱下，缓缓收拢，顾见才发现，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他盯着秦知流没什么变化的脸：“你做了什么？”

    秦知流：……

    他一脸无语，像老师慷慨激昂讲完一节课，低头却被学生问“老师你在说话吗”的心情。

    “你看沈承有什么变化？”秦知流说。

    顾见低头看向沈承，面上闪过一缕不可置信。

    “交感素……”顾见喃喃，“消失了？”

    他感受不到沈承身上的同类感，那份由交感素建立的联系，就这么被抹除了？

    仅仅三个小时。

    “对。”秦知流轻松道，“治愈顾家所谓的‘进化’，这个秘密够分量吧。”

    顾见唇瓣微张，想说什么，又似乎无话可讲。

    半晌，他才说道：“难怪交感素对你没用。”

    “顾家不知道。”顾见忽然道，“不然他们一定会杀了你。”

    秦知流点头：“对。”

    顾见：“你有很多秘密，偏偏要告诉我这个。”

    秦知流笑眯眯：“对。”

    顾见这次沉默了更久：“我可以配合你，但有一个条件。”

    秦知流打量着他：“你都不问具体细节？”

    顾见：“无非是用这些手段进我精神域，有什么好问的。”

    “好没意思。”秦知流嘀咕一句，“都不装一下，你有什么条件？”

    顾见又不说话了。

    他不仅不说话，还专注盯着秦知流，把他的眉眼五官仔仔细细看了个遍。

    看得秦知流都有点发毛。

    “文清不是你的真名。”

    顾见开口，笃定至极，没有一丝疑问，“把你的真名告诉我，只有这一个条件。”

    秦知流一顿：“这对你没好处吧。”

    顾见：“有，我想知道。”

    他低声道：“为你杀人，或者被杀，还有任何实验或者改造，都随你。”

    只要那个名字是真的，属于眼前这个人。

    “假的也好。”顾见说，“你亲口告诉我，就可以。”

    还是被赖上了。

    秦知流深深叹气，这些人一个两个，总让他在这个世界留下痕迹。

    果然真心最可怕。

    如果顾见是伪装的，秦知流能用一百种话术拒绝，甚至大可以说个假名诓他，可他偏偏捧出沉甸甸的真心。

    “秦知流。”

    对于真诚，秦知流很难拒绝。

    他说：“我叫秦知流。”

    系统：【顾见好感度+5，目前进度50/70。】

    “秦知流啊……”顾见忽然向后倒去，把自己摔进座椅，名字在他唇齿间研磨，仿佛能品尝出独特的韵味。

    “不说是为了你好。”秦知流抱怨一句，“明天要回家过年，你可别说漏嘴了。”

    顾见回过神：“过年？”

    见秦知流歪头，他补充道：“我也去？”

    秦知流随意道：“对啊，你帮我救了岱青，怎么也算黑场编外人员了吧。”

    “黑场也更安全，你精神域的问题也得在那儿解决，去都去了，还不顺便过个年。”

    顾见不大顺畅地偏头：“过年要干什么？”

    头一次在这个世界过年的秦知流：……

    真是问错人了！

    秦知流：“不知道，吃吃喝喝吧，反正跟贵族的不一样。”

    “我没过过年。”顾见平静道，“顾家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实验期。”

    秦知流：“那正好，今年过完年，你也跟顾家彻底告别了。”

    秦知流笑嘻嘻：“以后你就是我的手下了。”

    顾见：“嗯。”

    秦知流捞起沈承，探了探他的额头：“咱们要转移了，第一个任务，你背着沈承，没问题吧。”

    剔除了交感素，秦知流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相信顾见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