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几个模拟星兽，你先打打。”秦知流说，“只用精神力，多耗一耗，我才好趁虚而……进精神域检查。”

    “好。”顾见依旧配合，只瞥一眼秦知流，“你站远点。”

    几番操作下来，确认顾见精神力耗费近40，秦知流谨慎小心，精神力化做细丝，耗费一个小时，才终于进入精神域。

    他将心神全盘灌注细丝之上，“看”清顾见精神域的现状。

    精神域内灰沉沉，记忆团散落各处，一看就不健康。

    秦知流走马观花，充分尊重患者隐私，小心地东躲西藏，去探寻病变根源。

    绕过中心区，秦知流来到被破坏的精神域边缘。

    那里有一道深色雾团，像是在吞噬，又在吐出浊气。

    和星兽的感觉很像。秦知流打起精神，精神丝轻触其间。

    然而尚未来得及修复，秦知流只觉五感倒转，雾团中藏着记忆团！

    转瞬间，他被拉进那片回忆中。

    “你快去死啊！”

    秦知流定睛，一切景象都灰蒙蒙的，视野中唯一鲜明的，是一张满是泪水的脸。

    那人很瘦弱，一头黑色长发，有着鲜艳的红眸，眉眼间稚气未脱，却不难看出，和顾见七分相似。

    “只剩下你了。”她声音中带着刻骨的恨意，“你为什么还活着！”

    难办的攻略

    秦知流试图抽身而出, 却发现病症和这段记忆绑定，想要治病，他只能留下。

    顾见视角下, 周遭环境模糊一片，只有他妹妹的脸和声音清晰无比。

    不出所料的话, 这或许是顾见杀死他妹妹的真相……

    “你凭什么不死在实验台上。”她神经质地抱着头, “下次就是试炼, 我不要, 我不能……”

    “你也没死在实验台上。”秦知流听着顾见死水般的语气。

    “你吃掉了几个？”妹妹声音飘忽, 没头没尾道。

    顾见：“三个。”

    “三个。”妹妹重复一遍，“你自愿的？”

    顾见：“嗯。”

    房间内一片死寂。

    无边静默中, 倏地响起尖锐的笑声, 妹妹笑着笑着, 调子变成涩哑的喊叫，最后坠成断续的哭咽。

    她的气息时轻时重，仿若命不久矣。

    “吃三个, 是我目前承受的极限。”顾见说着话，视野开始晃动。

    他走到妹妹面前。

    视角居高临下, 顾见说：“一共五个，看来, 吃掉两个已经超过你的极限了。”

    妹妹没有说话，目光时而清醒，时而呆滞。

    “我们可以不去下一次试炼。”顾见轻轻抱住她，在她耳畔轻声道，“来杀我, 好不好？”

    妹妹微微偏头, 被顾见轻按住后脑。

    “你赢了, 就把我吞噬掉，然后逃走。”

    顾见捧起她的脸：“不管能活多久，我们终究自由了。”

    秦知流得以看到妹妹苍白的脸，还有看怪物般的眼神。

    她看了很久，久到眼中泪水彻底干涸。

    “妈妈说，你像她，我像爹。”妹妹睁着空洞的红眸，声音平静无波，“我一直不懂，我们明明长得很像，都有像她的脸。”

    “原来是这样。”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顾见的脸颊：“原来，你们都是疯子。”

    “爹死了，为她死了，她也没活成。”妹妹咯咯笑起来。

    她笑着推开顾见，后退一步，两步：“我像爹，所以我也要死了。”

    秦知流心中徒生不妙，刹那间，巨大的精神网成型，连同黑雾凝聚的星兽獠牙，一同扑向他！

    秦知流猛然截断精神力，任由其散落在顾见的精神域中。

    视野恢复明亮，秦知流胸膛微微起伏，稳住身形。真是危险，再晚一步，恐怕他真的会被困入其中。

    顾见抬眼看他：“反应倒是快。”

    秦知流下意识去看顾见的监测数据：“你没事？”

    “我和交感素共生多年，这种程度早就习惯了。”顾见说。

    他坐起身：“你看到那段记忆了。”

    发生在顾见精神域中，自然瞒不过他。

    秦知流点点头：“她是你妹妹？”

    顾见：“嗯，她叫顾铭。”

    秦知流迷惑：“……顾鸣？”

    “铭记的铭，不过也没差。”顾见竟然笑了一下，尽管十分微小，“顾鸣以前有名字，但我已经忘了。”

    “我想想……”顾见扶着额头，低声喃喃，“你的精神力好乖。”

    秦知流不懂他突然来这么一句干嘛，应了一声：“本来就是治疗用的，你能忍住不清除就留下，不能也没事，我再想办法。”

    系统：【顾见好感度+5，目前进度55/70。】

    顾见：“你已经亲身体验过了，还打算救我？”

    秦知流更不理解了：“你病情是复杂了点，但也没到无药可医的地步啊。”

    顾见：“我是说，你对所有病人都这样？”

    秦知流恍然大悟，原来是吃醋：“没有，因为我们关系好嘛，你看傅旨，我连古植都不给他用。”

    顾见眯起眼：“傅旨？”

    秦知流：“……以后再说啦，不是大事。”

    秦知流举手发誓：“真的，咱俩关系比他好多了！”

    顾见不置可否轻哼一声。

    轻轻揭过后，他转而说起顾鸣：“你和顾鸣接触过，情况也多少了解一点。”

    “长老会拿他做实验，一直都不顺利，又一次失败时，恰好我妹妹死了，她生前最不老实，顾鸣又是个失败品，既然都是讨厌的东西，他们说，不如统一叫法。”

    顾见仰面躺着，闭上眼睛：“顾铭还是顾鸣都一样，这是废物公用的名字。”

    秦知流抿紧唇瓣，面上一片冷凝。

    顾见：“生气了？”

    秦知流没回答，他抬起手，掌心覆盖顾见双眼，轻声道：“那个‘试炼’，是什么？”

    顾见长睫忽扇几下，缓缓闭合，他反握秦知流手腕，又松开，最终盖在他手背上。

    颊上触感温暖，这片黑暗却不再让他厌恶，也不似幼年的恐惧，而是期待。

    仿佛陷在那双黑眸的注视中。

    透过眼睛，隔开皮囊，他想要得到最独特的灵魂。

    哪怕献祭所有。

    长久静默中，顾见思绪纷繁，有黑暗作保，许多清醒时难以吐露的话，就能更轻易地说出口。

    “是搏杀。”顾见低声道。

    “长老会的习俗，三次交感素实验后，要组织几个实验体相互吞噬，只取其一。我和她是进化最好的个体，我们的搏杀，总会分开进行。”

    “但这一次，搏杀对象是我和她。”

    “像斗兽一样被所有人观看，输的人很惨，赢的人也丑陋。”

    顾见唇角微扬：“你不知道，她其实很爱美的。”

    “不管输赢，我和她都会变得丑陋，所以她不愿意。”

    “她很精明的，知道自己没办法吃掉我，也不想让长老会如愿，所以选了和父亲一样的死法。”

    顾见睁开眼，他推起秦知流的手，转而扣紧他掌心：“父亲献祭母亲，她献祭给我，我得到她所有能量，突破到超a级。”

    “这就是一切经过。”看着沉默不语的秦知流，顾见轻笑道，“不信的话，可以来我精神域亲眼看。”

    “你以后想做什么？”秦知流没有抽回手，而是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剿灭顾家。”顾见随意道，“之后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难办啊……

    听见秦知流犯难的心声，系统急了：【怎么了宿主，顾见有什么问题吗！】

    秦知流：【你说，要是把顾见给我换成陆围常，世界意识能同意不？】

    系统：【……不可能！比祂找到您的难度还大！】

    秦知流真心实意地发愁。

    他宁愿面对陆围常，失忆的都行，大不了多挨几顿黑揍，好歹能攻略成功，眼前这个……

    【我走了他可能直接黑化，然后开始毁灭世界，然后逼世界意识大哭大嚎地把我拉回来，我再一脸状况外和他进行他逃他追。】秦知流深沉道。

    系统：……

    数据库里无数个世界闪过去了。

    这个比喻抽象但贴切，系统犹豫道：【您不能让他人格独立吗？像温逐那样？】

    秦知流：【温逐是正常人，他又不是。】

    温逐有他的人生理想，顾见可没有。

    思及此处，秦知流问顾见：“说好要当我手下，你不打算给我干活儿？”

    “你活着，我就永远为你所用。”顾见笑眯眯道，“任何命令都可以，包括留下顾家。”

    秦知流：【你看，真完蛋了。】

    系统：【他竟然猜出宿主会离开……】

    “我没想留顾家。”秦知流不接话茬，“你躺好，要继续检查了。”

    顾见：“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转移话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