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悟。”

    眼前的大门被缓缓打开, 两名少女站在夏油杰身旁, 为他打着伞，男人身穿五条袈裟，笑眯眯的挥手打招呼, 仿佛没经历过叛逃这样的事“好久不见了。”

    这样的态度就仿佛两人之间的隔阂从不存在。

    “…你们准备公开全民咒术师的想法了？”五条悟直入主题, 言简意赅。

    夏油杰微不可察的顿了下, 瞳孔紧缩一瞬，瞪大眼睛，而后恢复了平时的表情，他神情复杂。

    难不成太宰治有什么遗漏的话没交代清楚吗，他怎么听不懂五条悟在说什么。

    什么叫公开全民咒术师的理念？他们有这一步计划吗？

    “唔…”夏油杰有些苦恼，思索着如何回答。

    就在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透太宰治的计划到底有没有这一步时，一道熟悉且在此刻格外悦耳的声音响起。

    太宰治站在雨幕中，手中拿着一把黑伞，被遮得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浅淡的唇。

    “我一直都有这个想法，不是吗？”太宰治坦然承认。

    虽然还不到公开的时候，但是如果他给出否认的答复，五条悟的处境会很尴尬，他会在高专和挚友两边徘徊，帮谁都很为难。

    毕竟围剿任务，很大几率也会派发给高专的人。

    不过，他承认以后的代价大概就是会跟五条悟站在对立面吧，虽然迟早会有这一天。

    夏油杰有些讶异的望过去，随后收敛表情，只是这一瞬间的失态已经被五条悟捕捉到了。

    他有些奇怪，却顾不上那些破绽。

    “普通人只有极度接近死亡时才能看到咒灵，你打算怎么做？就算你真的有其他的办法，那么风险有多大？”

    “普通人看到咒灵后滋生的负面情绪会形成无法估量的咒灵，又该如何解决？”

    他发出一连串的疑问。

    太宰治沉默片刻，并未直面回答，而是问出一个已有答案的问题“所以，你要站在高层那边围剿我们？”

    这句话，像一根冷针，打破了所有的暧昧与默契，五条悟瞳孔紧缩，喉咙发紧，想说不是，却无法反驳。

    最终，他闭了闭眼睛。

    有些艰难的开口，声音像是被挤出来的，重复道“你们准备公开全民咒术师的理念？”

    他的眼睛执拗的望向两人。

    “……”

    太宰治沉默半晌，忽然嗤笑一声，眼中含有笑意，声音却不带温度，他依旧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回去“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你很在乎答案吗？”

    我在乎。

    我当然在乎。

    即便已经知晓答案，从一开始就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却始终不肯相信，不肯承认。

    夏油杰上前一步，站在太宰治身侧，握住他冰冷的手，身体也被罩进那顶黑伞，两人亲密无间的动作刺痛了五条悟的眼睛。

    仿佛两人和自己已经完全形同陌路了。

    “悟，道不同了。”夏油杰轻声道。

    五条悟沉默半晌，他转身垂下头，攥紧手心，留下一句不知算作威胁，还是提醒的话，走进雨幕中“下一次见面，我们就是敌人了。”

    此刻，他没有动手，却已然站队。

    太宰治望着他的背影，微微愣神。

    从一开始理念相驳的时候，他就预料会有决裂的结果，所以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他反而松了口气。

    盘星教与高层的对峙正式拉开帷幕，五条悟转身的背影彻底割裂曾经的嬉戏打闹和并肩作战。

    “治。”

    夏油杰低声道，语气有些紧绷。

    “嗯？”太宰治疑惑的发出一声气音，转头看向他，夏油杰被他看的更加紧张，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我只是想说，你从来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夏油杰呼出一口气，第一句话说出口后，接下来的就无比顺畅。

    “不论你想做什么，不论后果如何，不论对错，我都站在你这边，我们的理念是相同的，灵魂是共振的，思想是同步的。”

    “你从来不是一座孤岛。”

    太宰治脸上的表情僵住，近乎惶恐的吸了口气，情不自禁的后退一步，夏油杰的肩膀也因此暴露在雨中，被雨水打湿。

    他迫切的需要一个话题转移注意力，大脑疯狂转动，扯出当前最重要的事“我来不仅是为了这个，还打算重新复盘和分析一下当前局势。”

    “以及，刚收到汇报，高层的一部分咒具和军火已经被拦截。”

    夏油杰无奈的笑了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是吗，需要复盘的话…”

    “那么，要不要把他们都叫回来？”

    太宰治无话可说了，有些幽怨的望了他一眼，眼睛一翻，仿佛在说：能不能别拆穿我。

    雨丝顺着伞面滑落，太宰治伸出手接住那滴水，潮湿的触感，他的手指微微蜷缩，方才被夏油杰握住的余温仿佛在提醒他。

    这个人说的话，好像是真的。

    长久以来孤身做局，独自背负一切，早已习惯了利用、盘旋、算计，如今有一个人直白又坚定的告诉他，他会无条件站在他这边。

    这份情感滚烫到令他感到被灼伤的痛感。

    “好吧，我们换个话题。”夏油杰愿意为他让步“全民咒术师的理念，你根本没想现在公开吧？”

    太宰治全程并未给出准确的答案，模糊暧昧的态度足以证明一切，只是五条悟早已被害怕失去的恐慌所笼罩，一时没有察觉出来。

    等他回过味儿来，估计一切也就结束了。

    太宰治睫毛轻颤，指尖无意识的摩挲伞柄，完全没有平日里掌握大权的强势，反而像个正在闹别扭的孩子。

    他的确没有提前公开的想法。

    承认下来，只不过是想给五条悟一个痛快的答案，他不想看到那个肆意张扬的最强，夹在挚友、高层和道义中反复挣扎，与其让他那么为难，倒不如亲手斩断他所有的念想，逼他作出决定。

    夏油杰已经从他此刻的态度中确信了答案，他像是随口一说，语气中的安抚意味藏的很深。

    “悟选择的是温和低效的方法，我们选择的是最快捷的方法，谁都没有错。”

    只是立场不同。

    与此同时。

    高层会议室中，传来老者暴怒的吼声，他用手砸向桌面，猛地起身“五条悟，你再说一遍！”

    “你以为你有拒绝的权利吗？！”

    “就算再说一遍，又如何？”五条悟满不在乎的掏掏被震得耳鸣的耳朵，语气吊儿郎当，说出口的话气死个人“火气这么大，你喝点丝瓜汤吧。”

    “你、你你！！”老人被他气的直捂胸口，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右侧的高层见状，声音压低，满满的威胁意味“五条悟，你可想好了。你的每一个决定，都意味着他人的命运。”

    “…你们听不懂人话吗？”五条悟像是真的很困惑，直白的过分“我说，这次的围剿任务我不参加。”

    “这次听明白了吗？别让我一直重复啊。”

    一群烂橘子。

    

    “我说, 这次的围剿任务我不参加。这次听明白了吗？别让我一直重复啊。”

    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室陷入片刻死寂，而后气氛陡然沸腾起来, 叽叽喳喳的声音令人心烦，一众高层老头轮番施压。

    拿他的学生、他的好友、他的老师作为威胁，头依旧昂的高高的, 仿佛这样的行径有多么高大尚。

    五条悟摘下墨镜, 露出那双满是戾气的眸子，里面盛满了彻骨的冷意“再敢拿他们威胁我，宰了你们哦。”

    “……”

    “咕咚、”

    不知是谁的口水声，这些人第一时刻倒戈，将先开口威胁的人推出去挡枪口“就是啊，怎么能拿别人重要的东西作交易呢？太卑鄙了！”

    “一点大家族的风度都没有。”闻言，有人附和道。

    他们打量着五条悟的表情, 时刻提防他随时可能爆发的情绪, 但即便如此, 也有不怕死的继续试探。

    “夏油杰是屠村后的叛逃术师, 而太宰治是投奔□□的叛徒，他先前在高专时, 我就看出他不忠诚。”老人嗤笑一声“如今，两人合力, 你却站在后面看戏这不好吧？”

    “总不能是因为他们是你的同期挚友, 便舍不得动手？”

    五条悟手指微微蜷缩一瞬，而后松开，将墨镜带上, 罕见的沉默下来。

    最终五条悟同意了, 条件是本次的围剿任务不能让学生参加。

    那些学生是未来的希望, 不能被同胞的鲜血染透，盘星教集结了太多混杂的人，有边缘、对咒术界怀有怨言的咒术师、渴望得到力量的普通人和不择手段的诅咒师。

    杀咒灵是他们的强项，但是杀人却不是，咒术师就该消灭咒灵，而不是违背咒术界的规则对普通人也照杀不误。

    散会后。

    五条悟独自来到天台，一阵清风拂面，将他内心的苦闷吹散，他双手插兜，望着遥不可及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