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疯了？”竹中濑一副怀疑人生的模样“还是我疯了，听错了？”

    “没听错。”

    “那就是你疯了，怎么胡言乱语呢。”竹中濑笑了一声“行了，既然消息可靠，那我就挂了。”

    竹中濑心中已经信了八分，但是他性格向来谨慎多疑，一直等到仓库也撤了人，才开始行动。

    他们的目的是瓦解“全民咒术师”理念，以及除掉太宰治这个人，资料室之所以防备这么严密，里面当然不止存放着咒具的研发。

    入夜，周遭静悄悄的。

    资料室确实有两个人守着，他趁着换班的间隙钻了进去，里面最深处的档案柜，摆满了各种文件，封面标题清晰明了。

    除了咒具就是咒具，竹中濑烦躁的揉揉头发，视线一扫，看向没被关严的办公桌的抽屉。

    里面摆放着一个优盘，直觉告诉他，这是今晚最大的收获。

    优盘里装着一份咒具研发档案，记录了一批“因稳定性缺陷而被封存”的咒具，里面详细写了咒具的编号，制作日期，和失控特征，以及最重要的存放位置。

    只要把这个优盘交上去，然后抢先一步拿到这批咒具…

    竹中濑没有立刻拔下优盘，而是盯着它，复盘今天所有的行动，而后得出一个结论——太顺利了。

    顺利的就像有只手在推着他前行，他把优盘装进口袋里，没有立刻走，而是将房间的摆设归回原位，让桌面的模样与他进来时相差无几。

    资料室的门被轻轻合上。

    角落里，一只眼睛悄无声息的闭上，咒灵怪异的模样令人汗毛直竖，它通身漆黑，没有四肢，只余下圆滚滚的身体和一只几乎占满整个身躯的眼球。

    远在他处的夏油杰看着竹中濑离开，他闭了闭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

    “鱼儿，咬钩了。”

    夏油杰坐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密不透风，连阳光都射不进来，面前是跟着竹中濑的咒灵所传输来的实时画面。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这不比监控好使？

    夏油杰看着竹中濑左拐右拐，走进幽深的胡同里，拨通了电话，电话那头是年轻的男声，听不真切，但偶尔泄出的字眼足以证明——他们信了。

    夏油杰拿起手机，响了几声后，那边接起来，太宰治的声音透过屏幕，沙沙的让人心痒“优盘他拿走了？”

    “拿走了。”夏油杰看着咒灵传输的画面，里面竹中濑正在点燃香烟“他的警惕性挺高，估计意识到不对劲了。”

    “但他依旧拿走了优盘不是吗？”

    太宰治语气散漫“越是警惕的人，越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

    “杰，把咒灵收回来吧。”太宰治道“竹中濑能看到咒灵，又警惕性高，暴露的风险比较大。”

    “但是…”夏油杰有些犹豫，他们也不知道竹中濑会不会拷贝了里面的文件就把装有定位的优盘扔掉。

    但这种念头只存在了一秒，他利落的将咒灵收回。

    太宰治的判断从来没出过错，于是他不再过问，选择了无条件信任。

    

    废尾楼。

    斑驳的墙面上残留着一些涂鸦, 微弱的阳光射进来，显得有些空茫。

    竹中濑缓步踏上台阶，脚步声回荡, 周身温和的气质陡然褪去，余下的只有刻进骨子里的冷漠和戒备。

    站在二楼的大厅中央，他摘下那副平光镜。

    “来了就别藏着了。”竹中濑没有回头, 手指摸索着镜腿, 声音清冷平淡，没有半分起伏。

    话音刚落，大厅阴影处发出动静。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咒力气息，那人将自己隐藏的极深，光线首先照在他的脸上，是一张普通的稚嫩的脸, 唯一特殊的就是那道缝合线, 怪异的非人感令他不似常人。

    “你的警惕性又变强了。”羂索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鼓了鼓掌, 整个废尾楼的空气，骤然下降。

    不同于太宰治的从容散漫, 夏油杰的沉稳冷静，羂索身上裹挟着的是超越时空的、近乎漠然的诡谲多变。

    他步伐平缓, 停在竹中濑面前, 不远不近，保持着安全距离。

    羂索的声音温和，听不出喜怒, 落在空旷的大厅里, 格外清晰“你比我想的要有用。”

    竹中濑没有回答, 将手中的优盘抛过去，也没有解释，只冷冷留下一句“这东西能让你的计划更快完成。”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竹中濑眼中的警惕从未褪去，即使他不清楚羂索的底细，却也从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分析出他是怎样危险的一个人。

    与这样的人合作无疑是与狼共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可他必须这样做，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冰凉的优盘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准确的落入羂索的手中，小巧的物件躺在白皙到几乎苍白的手心里，羂索垂眸，半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放心。”

    他抬眸，眼中毫无温度，语气却温柔到想让人沉浸其中“我从不亏待合作者，尤其是你这样聪明又懂事的…”

    他看着竹中濑忌惮的神色，轻笑一声，补充道“…棋子。”

    没错，棋子，这是他们心知肚明的事情，如今被捅到明面上，竹中濑的神色顿时苍白起来，手指蜷缩。

    他何尝听不出其中的警告意味，羂索从始至终都没有把他放在合作者的地位上，他甚至连真名都不愿透露，只告诉他一个代号。

    ——启。

    他说，是开启新世界的启。

    “我要的是结果。”竹中濑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眼中冷意更深“我帮你清除障碍，提供情报与捷径，事成之后我要的地位和权利，一样都不能少。”

    是了，他叛变的理由就是这么简单，没有什么苦衷，也没有受到威胁，只是为了往上爬、再往上爬，所以，被眼前这个人找上门时，他答应了。

    “真贪心啊…”羂索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放心好了，我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竹中濑暗中松了口气，两人毫不犹豫、默契的同时回头，打算离开此地。

    就在此时。

    “彭——！！”

    一声巨响，整个废尾楼都为之一颤，灰尘被震得飞起，遮掩视线，竹中濑有些狼狈的躲避碎石，下意识看向另一边的羂索。

    只见他好像是看到了什么预料之外的东西，瞳孔微缩，手指微微颤抖，唇角上扬，活脱脱一副兴奋模样。

    竹中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此时，烟雾散去，两道人影逐渐显现，他呼吸一滞“怎么可能？！”

    传言不是说，夏油杰和太宰治分道扬镳了吗？！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疑问无人回答，他的震惊也无人在意。

    当太宰治和夏油杰到来后，他仿佛变成了一个透明人，这是两人与羂索的战场，竹中濑内心确信。

    …是个逃跑的好机会，但是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真是的，都怪杰。”

    青年的抱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顺着声音望去，太宰治正拍着自己身上染上的灰尘，瘪嘴道“速度这么快，差点飞过头。”

    “抱歉，抱歉。”夏油杰好脾气的笑道，身边的虹龙委屈的低叫一声，模样怪可怜的。

    “真是惊喜。”羂索笑出声，打断两人的对话，声音在空旷的废尾楼里回荡，他扫了眼竹中濑“看来，是被你引过来的小老鼠。”

    “……”竹中濑脸色惨白，血液近乎凝滞。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又见面了啊。”太宰治看着眼前完全陌生却又令人熟悉的面孔，目光扫过那条缝合线“上次让你跑掉了，这次…”

    他给了夏油杰一个眼神。

    “嗡——”

    数以百计的咒灵密密麻麻的包围废尾楼，阴冷粘腻的压迫感席卷而来，封堵了所有的出路。

    是夏油杰的术式。

    竹中濑浑身发抖，险些站立不稳，他彻底明白，他彻底明白自己从来不是借力高升，而是在自寻死路。

    他搞砸了一切，羂索不会让自己活下去，就算他运气好，活了下去，太宰治也不会让他好过。

    羂索瞥了一眼身旁僵硬的竹中濑，非但没有半分恼怒，反而格外愉悦。

    他戏谑道“竹中濑，你的警惕呢？”

    这话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拍在青年脸上，竹中濑的神色难看，而羂索内心也没有表现的那样轻松。

    这具身体只是个没有咒力的普通人，依靠咒具和那副眼镜作战，他不打算跟这两人正面作战，但后路也已经被堵死了，逃也逃不掉。

    一时间进退两难。

    羂索眼底那点亢奋，终究是撑不住了，他说的轻松，看似游刃有余，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具身体是个废物。

    所有的自保能力都依靠太宰治麾下所研发的咒具，多讽刺啊。

    “所以你要选投降，还是反抗呢？”太宰治歪了歪脑袋，用刻意天真的语气打碎了沉默“说实话，这两个选项都挺无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