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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区别还是挺大的,”夜慈道,“您有没有想过,若他早已发现,那咱们这些日子在他眼皮子底下做的这些,岂不全成了笑话?”
自然想过,但。
“不论他发没发现,”魔尊只道,“只要他不捅破,我就一定要夺魁拿到九阳伞。”
“其实……”夜慈道,“鼠下有一事一直想不明白,既然九阳伞就在沧阳宗,既然沧阳宗主又对您……咳,您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要呢?说不定你一要,他就直接给你了?”
魔尊蓦地收住步伐,虽未有怒意,眼神却依然令夜慈胆战心惊。
“我与他,很熟?”
夜慈嘴边有一万个证据想往外蹦,可他不敢直接说出来。
“可沧阳宗主的表现,总让人觉得……”
一记眼刀扫来,夜慈立刻解释:“不是,鼠下真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沧阳宗主这人太过古怪,想问问您那有没有什么线索,我想分析分析……”
魔尊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反问:“他连我的真名都不知道,你认为这也算熟?”
夜慈一愣,“……可我跟了您快一百年,我也不知道您的真名啊??”
魔尊很是淡漠地望着他,“所以,我跟你,也不熟。”
夜慈:“……”
好强有力的打击!
魔尊被他幽怨至极的控诉表情弄得眉心一跳,转过目光投向更远的山峰。
“我要的东西,从来都是自己去拿。”
听他这样说,夜慈一瞬便安静下来。
“天下没有免费的温情,亦没有平白的善意。所谓关系不过是利益交换,人心算计,你要我贸然开口求他,可曾想过,日后我又要以何相抵?”
烬尘的古怪,一定另有用意,他并非察觉不到。
但他毅心恒固,毫不在乎。他的世界越极致简单,便越契合修行大道,凡尘纠葛对他而言不过是尘芥云烟,不足萦怀。
“所以,”夜慈最后低声问道,“您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跟他坦白去要九阳伞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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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几人照常进入隙璋珠内试炼,出来时顾小闲已经浑身被汗打湿,像刚被从腌菜缸里捞出,狼狈得不忍直视。
他大口喘气,“大窦师兄……你,你你你你你好狠的心,刚刚那可是四阶的妖兽……你居然都不帮我??”
夜慈笑得毫无同情:“你看,我不帮你,你不也打赢了?”
顾小闲当即坐得离他远远的,掏出札记,咬笔写下:“今日修炼感悟:大窦师兄说了十次我不中用,今晚趁他睡着以后,一定要去他耳边唱一百遍门歌!!”
夜慈:“…………”
俩人闹完又回到秘境入口,夜慈抽出剑来准备给他演示一套更加实用的剑法。
魔尊将隙璋珠收回储物戒中,抬眸望了眼那二人拉拉扯扯的背影。
“小浆师弟,”孟长川突然自身后喊他,吞吞吐吐,“我,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他似乎十分窘迫,“我……是想来同你道歉的。”
“?”
“先前你替我寻回令牌,本就是帮我,我却一心只想让你当做未曾撞见此事。而你动怒也是为我而起,事后我思来想去许久,方才明白我是最不该置身事外之人,不该袖手旁观,更不该在你挺身相护时怯步退缩,让你……受、受累了。”
他话音稍滞,喉间起伏,满腔心事哽在胸中。
“是我太懦弱,对不起你!”
“……”
见他不语,孟长川心头愈紧,“自我入宗起,这样的糟心事也并非第一次遇到,从前我只以为自己没有退路,所以一昧隐忍退让,说起来反倒该谢谢你,是你点醒了我,原来有勇气反抗,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艰难。”
“或许小浆师弟你从未尝过这般滋味,所以不懂,人在低矮的屋檐下,是站不直的,但是往后我……”
他话还没说完,魔尊已经掀起眼皮,将他从上到下淡淡看了一遍。
“矮屋下,”他终于开口打断,“还能长这么高?”
孟长川登时怔住,许久才从失神中清醒过来。
小浆师弟……这是在同他开玩笑么?!
他竟也会调侃别人??!
那素来冷峭的眼眸中蒙上一层更冷的月色,倒显得眼底不再那么冻人,如含星光,映亮寒夜。
孟长川久久语塞,连日郁结的阴霾心绪,突然就被徐徐吹散,块垒尽消。
“大窦师兄,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别练了,咱们回去睡了吧啊……?我困得都快砍到自己了!”
“练成这样你是怎么睡得着觉的??”
“两眼一闭……不就睡着了?”
“……”
“既然所有成功都要靠后天的努力,那今天和明天咱就先歇着,不行么??”
夜慈望着在地上撒泼躺平的顾小闲,搬出杀手锏,“尊——师弟,小闲说他不想练了,立刻就要回去睡觉了!”
顾小闲忙不迭地一溜烟从地上翻身坐起,摸爬滚打地伸手够剑,“我只是想闭眼一晚,不是想闭眼终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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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阳宗的剑课历来按修为分堂,外门弟子于东侧的演武坪上练习基础剑式,内门弟子则在北峰剑阁内修上乘剑法。
但今日两边的授课长老均奉命前往筹备五道四鼎大会,执事堂只得临遣一位剑尊来代课。
这位剑尊身有万战魁功,名唤楼危,是沧阳宗除宗主以外修为最高的大乘之尊。
他常年坐守极境,镇御群妖,非宗内大比从不回宗。
被他骂上一顿,能连做几宿噩梦。
“今日讲剑意运转,听好了,我的话从不讲第二遍。”
平日里还嬉皮笑脸的弟子们今天一个也不敢造次,都知道这位剑尊可是真能将人练吐血的主。
楼危眸光于众人中直接落在最后一排,“你。”他抬手指向魔尊,“站到坪外去,这堂课你不必听。”
满场弟子齐齐回首,顾小闲两眼放大,“小浆师弟怎么了,楼剑尊为何一来就针对他?!”
夜慈自然也不知晓,只能摇头。
魔尊没有问为什么,直接走出演武坪打算御剑离开,楼危也没有再看他,转回身开始在石台上讲起剑意运转的要领。
“剑意,并非剑招。剑招是形,剑意是神。形可学,神只能悟。”
楼危一个抬指,隔空抽出了第一排某弟子的剑,“今日就教你们万岫归一剑,看好了!”
万岫,便是千山万岭,特指沧阳一百九峰灵脉。
此套剑法以山岳为骨,流云为势,清霄为魂,是沧阳宗最正统顶级的镇派剑法。
寻常剑法求快,求利,求诡,万岫归一剑,却唯求一“归”。
敛万峰灵气于一剑,收千般招式于一锋,起手平淡,收招通天。
楼危命在场所有弟子,不论剑修丹修符修,全部使出自己看家本事,同时朝他出手。
弟子们一开始还心有忌惮,迟疑不前,但见眼前剑光眨眼铺开万顷,好似沧阳一百零九峰横亘面前,叠岫承风,目眩神摇,也不禁燃起斗志来。
快剑,毒刃,术法,符箓,丹器,流光万发,奔涌难遏,诸力汇聚着,蜂拥朝楼危一人袭去。
可当那些攻势一撞上他的剑影,就尽数如碎浪撞山,道力纷纷无声消解,连他发丝都未曾晃动半分。
紧接着,楼危剑势一竖,孤峰擎月,单剑直贯苍穹,浩然剑意席卷八方。
不等众人回神,石台边缘的山石已轰然崩碎,万壑沉雷跟随剑意落下,落处只闻裂空厉啸,厚重鸣响自大地深处发出,震得别座山峰上的古树落叶都飞满云间。
而就在所有人以为剑意即将抵达顶峰之时,楼危却骤然收势,漫天壮阔青虹,环峙峰影,默然归寂于一柄长剑之中,所有招式消弭无形。
天地归于沉静。
楼危持剑而立,剑身平平向前轻指,无华无彩,无风无浪,正是终式万岫归一。
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剑,却挟满整座沧阳山脉的灵脉大势,云海停滞,山风息止,日色光影都似围着那一柄长剑流转。
内门外门,本派别宗,看见这一剑的所有弟子鸦雀无声,人人心中只剩一个念头:万千峰岭,终归一剑!
楼危收剑入鞘,冷冷吐出一个字。
“练。”
弟子们如梦初醒,这才慌慌张张地开始拔剑比划。
但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了,深深疑惑:楼剑尊难道真的练剑练疯了吗??
他们只是一群外门弟子,一堆别派交换生,一伙路人,一干普通修士,一众小年轻。
一上来就教他们这么厉害的绝招,他是真的相信他们能够学会吗???
原本刚刚大家出招袭向楼剑尊时,还深感自己勇气可嘉,意气风发,都有一种自己很可能会成为未来魁首的自信。
练完一套万岫归一剑后,只觉得自己还是马上回宗复读,下次再来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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