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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莫惊现在还没看到世界大乱的宗门广场,但他仍然感觉出这一路所受的目光太过炽热,不回头也仿佛后面有什么光在闪。
“为什么一定要走这条路,到底去哪。”
烬尘在后面轻轻用扇子点他的后腰,“去就知道了。”
说完微笑看了眼不远处,那头还在十指翻飞,狂写玉简的弟子们顿时虎躯一震,一秒变成紧张兮兮地缓慢书写。
仙宗弟子,不怕困难!
可以一边眼睛直视前方一边手上盲打!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刚刚好像被宗主抓包了!不过他表情一点也不恐怖,还很亲和呢!》
《那就对了,不要害怕,不要紧张,勇敢地写!把警告当鼓励,把滚当问候,你一定可以成为圈内的神!!》
走在前面的莫惊咬着牙低声:“不是让你制止他们继续看?”
烬尘很无辜:“我尽力了。”
尽力把警告笑成了礼貌。
到地方莫惊才知道烬尘带他来的是沧阳宗的思过崖。
崖上无殿无阁,雨雪无遮,只有鹤君在这片光秃的岩台上种了几百年兰花。
莫惊跟着烬尘刚走过石栈,风一下大得像要把人吹落山崖。
随着流霞红衣翻飞而过,崖上那一片从未开过的兰花,就这么开了。
鹤君在思过崖种了这么多年,没有开过一朵,几乎让他觉得自己选择不再修仙而来种花,是让修仙界失去了道源圣壤,而种植界来了个无关紧要的人。
但此刻,满崖的兰花齐齐盛开,颇为壮观。
鹤君:“这……这怎么可能……”
一百零七位峰主,显灵了??
现在的思过崖未必没有鬼屋恐怖。
好一会鹤君终于回过神,拄着铲子站起来,眼眶泛红,却笑:“这群老东西……死了都不安分,还知道开花哄孩子!”
烬尘看着这满山空谷幽兰,几百年不开,莫惊一来就开…
突然想到什么,扭头问道:“你是不是也有兰花的基因?”
刚要开始悲伤的莫惊:“滚。”
鹤君看着如今少年长成的莫惊,确实比小时候沉稳太多,姿仪隽秀,气质卓立,一个人流落在外竟还靠自己做上了魔尊,果然出息。
又叙了会旧,莫惊同鹤君不像跟其他首座一样那么熟稔,聊来聊去无非是把他童年作过的妖又处刑一遍。
他刚来宗里犯了错,鹤君还追在屁股后面不停问他:“小混蛋!你叫什么名字,我要告诉你峰上的仙尊!!”
莫惊头也不回:“不用,他们知道我的名字!”
鹤君:“……”
后来再次见到鹤君,他就随便支吾着编了个名字,害得鹤君一顿苦找,翻遍了一百零九峰,愣是没找到一个名叫——
彦津侠的。
几百年后的鹤君才反应过来这是个谐音梗,冷哼一声,道:“怎么不说叫尔多龙呢?”
烬尘替他解围,“别骂了,等会就叫醉八鸭了。”
看过鹤君后的莫惊发觉自己识神状态变得更好几分,正在运气检查自己的灵台,又听鹤君突然皱眉问:“怪,沧阳宗什么时候有蚊子飞上来了?”
莫惊不明所以,一抬眼看到对面俩人都在看自己的脖子。
……
赶在莫惊当众怒变为灭蚊高手前,人形蚊子烬尘将他一把抱上乌鸾背上,俩人去往既白乡查看情况。
烬尘的修为终究不是无穷无尽,连番消耗之下,结界那层紫光淡了不少,莫惊见状,看烬尘的眼神也不像来前那么苛刻。
故意在乌鸾降落前偷偷将结界光幕变淡的烬尘松了口气,感激自己优秀的智慧。
不想暴露身份,莫惊入乡便换回了窦江那张脸。还是芽青铃医装,高马尾,冷脸美。
见烬尘还是招摇坦荡的本相。
“给你的脸易个容。”他说。
烬尘:“抱歉,阿惊,什么都可以,这个不可以。”
莫惊表情不变,“哦”了一声,“那今晚不双修。”
……
烬尘一顿:“这个……也不可以。”
“呵。”莫惊冷笑。
烬尘终于解释:“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肯将脸隐藏起来?”
莫惊等了片刻,才等来烬尘几分感慨几分释然几分了然又夹杂几分自信的话语。
“因为我知道你喜欢我这张脸。”
莫惊直接经历连环天崩,一张脸瞬间烧成赤红色,咳得厉害,烬尘却满意地笑了。
他猜的果然不假,从小时候第一次见他,到长大失忆后找他论剑,不论什么时候,对方那个一见钟情的小眼神,他一看就能知道。
无孔不入地利用自己的帅气,也是身为完美丈夫所必须要做的。
……莫惊沉默着连话都忘了要怎么说。
头一回见到骚得会反光的人,谁能忍住不多看几眼?油光可鉴,跟镜子一样。
“……随你怎么想。”
他没再理对方,转身去看那些中术者的情况。
中术的妇人们被安置在既白乡祠堂后的客院里,被沧阳宗派了几十名弟子轮流照看着。
症状最重的中术者已经不再哭嚎,如同被抽空身体一样干瘪地躺在床上,眼睛睁着,却不看任何东西。
她们腹部的胎珠鼓动微弱许多,却也没有完全消失。
莫惊走到一年轻妇人榻前,她正是当初第一个被抬进他们后院里的中术者,也是第一个发作的人。
她现在仍然认不出任何人,没有神智也不会开口说话,只是偶尔伸手摸自己的肚子,摸到平平一片,就泪流满面。
莫惊见她半掩在裤衫下的脚上只包着一层脏污单布,脚冻得乌青。
一般很少会有人注意到这样的细节,但他想起自己以前,忍不住俯身替她将被子掖好,甚至把枕边那块被泪水浸得发潮的枕帕换了条干的。
烬尘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虽然也想这样的温柔落在自己身上一次,不过细想又觉得莫惊此生所有包容和柔软怕是早就已经全部给了他。
烬尘将身上带的滋补丹丸都留给了看守的弟子,令他们看顾得再仔细些。
俩人准备去不夜天再看看夜慈和白恩恩那边如何,还没走出既白乡,却听外头一阵喧闹,竟是夜慈收到风声,已经揪着被五花大绑的狐昭来找自家尊上复命。
这次一见, 夜慈奇妙地感觉自家尊上的气质好像变了。
以前一直觉得尊上有色而无味,颜色照世却总感觉少些什么,像空心的一块冰, 远近去看皆是凛而无情,但现在突然就变得格外吸引人。
仿佛终于经历了一场盛放,活人气有了, 还有一种……花开之后,彻底成熟的气息……
夜慈忽然蹦出一个非常要命的念头,手里拖着的狐昭都差点扔出去。
他猛地转头看向烬尘宗主。
烬尘身上往日那种紧追不放的急切感消失了,此刻闲来无事地在啃乡民们送来的果子,齿尖轻轻磕破果皮,松弛,优雅,眼里全是已经吃到嘴里的餍足。
夜慈先是一个郁闷,而后一阵狂喜,这么说, 以后岂不是也有机会入编上三宗了??
一直对外说自己是魔修,显得很不务正业还有点血腥暴戾,但如果说自己是仙门客卿,大宗上宾,一下就显得整个前途光明起来了!
不仅在界内的身份地位陡然拔高,还可以自由出入仙门地界, 参加仙盟大典,享有议事席位, 且不用行弟子礼!
爽!尊上, 你一直追求的魔域盛世, 不正是如此吗!!
小狐狸精还在嘤嘤嘤地跟乡民们告状, 本来塞在嘴里的帕子都被他吐掉了,因长相柔弱娇美,这么梨花带雨地一哭,马上把群众们看得热血沸腾,拿起萝卜叶就往夜慈身上抽。
“年纪轻轻的,欺负人家作什么!”
“这小公子都哭成这样了,还不快松开!”
夜慈被迎面痛击,“什么小公子!他比我还大三百多岁!”
路人白眼都快翻到腚眼上:“我们只是老了,不是瞎了!”
“哪来的脸骂人家老的?!”
狐昭适时抬起被绑住的双手,朝大家全方位展示了一遍手腕上的勒痕,时不时瑟瑟发抖。
夜慈恨得牙痒,不停劝自己打狐狸会惹手上骚,他狐臭过敏,不能靠近。
“尊上!”他如遇救星般对莫惊道,“您再不来……我真要被这只狐狸精给玩死了!”
莫惊淡淡“嗯”了一声。
他平常不会轻易出行于魔域之间,哪怕是狐昭这样阶级的魔修,也极难亲睹尊容。偶有奉命去惊蚀海魔殿觐见的机会,也只是跪在底下压根不敢抬头。
在正道子弟心中他无比神秘,但在一众魔修之中亦是如此,诛魔心中,他不是普通霸主,是真正改变了七十六魔城和惊蚀海的绝对神祇,有着不同以往魔尊,护佑魔域的恩义。
刚刚还在报复夜慈的狐昭,一听到尊上两个字,哪怕还没看见对方原身,便立刻老实地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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