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

    白天睡得多了的后果, 就是晚上睡不着了。

    傅昀理所当然地熬了一个通宵，天亮后洗了把脸，去看了眼小豆苗, 顺手买了份早餐，回到病房的时候，陈隐刚醒。

    “早, ”傅昀把早餐摆在桌子上，“去洗漱，然后过来吃饭。”

    陈隐打了个哈欠，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赖在床上又躺了会，才磨磨唧唧起床。

    一看时间，今天起得还挺早，才不到九点。

    傅昀怎么也起得这么早？

    陈隐吐出牙膏，似乎想到什么，飞速漱口, 胡乱洗了把脸，跑到傅昀眼前盯着看了两秒。

    果不其然，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坠在眼下，眼白满是红血丝，坠在白瓷般的眼白上，看着甚是可怖。

    傅昀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亲昵地环住他的腰身，捏了下他肚子上的软肉, 满意道：“傻站着干嘛？来吃饭。”

    陈隐没动, 还在盯着他的眼睛看。

    傅昀终于回过味来：“怎么了？”

    “你昨晚几点睡的？”陈隐嗓子发紧。

    “没……”傅昀准备照实说, 但是对上陈隐黑漆漆的眸子, 到嘴边的话顿时转了个弯，“没注意时间。”

    “没注意时间，还是压根没睡？”陈隐眉头微皱，语气重了几分，“你是不是又通宵了？”

    “我昨天睡了一天，晚上不困，”傅昀摸摸他的脸，随口哄道：“别生气，我待会就去补觉，行不行？”

    陈隐冷哼一声，用力拍开他的手，眼里满是不信任：“你最好是。”

    吃完饭，陈隐帮着傅昀收拾东西，等傅昀丢垃圾回来，立马指着休息室道：“快去休息。”

    傅昀随口应了声，拿着手机往沙发上一坐，先回了助理的消息，准备打开公司的内部群扫两眼的时候，忽然察觉不对劲。

    抬头一看，陈隐正盘腿坐在病床上，双手环胸，眼神说不上是幽怨还是愤怒。

    他面无表情，嘴巴开合两下：“睡！觉！”

    傅昀收起手机，无奈笑了下，扯过一旁的小薄毯盖在身上，冲着陈隐挑了下眉。

    “睡了。”

    陈隐眉头依旧皱着：“去休息室睡。”

    “我就在这睡，”傅昀闭上眼睛，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听不着你动静，我睡得不踏实。”

    陈隐没话说了，没好气地下床，把屋子里的灯都关了，还把窗帘也拉上了。

    室内的光线顿时消失大半，陈隐坐在床边，看着傅昀。

    傅昀在睡觉的时候，也会习惯性的微微皱眉，但是他睡着后，眉头就会不自觉舒展开。

    陈隐观察着傅昀的眉头，看着他眉头舒展后，又等了几分钟，确定他不会突然醒来，才蹑手蹑脚下床，打开门走了出去。

    这是他醒来后，第一次出门。

    走廊很空旷，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医护人员，有人认出他了，想搭话，但还没开口，陈隐就走远了。

    他想去看看小豆苗。

    就一眼。

    孕育舱单独存放在一个小房间，进去需要三层关卡，陈隐还在想自己要找什么借口进去时，柳林刚好从里面出来。

    看到他一个人在门口站着，柳林愣了下，问：“你怎么出来了？傅昀呢？没陪着你？”

    “没，”陈隐说，“我……我想进去看看，可以吗？”

    “可以啊，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柳林转身刷卡，朝他招手，“来，我带你进去。”

    陈隐低声道了句谢，跟在柳林身后，一路畅通无阻，顺利来到孕育舱面前。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小豆苗。

    不是在b超图上，而是在现实中。

    跟他想象的差不多，小小的一团，皱皱巴巴的，有点……丑。

    陈隐望着悬浮在液体中的一小团，伸出食指，隔着玻璃点了点小豆苗的手。

    “他好小，”陈隐有点担忧，“他是……健康的吗？”

    “非常健康，”柳林抱着胳膊，姿态闲散，“放心吧，你家傅总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测着，有任何的数据波动我们都能第一时间知道并及时做出反应。”

    陈隐点头，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很久没休息了吧，”陈隐喉结滚动几下，勉强压下嗓子里的涩意，“他……看起来很累。”

    柳林沉默了。

    “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他说，“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毕竟小孩这边确实离不开人。”

    陈隐“嗯”了声，又站在原地看了会小豆苗，等小豆苗玩累了，安静下来，才收回目光。

    “走吧，”陈隐说，“我来这边的事情，不用告诉他。”

    柳林虽然不解，但也没多问，点头应下了。

    陈隐很快回了病房，傅昀还在睡，保持着他离开时的那个姿势，压根没动过。

    他放缓脚步，走到傅昀身边坐下，慢慢把自己团成一个球，靠在傅昀身上。

    傅昀动了下，睁开眼睛看他一眼，胡乱把毯子盖在他身上，陈隐以为自己把他吵醒了，可抬头一看，傅昀睡得正熟。

    他没清醒，就是下意识这么做了。

    陈隐鼻头更酸了。

    傅昀这一觉睡得不算久，约莫两个小时就醒了，意识回笼的瞬间，他就感觉到身边压着什么东西。

    抬手一抹，一手的湿润。

    什么东西？

    傅昀歪头去看，先看到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接着听到了很轻地吸鼻子的声音。

    他下意识捻了下指尖，反应过来了。

    陈隐在哭。

    “宝宝？”傅昀展开胳膊把人揽在怀里，低头去看他的脸，“怎么了？怎么哭了？”

    陈隐不说话，喉间隐隐溢出破碎的哭腔，他本来就难受，听到傅昀的声音，情绪更是如开闸的河流，汹涌的冲击眼睛。

    “怎么了这是？”傅昀胳膊压在他腋下，轻而易举把人抱到自己腿上坐着，拇指蹭过他的眼尾，“眼睛都哭肿了，刀口疼吗？”

    陈隐摇头，哭得更厉害了。

    他窝在傅昀怀里，胳膊环抱着傅昀的脖子，眼睛顺势压在傅昀肩膀上，猛地抽噎两下，再也压不住哭声。

    傅昀哪见过这架势，他记忆里的陈隐虽然爱哭，但是从没有哭成这样过。

    他慢慢拍着陈隐的后背，跟哄孩子似的：“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不高兴了？跟我说说好不好？”

    陈隐哽咽得说不出话，废了好大的劲，才挤出来几个断断续续的字。

    “我不想你这么辛苦。”

    傅昀一怔，心里酸酸麻麻的，他扒拉着陈隐额前的碎发，说：“我不辛苦，一点也不辛苦。”

    陈隐却没有被哄好的意思，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我不想你死。”

    “什么？”傅昀愣了下。

    “我……我不想你死，”陈隐哭得更厉害了，浑身都在哆嗦着，“我爸就是累死的，人往地下一躺就没了……我不想你死。”

    傅昀反应两秒，才明白他什么意思，心里顿时酸软得厉害。

    “我身体好着呢，”傅昀捧着他的脸，小声哄着，“我不熬夜了，我好好休息行不行？别哭了，嗯？脸都哭红了，小可怜。”

    陈隐双手用力下压，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拽下来，偏开脸瓦声瓦气道：“你骗人。”

    “我不骗人，”傅昀颠了颠腿，“宝宝监督我好不好？从今天开始我一定早睡早起，陪宝宝长命百岁，好不好？”

    陈隐猝不及防被颠，身子软的支撑不住，顺势就趴进傅昀怀里，像没有骨头似的，软绵绵窝在傅昀身上。

    “你不许骗我。”

    “好，”傅昀现在就是被美人迷晕了头的昏君，哪还有不应的，“我什么都答应你，别哭了，嗯？”

    陈隐这才满意了，后知后觉有点丢脸，但又不想从傅昀身上起来，索性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就赖在傅昀身上。

    傅昀刚睡醒，身上热乎乎的，还把毯子披在他身上，陈隐本就哭得一头汗，又被两个热源捂在中间，没一会就热得受不了了。

    但饶是这样，依旧不想从傅昀身上下来。

    傅昀随手拿了本杂志，隔着半臂的距离给他扇风。

    “冷不冷？”

    陈隐闭着眼，声音闷闷的：“不冷，困。”

    “困就睡吧，”傅昀擦擦他额角的湿润，低头亲了一口，“我抱着你睡。”

    这话正中陈隐下怀，他害怕傅昀会把自己放回病床上，一听到傅昀要抱着他，两个胳膊收的更紧了些，黏糊地压在傅昀身上。

    两人严丝密缝地贴在一块，就连呼吸的起伏都配合的那么默契。

    陈隐情绪激动后就容易犯困，脑子里胡乱想了些有的没的，意识像是飘荡在宇宙，没一会就迷糊成浆糊了。

    护士进来查房的时候，第一眼看到床上没人，心头猛地一震，紧张地环视一圈，在沙发上看到了抱在一块的两个人。

    两个脑袋挨在一块，都睡得正香，尤其是趴在上面那个，睡得都要打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