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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于恪已经转过身,盯着他小小的发旋。
“我没有靠他们。”
没头没脑的一句,但是谁都懂了。
虽然秦琴和黛姐都说于恪背景不简单,但确实没有说他是靠怀欣的关系进的组。
他昨天晚上也找黛姐打听过于恪面试的过程,一次过,不仅仅是这张脸惊为天人。
虽然现在演得不好,但是肯学有潜力。
黛姐说,为了这个角色于恪愿意从头学起,什么基础课都上,台词形体表演课排得比谁都瞒。
“所以他不是来玩票的?”
“他要是来玩票的,我会让他进组?”
黛姐白了陶翊一眼。
“你姐是图他那张脸不假,但一个不想演的人,脸再好看也撑不起一部戏。于恪想演,他比谁都想。”
陶翊还记得他昨晚在攻略手册上写的。
第五条:他真的很厉害
证据:面试一次过
策略:向少爷学习!
陶翊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抬头看着于恪,于恪却倔强地别过脸,留下一个冷硬的侧脸。
“我信你,你有能力。”
“谁要你信。”
得,又是这个傲娇的少爷。
要不是看他指尖还掐在手心陶翊可真要信了。
于恪转身向门口走去,手搭在门把手的时候顿住了,低声说了一句:
“谢谢。”
门关上了。
陶翊刚拿卸妆棉的手顿住了,指尖似乎还残存着那股子凉意。
他忽然有点想追出去。
但他没有。
他只是重新坐回化妆镜前面,对着镜子把剩下那半张脸的妆慢慢擦干净。
镜子里的人眼眶红红的,他盯着看了几秒,把目光挪到一旁空荡荡的桌子上。
于恪拿走了那杯冰美式。
陶翊弯了弯嘴角。
那天晚上他没写攻略手册。
他答应过不说出去。那就真的不说出去。
接下来两三天,陶翊在片场照样活跃。
他照样跟工作人员打招呼,照样对着镜头笑,照样把那些该做的事做了。
就算遇到那位熊猫姐和她的跟班,陶翊也是客客气气的,该有的礼貌不会少。
但也就到这儿了。
他不会像以前那样顺嘴搭一句话,打完招呼就走,脚步不停,背影干脆。
谁要给讨厌自己的人好脸色?
只是他的一味忍让似乎有让事态愈演愈烈的趋势,他从熊猫姐的眼里看到更明显的嘲讽和轻蔑,每次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下巴都抬得比上回更高一点
而剧组里,一些细碎的话像灰尘一样飘在空气里,平时看不见,但一深呼吸就呛进嗓子里。
“攀高枝”“没有自知之明”“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一字一句传入他的耳朵里。
陶翊看着地上的道具箱,蹲下来抱起来,沉默地推门出去。
那些声音立刻收住了,等他走出了两步才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轻了。
但是没有消失。
至于对于恪呢,陶翊无视那些流言,照常每天领上九块九的券去买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冰美式,嗓门亮亮地喊一声“于老师咖啡到了”。
然后立马开溜。
他不想拿这件事要挟于恪,陶翊有自己的底线。
那件事就是一个被包在纸团里的秘密,而那个纸团攥在陶翊手里,安安稳稳的,没有漏出去半分。
于恪捧着那杯冰美式,咬着吸管小口喝着。
他其实并不喜欢连锁牌子的冰美式,太苦没有咖啡该有的醇香味,冰块化开了又是一股子寡淡的水味。
但他每天都喝完了,一滴也没剩下。
此时于恪刚好喝完了最后一口,也没有放下杯子,而是握在手里晃荡着,目光跟随着陶翊。
陶翊刚打开盒饭,和其他工作人员的一模一样,他并没有什么作为主演的优待。
菜饭混作一团,鸡块的皮有点软了。
于恪看着陶翊开始扒饭,看得直皱眉。
“这能吃?”
陶翊抬起头看他,嘴角还沾着一粒米。他吞下了饭菜咧嘴笑了:
“能吃啊,味道还不错。”
不懂。于恪没有回复,他伸手想帮陶翊把脸上的米拿掉,但手伸了一半又觉得太暧昧,遂嫌弃地指了指:
“饭,脸上。”
不等陶翊回答他就收回手,打开自己的午饭。
于恪的午饭是私厨做的,精致的四菜一汤,菜色看起来清淡但丰富,卖相跟杂志上的大片似的。
陶翊倒以为于恪嫌弃他,悻悻擦干净了嘴角。最后剩下一盘子的青椒,陶翊深吸一口气准备闭着眼睛干掉。
他总是把讨厌的留在最后吃。为什么不倒掉呢?因为他又舍不得。
“为什么留在最后吃?”
没想到于恪会问他这个问题,陶翊不想给他留个挑食的印象,睁眼就开始扯谎:
“因为我喜欢吃青椒。”
于恪若有所思,放下了筷子。
而陶翊吃完了所有的饭菜,看着于恪饭盒里剩的大半心里直呼浪费。
下午要补拍单人定妆照。
于恪不在,听黛姐说小少爷请了私假,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摄影棚里灯光打得亮堂,陶翊站在背景布前面。
白衬衫牛仔外套,头发被造型师抓得蓬松又自然,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是清爽的大学生模样。
他杏眼弯弯的,鼻尖上那点因为灯光烤出来的薄汗在镜头里亮晶晶的。
各种角度给得到位,摄影师拍得很快。
熊猫姐靠在墙边,手机拿在手里却没在玩,目光从屏幕上抬起来,落在陶翊身上。
她的跟班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说了句什么。突然爆出一阵大笑。
陶翊的笑容僵在脸上,但很快恢复原状。
“笑得好甜啊。”
熊猫姐的声音从墙那边飘过来,刚好让半个棚的人都听得见。
“对着镜头笑得这么甜,对着我们于小少爷是不是也笑得这么甜啊?”
摄影师的快门声顿了一下,手指悬在快门上,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按。
甚至吝啬于分给她一个眼神,陶翊没有搭理她,而是侧过头去看了一眼摄影师:
“老师,这个角度行吗?”
摄影师赶紧说行行行,快门声又响起来了。
但熊猫姐没停。她的跟班在旁边帮腔,棚里太安静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人家那是职业素养嘛,见谁都是一个笑脸。”
“职业素养?”熊猫姐夸张地笑着,“那是看人下菜碟吧。送早餐送咖啡送小玩具的,你看于恪理你不?。”
站在聚光灯下,陶翊脸上的笑终于收回来了。
“姐,拍摄呢,有什么工作之外的事情我们等会儿说行吗?”
熊猫姐好像抓住了什么把柄一般,高兴地凑了上来:
“哎哟,这就不高兴了?我说什么了?我就是好奇嘛,你不是抠搜吗,天天一杯咖啡这开销也不小吧?”
“你知道于恪有个姓黄的发小吗,两个人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再怎么舔也就是个外人。”
这还真是新消息,陶翊怔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还嘴。
于恪的朋友是谁、于恪以前跟谁在一起、于恪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这些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
因为他没有立场。
他只是剧组给于恪发的一个搭子,更正经的说法就只是同事而已。
合同里白纸黑字写着的那种。
虽然这种同事会亲嘴,那也不代表什么。
熊猫姐看见他愣住的那一下,像是确认了自己的胜利,笑容更大了:
“对女朋友都没这么上心吧,把人家当垫脚石了?我都替于小少爷感觉不值哦。”
陶翊闭了闭眼睛,他攥紧了身侧的手,指甲边缘嵌进柔软的肉里,留下一排深深的月牙印,他准备开口说点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只要别让这个人继续在这儿耀武扬威。
摄影棚的门被推开了。
“替我不值?”
是于恪。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波澜,冷得像一潭冬水。
他往里走了几步,把陶翊挡在身后,扫视过熊猫姐那一群缩成鹌鹑的工作人员。
“你有什么资格替我不值。”
“于老师……我就是开个玩笑……”
熊猫姐那张刚才还挂着嘲讽的笑的脸上,血色一层一层褪下去。
而她的跟班已经缩到后面去了,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就此跟她划清界限。
“造谣,我没看出好笑在哪里。”
于恪挑眉,看着她胸口的工作证。
“叶榕,我记住了。”
叶榕跌跌撞撞往后退了几步,没有人敢扶她。
于恪没有再理她,而是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陶翊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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