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b市的另一端，于恪常住的公寓里，厨房的灯还亮着。

    于恪靠在岛台上刷着手机，桌上的菜没有任何动过的痕迹。

    一时新鲜和根本不熟

    凌晨一点零三。

    桌上的饭菜已经凉透了，汤上凝结了一层油膜，看起来很倒胃口。

    于恪本来也没有什么吃饭的兴致，他把汤汤水水都覆上保鲜膜放到冰箱里。

    其实他反反复复做了三次，才做出来的一餐看起来还不错的饭。

    第一次菜心煮得太久了，捞出来的时候软烂发黄，于恪直接倒进了垃圾桶。

    第二次没放淀粉水，滑蛋变成了炒蛋块，吃起来如橡皮一般，归宿还是垃圾桶。

    只有那道莲藕猪脚汤，是于恪为数不多会做的菜，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但是直到汤冷了，于恪也没有尝尝咸淡。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些迷茫，其实朋友圈的消息没有停过，恭维夸奖彩虹屁，这个陈总夸他厨艺精湛，那个李公子说哪天要找他讨教讨教给老婆做，还有不长眼的什么都说。

    【于小公子有于太太当年的手艺，什么都能干，厉害】

    于恪甚至觉得发一坨屎上去他们都会夸自己拉得好。

    于母给他打来了电话，哽咽着问他是不是想家了。

    “我从来没想过，我也不想把你们的别墅当家看。”

    “一道菜而已，大不了我以后不做了。”

    扔下这一句冷冰冰的话，也不管于母的哭诉，于父的怒吼，于家别墅里的人仰马翻，于恪把手机摁了关机。

    他只想知道，陶翊是看到了，还是没有看到？

    但是翻了好几遍点赞和评论，都没有陶翊的消息。

    他又点开了那个柯基屁股头像的聊天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发。

    冰箱里还有几瓶酒，于恪也没管什么品种什么牌子，总之一并拿了出来，进了房间。

    于恪的公寓里有一间电影放映室，书房改的。

    他靠在沙发上，放松了浑身的神经，打开了《爱在黎明破晓前》。

    这部片子其实他已经看了很多遍了，于恪拉到杰西和赛琳娜挤在试听间的那一段。

    伴随着悠扬的音乐，男女主的眼神总是在交汇的前一刻错开。

    于恪想，他好像也没有好好看过陶翊的眼睛。

    在片场，于恪总是不肯直视陶翊，每次都让他仰望着。

    当时在装什么呢！

    他翻出手机上收藏的照片，是陶翊高中的那张毕业照。

    他听说过普通的高中，学生压力总归是不小的，陶翊那双漂亮的杏眼也好像蒙了一层灰。

    不应该是这样的。

    再登上微博，于恪看着陶翊同样是校服的杀青照，陶翊的深棕色的眼睛是亮晶晶的。

    但是都挺好看的。

    于恪希望陶翊的眼里一直是生机勃勃的。

    他放大缩小看了很久，最后手指在陶翊笑着的酒窝上戳了戳，虽然碰到的只有冰冷的屏幕。

    再次抬头，电影已经放到了杰西和赛琳娜在摩天轮上接吻的时候。

    于恪亲过很多人，比陶翊青涩的有，比陶翊容貌俊秀的有，但是没有任何一个像陶翊这样让他印象深刻。

    他总觉得陶翊的唇更软，带着一点诱人的甜味。

    冰凉的酒液入喉，于恪喉结滚动着，一瓶辛巴赫渐渐见底了。

    咽下去的是液体，但涌上来的，是陶翊生涩不敢动的样子，陶翊柔软的唇瓣，和关于陶翊的一切。

    电影放完了，屏幕暗下来了，而于恪蜷缩在沙发的一角，闭上了眼睛。

    早上九点整，于恪公寓的门开了。

    黄未然提着大包小包，把东西都放在桌上后又去厨房倒了杯水，然后直奔电影室。

    外面刺眼的光照进来，于恪皱了皱眉头，没睁眼：

    “滚出去。”

    “阿恪现在也真是心狠了，连带着我也骂。”

    黄未然假意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见于恪还是没有睁眼啧了一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侧脸：

    “起来了，一天天的，作息烂得要死。”

    于恪不耐烦地睁开眼睛，拨开黄未然的手，直起身来。

    他眼神还未聚焦，头发还乱着，头顶的呆毛翘起来，黄未然伸手帮他抚平了。

    “你怎么来了？”

    于恪头有点痛，嗓子也干得紧，东张西望想要找水。

    黄未然见状顺手把水杯递过来，不满地瞥了地上的酒瓶：

    “喝酒不是这么喝的。”

    于恪接过水，一口气喝下，把空了的玻璃杯搁在了一边。

    “你有心事。”

    黄未然用的是肯定句，那双桃花眼里满是促狭和好奇。

    “没有。”

    于恪烦躁地又把黄未然搞平的头发抓乱，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在沙发上睡得腰酸背痛的。

    他走到客厅，看到满桌子的东西抽了抽嘴角，转身看向黄未然：

    “于恒让你送来的？”

    后者则是无辜地耸肩，绕道桌子前拆开了一盒饼干细细咀嚼。

    “他好歹是你哥，我都叫一句恒哥，你怎么天天直呼其名，连句‘大哥’都不能叫了。”

    黄未然的吃相很斯文，小口小口的，一块饼干都分了好几口才咽下去。

    如果是陶翊呢。

    他肯定张大嘴一口闷了，也不问你还有没有，只是眨巴着眼睛看着你，让你不得不心软着给他第二块。

    “……所以恒哥就让我全部拿来了，让我俩分着吃。”

    黄未然看着于恪一副神游的样子，淡淡的眉毛微微蹙起。

    “阿恪，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抱歉。”

    看着于恪眼底的红血丝，黄未然也不想责怪他什么。

    最近他和于恪联系不多，但是也知道于恪门也不出饭也不吃，问起来就是不饿只想看电影。

    之前也没有颓废成这样。

    其实也不难想，于恪的生活虽然充满刺激和变数，但是最近最大的一个，不就是那个小酒窝吗？

    黄未然了然，心生一计。

    “我上次去你片场，看到的那个小男生还不错哎。”

    “哪个？”

    于恪锐利的眼刀飞了过来，黄未然心里有些发虚，但面上还是镇定的模样。

    “就是那个陶翊啊，我觉得他还挺可爱的。”

    突然在别人嘴里听到了陶翊的名字让于恪浑身一颤，随即是异常的不满。

    “你什么德行你自己清楚，别来祸害人家。”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黄未然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凑近凝视着于恪，突然伸出手指勾了勾于恪的下巴：

    “你跟我一起玩男人玩到大，现在开始正义凛然地指责我了？”

    “怎么，阿恪，你动真心了？”

    于恪不耐烦地拍掉了黄未然的手，偏头指腹用力摩挲着下巴。

    “少胡说八道。”

    “我只是……一时新鲜。”

    以前怎么没见你新鲜成这样呢。黄未然倒是对这个陶翊存了几分好奇。

    “总之你少惦记他。”

    提到陶翊，于恪的话都变得多起来。

    只有心虚的人才会急于解释，黄未然对此深信不疑。

    他笃定了自己的猜想，目光下移落在了于恪的手腕上，不由一愣。

    “阿恪，你……”

    “把表换了？”

    于恪很坦然地点点头，手腕上墨绿色的表盘反射出不一样的光。

    “戴腻了，换一款。”

    黄未然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女表，勾唇笑了笑没说话。

    半晌，他抬起头，面色如常，伸手拍了拍于恪的肩膀。

    “给你带的水果不吃记得放冰箱，其他都是些你用惯了的东西。”

    “我先走了。”

    于恪看着黄未然，想从他的脸上捕捉到什么，但是他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嗯，路上小心。”

    黄未然把头发撩到耳后，甩了甩车钥匙。

    “这可不用你来教了。”

    据说b市要下雪了，陶翊照例期待着每一年的初雪。

    但随之而来的不是浪漫，是黛姐的微信。

    【你们抽空去环球影城录一个vlog，到时候放出来给粉丝看】

    而陶翊和于恪的回复分别是

    【姐，门票报销吗？路费报销吗？虽然我住附近，但是过去还是有几站地铁的】

    【好】

    黛姐坐在办公室里又怒点了根烟，真是没见过抠成这样的。

    【报销，你去就行了】

    【有工作人员去吗？】

    【本来说带一个，小少爷说不用了】

    陶翊心满意足地关掉了跟黛姐的聊天框，开始上网搜索游玩攻略。

    他来到b市后还没有去过环球影城，一是没有经验，二是门票太贵了，他舍不得。

    现在能够公费出游，虽然还要照顾少爷，但是也肯定很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