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恪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竟然有一瞬间怀疑是陶翊传播出去的，简直大错特错。

    当时他和于家吵那么凶陶翊都一声不吭，这种东西又怎么会告诉外人呢？

    “那你呢？你是从哪里得到的图片？”

    “重要吗？”

    黛姐一下子站起来，俯下身言辞激烈地解释道：

    “剧要上了，万一有人那这个做文章怎么办？”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自然地支起身子撩了撩耳侧的碎发。

    “而且那写的都是你的喜好你的生活习惯，泄露出去你怎么办？”

    原来更多记录的是这些东西？

    也就是说，在片场陶翊就在偷偷记录他的一举一动吗？

    一阵狂喜席卷了于恪的心，他更加笃定了陶翊暗恋他的想法。

    “于恪？你在听吗？”

    对于其他影响，于恪还真的没有想过这么多。

    但是为了这部剧他也付出了时间和心血，于恪也不想让大家的努力付诸东流。

    他把用户哥的微信调出来，跟黛姐看了半天，两人也只能确定这是个小号。

    “这件事你先别声张，我再想想办法。”

    黛姐疲惫地坐回椅子上，但于恪却不想放过前面的话题。

    “所以你看他写这个，我说我们……”

    “他是为了钱。”

    黛姐说得很笃定，但是心里却没有底。一来怕得罪于恪，二来她也不知道陶翊和于恪的关系进展到那一步了。

    但她下意识觉得，于恪就算看上了陶翊，两个人也不会长久的。

    她不反对自由恋爱，但是亲密关系容易把情绪带入工作中。

    诚然他们会比演出来的营业更真实，甚至营业的频率也会更高，但一旦出现矛盾，总归是影响工作的。

    她带的上一对就是这么个情况，得亏最后两个人终成眷属，不然可有得折腾。

    黛姐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两头调解的日子她不想体验第二遍。

    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开始，维持好同事关系，做好演员的本分。

    更现实的是，于恪是什么身份，陶翊又算什么地位，他俩能在一起多久？

    毕竟人心隔肚皮，要是陶翊真起了别的歪心思……

    她不喜欢不可控的事情。

    于恪愣住了，他一时间有些分辨不出来黛姐说了些什么。

    为了钱？什么钱？谁的钱？

    黛姐看到于恪的脸色慢慢白了，突然有些后悔。

    她好像搞错了……看来她搞砸了于小少爷的暗恋。

    闭了闭眼黛姐还是继续说下去。

    “当时你进组我叫陶翊带带你……给他加点片酬。”

    “他同意了。”

    “陶翊写这个，是为了更好照顾你。”

    “照顾我？”

    于恪反复咀嚼着几句话，如果说这个时候他还抱着一丝希望。

    “最终是为了更好拿到那笔钱。”

    那这时，最后一点光也被掐灭了。

    黛姐只是看了于恪一眼，就躲闪着挪开了目光。

    被包裹在大衣里的男人此刻看起来有些脆弱，尽力维持着体面，但刻意偏过去的侧脸和微微泛红的眼尾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只是为了钱？”

    于恪的声音很低，几乎算得上咬牙切齿。

    “只是为了钱。”

    回应黛姐的是于恪转身就走的背影和重重甩上的会议室门。

    没想到她当时那么敲打陶翊没有用，该听劝的另有其人。

    这么大的八卦黛姐倒是很想分享，但是多年经纪人的经验让她选择了闭嘴。

    她叹了口气，打开淘宝准备重新下单一个保温杯。

    走出公司门的那一刻于恪觉得有点委屈。

    坐在车后座上，王叔识趣，没有问他去哪，只是打开了暖风，于恪冰凉的指尖这才回暖了一点温度。

    其实他不知道怎么样才算爱一个人，他也不知道自己爱不爱陶翊。

    在于恪前19年的人生里，他牵过很多不同人，吻过很多柔软的唇，听过无数花言巧语，阿谀奉承。

    他觉得性是人类正常的生理需求，没有人会跟他谈感情。

    准确来说，没有人会跟褪去于家小少爷这层皮后的于恪谈感情。

    而爱于他而言，则是不可得之物。

    存在，但他从未拥有。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红灯亮起，于恪想起他17岁那年最喜欢的影片。

    也是冬天，他在国外，看了很多遍《暖暖内含光》。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办法剖析自己的情绪，只是一遍一遍地看。

    当记忆被删除，男女主还是一遍又一遍爱上了彼此。在经历过彼此的缺点后，最终还是选择留下。

    那两句“ok”让于恪一直记到现在。

    现在，20岁的于恪遇到了22岁的陶翊，他以为是乔尔在火车上遇到克洛伊。

    陶翊见过他在人前意气风发的样子，更见过他抛开于家光环的样子，也见过他袒露脆弱的样子。

    他以为有人透过了于恪看到了于恪，也真的能够理解那个一直在笨拙憧憬爱的灵魂。

    但是没有。

    就让这份憧憬停留在这里吧，是他自作多情了。

    于恪把头向后靠，昏黄的路灯淌过他的脸，勾出一道蜿蜒的泪痕。

    “王叔。”

    “给我订一张去隆市的机票。”

    回家的日子很舒服，有童女士养着，陶翊过上了吃吃喝喝当米虫的日子。

    饿了就下楼，去童雨华的店里蹭上一碗片儿川。

    笋片脆嫩，肉丝细腻，酸菜切成碎末混着温热的汤下肚，那叫一个鲜亮。

    或者是一碗豌杂面，碗里浮着红艳艳的一层辣椒油，豌豆金黄耙糯，肉酱混着豆瓣散发着醇厚酱香，丰盛感扑面而来。

    就是这一家做着两种完全不同口味的面馆，凭借着童雨华正宗的手艺，在陶源去世后，还清了欠款，供陶翊上了大学。

    “妈，我硬是想在这点瘫一辈子噻。”

    洗完最后一个碗，陶翊抹了一把额头，帮着童雨华把锅给擦干净。

    “那你以后的还当不当了？”

    童雨华看着比自己高出不少的儿子，摸了摸他傻笑的脸。

    “等我拿影帝了，给你弄张邀请函，妈你坐下面给我拍照去。”

    “穿当年你见我老汉儿的那件旗袍，不比其他明星差。”

    听到这话童雨华笑了。

    她已经不年轻了，岁月给她的眼角留下了细纹，多年的风霜也让她的皮肤不再光滑。

    但是陶翊觉得，没有比他妈妈更美的女人了。

    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陶翊的幻想，陶翊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来电显示是黛姐。

    “咋啦姐，我后天就回了，不影响工作。”

    “啥叫人不见了？”

    顾黛这几天简直是焦头烂额。

    她没想到和于恪摊牌后，给于小少爷的打击这么大。

    还没有半个月剧就要播了，于恪微信不回，电话不接，能联系上的只有他的秘书，用温和官方但没有任何屁用的方式回绝了顾黛：

    “少爷最近有要事去了隆市，有急事我会转告的。”

    那你倒是转告啊！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他俩在一块儿算了，果然不能用一般人的思维去衡量少爷的脑子。

    就这么磨了几天，顾黛觉得这事儿还是得让罪魁祸首来解决。

    没错，陶翊。

    陶翊连夜改签飞机回了b市。

    当然，改签的钱又走了公司的账。

    在电话里他已经听黛姐讲过一遍来龙去脉了，简直是惊天大乌龙。

    于恪以为自己暗恋他？试探不成就翻脸？

    哪有这样的！

    黛姐让他好好查查谁动了他的手册，但是陶翊在飞机上复盘了很久也没有任何头绪。

    其实是他不愿意怀疑身边的人。

    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放，陶翊匆匆打车去了茂晨，见到了同样睡眠不足无精打采的黛姐。

    “你现在当着我的面给他发微信。”

    【陶翊：少爷~在哪呢(。˙▽˙。)】

    对面立刻正在输入中，但是什么也没发过来。

    两个人焦急地等了大约五分钟，手机震动了。

    于恪发来一个定位。

    是隆市的某家高级酒店。

    黛姐眼睛一亮，立刻拿出手机开始看机票：

    “你护照我记得是有的吧，刚好大马免签，你明天就飞。”

    “务必把于恪哄回来。”

    陶翊呆呆地看着兴致勃勃要给他订机票的黛姐，反应过来连忙夺过她的手机。

    我吗？就凭我吗？

    他把黛姐的手机举高不可置信地问：“真的要去？”

    “真的要去。”

    黛姐冷静了不少，也没跟他抢手机。

    她一转身靠在了桌子上，似笑非笑地抽出一支细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