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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听到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杨谕拳头捏紧了又放开,干巴巴地笑道:
“你说什么呢……什么为什么……”
“重庆小面,偷拍,手册。”
陶翊转过来,眼底一片猩红,他死死咬着下唇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半晌才吐出下一句:
“为什么放到网上。”
撕破了脸皮,杨谕也释然了,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微笑着耸了耸肩膀,拉开椅子示意陶翊坐下,而他自己去厨房拿了两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两杯热水。
故事的开头其实很简单也很俗套。
一个寝室四个人,总有人条件好条件差,也总有人仗着家世胡作非为。
而杨谕就是被欺负的那个,他要冬天去替室友倒水,要去食堂买人家根本不需要的饭,要做两份作业。
但最先看不下去的是陶翊。
杨谕不明白这种人,明明事后也说自己很害怕,害怕被报复,但当时为什么要为无关紧要的人挺身而出呢?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前面有人挡着的时候,很安心,很温暖。
就是这一次下来,陶翊和杨谕成为了朋友。这段关系也不只有陶翊在单方面的付出,大二那年陶翊出去接戏,还要赶回来上课,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全靠杨谕给他带饭记笔记,连衣服都给洗得干干净净,才让他没有了后顾之忧。
后来陶翊拿到了那笔片酬,第一件事就是请杨谕去吃了学校附近他们一直不舍得去吃的自助。
两个人吃了不知道几盘三文鱼还有和牛,最后撑得不行了感觉一张嘴要吐出来了才肯离开人家餐厅。
那也是一个冬天,外面的风雪很冷,但是他们看着对方笑得很张扬,总以为会一起迈向更好的未来。
至少这个未来里,他们都没走散。
诚然他们都不富裕,但陶翊好像总是在其他方面更胜一筹,相比之下啊他身边的杨谕就显得那样的暗淡,那样像背景板。
杨谕很羡慕陶翊。
但这种羡慕什么时候变了质,滋生了阴暗的恶意呢,他自己也不知道。可能是在某次小组作业陶翊能演风流倜傥的男主角而他只能饰演佝偻的父亲,可能是同一个剧组陶翊面上了而他没有。
也可能单纯只是,他嫉妒他所拥有的一切,无论好坏与否。
他渴望成为他。
执拗的情绪会成为了不可言说的怨念,夜晚的不理智会让人做出很多追悔莫及的事情。
杨谕后悔过吗,可能吧,但是他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你说话。”
陶翊没有坐,虽然房间里够暖和,但是他连口罩都没有摘,更别提碰那杯水了。
杨谕自顾自地坐下来,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看着水面有些跑神。
“我就是想不明白。”
陶翊皱眉,他此时人微微颤抖着,看到杨谕这副和他耗时间的模样更是怒气上涌:
“做错事的人是你,你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做错事?”
杨谕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他长叹了一口气捧着杯子抬眼看陶翊,歪头耸肩一副不解的模样,说出来的话是那样伤人又凉薄:
“我不服气。”
“凭什么你这种舔狗下个海就能火能火,我比你努力多了还在跑龙套。”
“我被剧组拒绝的时候你在机场当你的大明星,我为了一两句台词努力的时候你已经当上了男主角,我跨越不了的阶级现在你轻轻松松就迈进去了。”
“我要一直看你赚得盆满钵满,看你被鲜花和掌声簇拥,看你被成为少爷的掌上明珠,啊?”
杨谕被自己的话逗笑了,他笑得张狂,半天直不起腰来。
最后他突然收住声音,脸上是狰狞的扭曲和愤恨。
“我不要。”
“我也不稀罕你施舍给我的东西。”
“你……”
听到这里陶翊却是哑然,他这一路确实比杨谕顺太多了。
“没话说了是吧。”
看着陶翊那双因为怒火瞪大的眼睛,杨谕心里有一种诡异的舒畅感。
“你不是想火吗,我帮你提前火一把。”
“你不应该……”
打断他的是一巴掌,陶翊没有收着力气,杨谕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很快浮现出红色的印子。
他用舌头顶了顶腮,没有还手。
陶翊没有再看他,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鱼缸。
“你说你以后,要送我一个大的,水晶的,养七彩神仙。”
“要是鱼死了,破产了,就拿去卖钱。”
一滴泪从陶翊的眼眶里溢出来,很快就被口罩吸收了。
他把鱼缸放在桌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杨谕却觉得心上被砸了个大洞。
比那个巴掌疼得多。
“我不要了,你自己养吧。”
直到杯中的水慢慢变冷,杨谕才反应过来,陶翊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于恪找到陶翊的时候心都快碎了。
他还是早上那副装扮,就那样不管不顾地坐在路边,像一尊冰冻的雕塑。
于恪把车停好,陶翊没有任何反应,还是于恪下车拉开车门把陶翊塞进了车子。
于恪拉过陶翊的手,冻得冰凉。
他连忙把暖气开到最大,心疼地把陶翊毫无温度的双手搂进怀里。
“你在外面走了多久。”
陶翊转过头来,于恪才发现他的眼睛红得可怕,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界限变得模糊,黑眼珠泡在一汪水里显得格外深格外大。
而睫毛都结了的细小冰晶,正随着车内的温度缓缓融化成水滴。
“他给你委屈受了?”
陶翊摇摇头,一开就鼻音很重,嗓子也是哑的:
“没事。”
“我去找他。”
陶翊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活动还是不很自如,僵硬地弯曲着。
“我想回家。”
回家两个字让于恪狠狠心软了一番,他不再多问。
而陶翊已经闭上了眼睛,摘下口罩是掩饰不住的疲态,唇色一片惨白。
“我们之前不是这样的。”
于恪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趁着红灯的间隙松手勾了勾陶翊的手指。
“他之前甚至跟我说,等有钱了,要把我妈当出去的手镯找回来。”
陶翊喃喃着细数着点点滴滴的往事,不知道是将给于恪听还是给他自己听。
“什么手镯?”
“我家……小时候条件不好,为了还债我妈把我阿婆送她的镯子给当了。”
“后面有点钱了,也没找回来。”
这是于恪第一次听到陶翊说自己家里的事情,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把从前的痛楚给带过了,他不忍地叹了口气,但是默默把这件事记了下来。
说累了陶翊停下来,他的睫毛颤抖着,一滴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始终没有落下来,哭腔比之前更浓了几分。
“有钱了我又不是不分给他,凭什么啊。”
他看着于恪,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幸好你有钱,你看不上我这点小钱。”
于恪看着他硬挤出来的笑,只觉得心里一阵难受。
“别想了。”
陶翊偏过头去,看着街外熟悉的风景越来越远,就像他回不去的从前。
一路疾驰回到了家,于恪甚至没有让陶翊走路,而是把他打横抱起,从车库抱到了家里。
“你放我下来……”
“乖一点。”
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把人放在沙发上,于恪又开始泡红糖姜水。
暖气入骨陶翊才觉得恍惚褪去了,他重新回到了人世间。看着于恪在厨房忙碌的背影,他的眼眶又是一阵酸楚。
陶翊起身,走上去抱住了于恪的腰,闻着生姜刺鼻的味道,把头搭在于恪的后背闷闷说道:
“谢谢你。”
于恪手上切姜片的动作一顿,转过身来抱着陶翊,手顺着他的脊背。
很快他肩膀的衣服湿了一片,耳边传来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的逐渐变大。
“我真的……把他当朋友……”
于恪没有管被泪水浸湿的衣服,只是耐心哄着他的宝贝。
“我知道,我知道。”
“你没有错。”
陶翊抓紧了于恪背后的衣服,放心地把鼻涕眼泪都擦在了他的肩膀上。
谢谢你,在他乡还能给我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一千万
把眼睛哭得红肿的陶翊哄去睡觉后,于恪给黛姐打了个电话。
“这事儿不能不处理。”
黛姐在电话那头的声音也显得很疲惫:“舆论这么大,怎么压?”
于恪对于这方面的了解也非常有限,最终还是无奈地挂断了电话。
此时陶翊的手机响了,于恪拿起来一看。
【对不起】
联系人的备注不出意外是杨谕,于恪只觉得一阵反胃,想把这条令人作呕的消息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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