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下了。”

    “……又太上了。”

    他举起手机对着陶翊马上要炸毛的样子比了个嘘，示意着镜头都看着呢。

    看着陶翊敢怒不敢言，于恪倒是觉得这招真好使。

    最后总算把对联贴完了，于恪看有些歪斜的下联，趁陶翊进门后撕下来又重新贴了一遍。

    规整。

    整一天电视都开着，报道着春晚的相关节目，足够给这间房子增添一点年味儿。但是谁也没去看它，三个人都挤在小小的厨房里。

    年夜饭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只有三个人童雨华弄出了十道菜，寓意着十全十美。看着满满当当的一桌子，尤其是那一盘子白切鸡上，于恪没有一点在他乡过年的感觉。

    那是童雨华知道于恪是g市人之后非要去学做的一道菜，做完背着陶翊让他尝了一口。

    “你快尝尝，好吃不好吃。”

    鸡皮是脆的，肉也是嫩的，比不上g市的地道风味，但也真的很好吃了。

    于恪点点，童雨华这才笑了。

    看着她因为肯定而上扬的嘴角，于恪也露出一个真真心实意的笑容。

    这似乎是他从未感受过的爱。

    不是于景荣和何惠珍对他多不好，相反他们给的爱也很重，但这份爱总在和于恒对比的坐标系中才会生效。

    可是童雨华给的爱没有条件。

    不需要你多优秀，不需要你成为谁家的谁谁谁，你只需要是你自己就会被爱，这一点就弥足可贵了。

    “你俩怎么不给我吃啊！快快快给我也来一块！”

    陶翊看着垃圾桶的鸡骨头哀嚎，凑过去企图也分一杯羹。

    厨房又因为陶翊的到来吵闹起来。

    钟声敲了十二点，随着春晚主持人的祝词，新的一年来了。

    外面有胆大的放了烟花，红的绿的热热闹闹地在空中绽开，伴随着不少人的欢笑。

    大年初一，也是陶翊的生日。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看到童雨华和于恪齐刷刷的祝福，陶翊本来满肚子的话滞涩住了，最后哽了哽吐出来一个“好”。

    有这两个人陪着他，他觉得很幸福。

    “你这孩子，高兴傻了。”

    童雨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没等陶翊拒绝就塞到他的手里。

    “妈我都这么大了还收你的红包……”

    “过年又过生日的，讨个彩头。”

    随后她又拿出一个，硬是递给了旁边的于恪。

    “小于也是，过年，做长辈的总要包个红包给你。”

    于恪连忙起身，立刻推拒道：“阿姨，这可不行。”

    “你比小翊还小两岁，怎么就不行了。”

    “收着，不然就是看不起阿姨这点小钱了。”

    看着童雨华故意板起的脸，于恪也只好道了谢拿住那个红包，手指抚摸着上面突出的花纹。

    红包不厚，上面印着金灿灿的“新年快乐”四个大字，捏在手里就是很踏实。

    “我接个电话。”

    陶翊和童雨华看着于恪拿着手机急匆匆地去了阳台，陶翊倒是好奇是谁的电话，却被童雨华接下来的话吓了一跳。

    “你和小于，什么时候开始的？”

    喜上加喜

    “妈，你说什么呢……”

    陶翊还企图继续瞒下去，却在童雨华一副了然的目光下声音越来越弱。

    “你真当妈妈不知道你拍的什么剧？”

    童雨华叹了口气，握住陶翊的手，目光却落在远处的阳台上，那里是于恪被遮了一半的背影。

    “但是我没想到你会真的喜欢上他。”

    陶翊心虚地低下头，在心里默默反驳。

    其实没有喜欢。

    “你们真在一起了，妈妈没意见，爱永远是美好的感情。”

    童雨华抚摸着儿子的鬓发，她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心里是隐隐的不舍得和担忧。

    对于陶翊她是清楚的，小时候磕了碰了总是喊得比谁都大声，但是长大之后也渐渐变得报喜不报忧了。

    “妈妈看得出来小于不是普通人，但也看得出他现在很喜欢你。”

    “总之你要保护好自己，累了，委屈了就回家，家里永远有你一口饭吃。”

    陶翊只觉得无限的愧疚击溃了他，他承担不起童雨华的祝福，他好像也负担不起于恪的喜欢。

    他愧对这些真挚的感情，但他也没有勇气改变安稳的现状。

    而于恪望着外面漆黑的夜幕，安静地承受着电话那头的怒火。

    于景荣对于于恪过年不回家的行为可以说是震怒，他很看重团圆二字，也很忌讳有人忤逆他。

    恰好于恪把两样都犯了。

    听着父亲的怒音，于恪没有挂断电话，等于景荣发泄完，他也未置一词。

    之后是何惠珍，说话小心翼翼的，字字句句都提到了他们的不容易。

    于恪除了“嗯”也说不出多的什么话，听到最后何惠珍带了哭腔问他过年在外面开心吗。

    于恪顿了顿，轻声说：

    “和男朋友在一起。”

    “很开心。”

    对面沉默了一瞬，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一阵混乱后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

    “得了，今天到这吧，新年快乐小恪。”

    是于恒，于恪下意识点了点头，却又想到于家那边根本看不到。

    “新年快乐哥。”

    “……爸妈也是。”

    于恒在那边轻笑了一声，随即长叹了一口气。

    “有空回来看看。”

    “爸爸妈妈都很想你。”

    电话挂断了，于恪仰头，湿润的风刮在他的脸上，跟b市完全不一样。

    c市是个养人的好地方。

    守岁也守了，童雨华说自己年纪大了熬不动，先回房间睡了，留下于恪和陶翊二人独处。

    “给你准备了礼物。”

    陶翊正在剥桌上剩下的几只沙糖桔，闻言塞了一瓣进于恪的嘴里：

    “不是说好生日不破费的吗？上次收官都送了那么多了。”

    于恪只是含笑不语，闪身进了房间，陶翊不明所以也跟了进去，一个绿色的绒布盒子摆在了他的面前。

    “打开看看，给你的也不是给你的。”

    陶翊心中一阵疑惑，轻手轻脚地打开了盒子，看到里面的东西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里面是一个成色不错的玉镯，带着一道小小的裂缝。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个镯子，也忘记不了童雨华把它当出去那天颤抖的手，通红的眼眶和没有流出来的眼泪。

    陶翊吸了吸鼻子往后仰了仰头，没让眼泪掉下来。他合上盒子，手有些抖，珍重地把盒子放回桌上。

    “于恪。”

    “找到了。”

    他把头抵在于恪的胸前，听着对方沉稳的心跳，只觉得异常安心。他又吸了吸鼻子，闷声问道：

    “你找了多久。”

    于恪揉了揉胸口毛茸茸的脑袋，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找到了就好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陶翊突然身体绷直了，连忙推开于恪拿起手机。

    “完了完了营业的生日博忘发了，这回真是在偷偷幸福了！”

    他连忙拉着于恪现拍了一张自拍，两个人的脸贴在一起，都洋溢着幸福的笑意。

    【陶翊：少爷陪我过的第一个生日~】

    【图片】

    【于恪：不错过你的每一个重要的日子】

    日常卖腐kpi完成后两人才松了一口气，把手机关上扔到了一边。

    晚上，当陶翊把那个镯子献宝般摆到童雨华面前时，她几乎是立刻红了眼眶。

    童雨华甚至不敢碰那个镯子，只是扶着盒子的边缘盯着那条小小的裂缝。良久，她才抬头：

    “是原来那个。”

    “我妈给我的那个。”

    陶翊把镯子拿出来，拉过童雨华的手帮她带上。

    童雨华的手比他记忆里的要小一圈，腕骨也更加细了。

    玉镯落在童雨华的手腕上，她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湿润。

    “有心了，有心了。”

    她的指腹轻轻抚摸过玉镯的表面，抬头又拉过于恪的手拍了拍。

    “小于，也谢谢你。”

    “光凭着小翊，找回来还有费劲儿呢。”

    于恪在童雨华的注视下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摇摇头推辞道：

    “没事的阿姨。”

    他第一次这么恨自己的笨嘴拙舌，在童雨华面前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只能默默看着这个因为失而复得旧玉镯喜极而泣的女人，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没事。

    而陶翊这个时候反应过来，他上前拍拍童雨华的后背，哄劝道：“妈，这是喜事儿，你哭什么呢。”

    “是啊，你说说我，高兴糊涂了。”

    童雨华把空盒子合上，好好地收在了抽屉里，又急匆匆地进厨房，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玻璃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