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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汝贞工作的时候,他只能独自坐在不远处早已干涸的喷水池边沿,百无聊赖地看着穿着清凉的人们来来往往,空气里是海风混着烤海鲜的咸腥味道。
“那时的我,好想要一只冰淇淋。”他有感而发似的说道。
“那你最后吃到了吗?”姜瑞元问。
方结宇侧过脸看着他,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他不是那种会对家长提要求的孩子,哪怕被海边的太阳晒到脖子脱皮也不曾催促尹汝贞一句。后来有一天,生鱼片店的老板把当天没卖完的刺身送给尹汝贞。尹汝贞有些不好意思,推脱再三才收下,转头又做了一份树莓刨冰送去当作还礼。
方结宇看着摊在打包盒里的生鱼片,皱着眉摇头,那不是食物,而是动物的尸体。尹汝贞却坚持要他尝一口,一口一个“好东西”。没办法,方结宇只好放到嘴里一块,浅浅嚼了嚼后再次摇头,尹汝贞“啧”了一声,把盒子扣上,回到家配着酱油和白米饭自己全部吃掉。
其实当时方结宇并没有咽下去,为了不惹尹汝贞生气,只能把刺身含在嘴里,趁无人注意时悄悄吐进垃圾桶。可即便没有咽下,到了晚上皮肤还是起了红色的疹子。当时的方结宇不知道那是过敏,以为自己就要死了,一个人睁着眼睛躺在黑暗里,盯着残破不堪的天花板,犹豫着要不要叫醒角落里熟睡的尹汝贞。
后来想想,那种四下无处可依的无助感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他像一只小飞虫,被蜘蛛网轻而易举地罩住,天罗地网中,什么都是不牢靠的、不可信的,只能一个人闭上眼睛咬牙硬挺,等着身体从那片黏腻的蛛网中徐徐飘落。
“你是傻瓜吗?”姜瑞元毫不留情地评价道,“那种情况怎么可以直接睡觉?你可能会死的。”
方结宇看着他笑一笑,心里羡慕有的人就是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比死亡还可怕的东西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把话头转过去:“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我啊……”姜瑞元又恢复了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漫不经心地说,如果是他,他会把一屋子的人都叫起来,谁也别想睡。
“这么厉害呀。”方结宇笑着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带着点哄小孩的味道,连忙垂下眼,又补了一句,“那看来我小时候比你要乖。”
他祈祷对方不要被自己的调侃冒犯,可那人却陷入长久的停顿,两人间只剩屏幕里的海浪声断断续续地涌过来。
就在沉默变得逐渐让人无法忍受时,他听见姜瑞元问:“所以你喜欢乖的么?”
方结宇一愣,侧脸看过去,那人正盯着屏幕,像只是随口一问。
他有些木讷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不知怎么的,自己也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那你呢?”
姜瑞元挑起眉,似乎被这个问题勾起兴趣,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我喜欢不乖的。”他坏笑着答。
作者有话说:
现在少爷其实并不太相信结宇,结宇也没有正式黑化,两个人的拉扯才刚刚开始~
ps下次更新时间为这周四晚八点,大家不见不散~
吃醋吃醋吃醋
疗养院的日子过得安心又惬意,成了方结宇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喘息。
这期间,姜瑞元在病房里过了二十岁的生日。也就是说,蜡烛吹灭的那一刻,这个神情严肃、脾气古怪的男孩才刚满二十岁。方结宇看着他冷脸切蛋糕的样子,心里甚至开始检讨自己对他是否太过刻薄了些。
疗养院夜间不对外客开放,姜瑞元身边那几个熟识的年轻人便一大早赶来为他庆生。原本空旷的停车场被各式跑车填满,打扮张扬的男孩和浓妆艳抹的女孩勾肩搭背地往病房走,却在门口被助理一句“少爷还没醒”给挡了回去。众人面面相觑,敢怒不敢言,小声嘟囔了几句,到底还是悻悻地走了。
而事实是,姜瑞元不仅早就起了床,两人甚至还照例去林子里散了一圈步。众人离去的时候,姜瑞元正拿着一只望远镜站在窗边,隔着百叶窗的缝隙望向停车场。
按理说,那些派头招摇的朋友没有姜瑞元的许可恐怕连疗养院的大门都进不来,现在大家千里迢迢的赶来,这位少爷却胡乱找了个借口闭门不见,方结宇在一旁,越看心里的问号越大,但还是没好意思问出口。直到姜瑞元把望远镜丢到一边,兴趣寥寥地说了句“真没劲”,他才寻到机会开口:“怎么了?”
“也没什么。”少爷整个人卧到躺椅上,百无聊赖地说,刷主页看到崔贤宇新买了一辆法拉利,想看看实物怎么样,结果打眼一看,色差和图片上不是一般的大。最后撂下一句辛辣点评:土包子一个,有钱不会花。
所以让一群人开车一个多小时过来只是为了拿望远镜瞧一瞧车……方结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索性闭嘴。
至于生日蛋糕,是由探望的长辈带来。姜瑞元的父母均未到场,倒是那些被称为“大伯”“姨母”的中年人,戴着金表,背着鳄鱼皮包包在病房里来往穿梭。面对长辈,姜瑞元的态度收敛不少,敬语也用得娴熟,只是望向他人的眼神却不闪烁,始终抬着下巴,直视着过来搭话的所有人,神态一如既往的暧昧难明。彬彬有礼的外表下,充溢着一种压抑的强势。矜贵的小少爷,经常有这种隐隐的气势,那是常年被他人簇拥而积攒出来的从容。他知道所有人都有求于他。
生日结束,日子本应恢复以往的一派祥和,如果不是第二天在走廊里遇到了李正勋的话。
四目相对时方结宇表现得很惊讶,但似乎又没什么立场去惊讶,毕竟自己一直没有归还对方的手机。不过这么做早就已经无关报复,在疗养院极少能用到手机,但也恰恰是因为身在疗养院,他找不到途径去物归原主,现在被人家找上门,反而有种理亏的感觉。
两人在花园的石板道上慢慢走着,周围是翠绿的草地和众多从其他国家空运过来的花朵。方结宇本想询问对方怎么找到这里,但转念一想,这人一贯如此,哪怕是自己的手机,恐怕也早就装好了定位。他便没有开口,也无心寒暄,走到一处人少的地方,把手机掏出来递了过去。
李正勋停下脚步,却没有接。方结宇只好干巴巴地说了句“抱歉”,简要解释了自己在疗养院这边的工作情况。他尽力说得平淡,尽量不带情绪,可李正勋却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他。
“所以你还在替姜瑞元工作?”
方结宇没有正面回答,只反问了一句:“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那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赌气。但是没办法,说出去的话,倒掉的水。他没再尝试找补,李正勋也没再追问,只是低下头,有些烦躁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这里不能抽烟。”
“……这是室外。”李正勋捏着烟盒,有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方结宇没再解释,转身把他带到后院一处僻静的角落。
李正勋靠在水泥墙上,烟头在他指尖明明灭灭。抽到一半,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递过来,方结宇摇了摇头,说自己已经很久没抽了。这确实是实话,李正勋却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酸涩的试探:“你为了他,烟都戒了?”
方结宇懒得理会这种为了从他这里得到反应而故意放出的垃圾话,只说:“抽完了就走吧,我还要工作。”
李正勋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用一种说不上是疲惫还是失神的目光望过来,方结宇却不为所动,等了几秒,便转身准备走。刚迈出一步,便听对方问:“你们睡了吗?”
他脚步一顿,随后不假思索地答:“快了。”
这两个字确实是出于报复,李正勋今天浪费自己这么长时间,不说点什么刺激对方总觉得有些划不来。果真,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一把攥住,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按到了墙上。
李正勋比他高出不少,背影甚至可以遮住他的全部身体。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桎梏他的人一动不动,方结宇抬起头,却只见对方神情疲惫,眼眶泛红。
“……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李正勋看着他的眼睛,用祈求般的颤抖声音发问。脸上的表情脆弱而无辜,若是放到从前,方结宇怕是会心软,但眼下只觉得无比厌烦。
“没可能了。”他清晰干脆地回绝对方,“分手就是分手,拜托你以后不要再找我,我不想说出比这还难听的话,所以请你适可而止吧。”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李正勋又开始道歉,用那种他早就烂熟于心的烂俗台词苦苦挽留。“求你了,算我求你……不要离开我……我好爱你,我再也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人。”
最后一句话不禁让方结宇哑然失笑。比我还好的人?我好吗?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那块在海水浴场被他含在舌下的刺身。现在想想,当初自己缄口不语真的仅仅是因为他够懂事够乖巧吗?其实未必吧,如果讲出来势必要面对两种可能,要么自己过敏的事情被尹汝贞牢牢记住,要么在一段时间后又被残忍地遗忘。后者实在无力承受,所以出于恐惧,他选择了主动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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