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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结宇低头看着那双紧紧搂着自己的手,开口时声音里带了几分无奈:“为了一个从来都没考虑过你的人放弃去上海,简直得不偿失。别让我笑话你啊。”
虽然初衷是用玩笑的意味化解眼下的尴尬,可话一出口,他不禁觉得自己措辞过于刻薄,于是,出于内疚的心理,他在对方回应前又补了一句:“你刚才说对了,我就是一个很坏的人,只是表面伪善,实际上跟‘好’这个字完全不搭边。”
像是看穿了他的用意,身后的人立刻不服气地反问:“那你对那个瑞元呢?”
方结宇愣了一下。
他伸手拆开箍在腰间的胳膊,侧过脸用毫无感情的声音答:“我对他最不好。”
话音落下的同一秒,甚至廖梦松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被两个人讨论的对象忽然出现在了巷子尽头的光影里。
高大的身型和那件版型极好的毛呢大衣跟周围简陋的设施看上去极不相称,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前一后站着的两个人,似乎没有开口讲话的意思。
一阵沉默而诡异的对峙。
方结宇深吸了一口气,本能地想开口打个圆场,但还没来得及出声,姜瑞元已经迈开长腿,朝他们走了过来。
随着他走近,方结宇才终于看清这人居然一直牵着一个戴着针织帽的小女孩。因为刚才的视线被巷口那堵半残的砖墙挡着,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
而当方结宇的视线终于落在小女孩仰起的脸上时,他的呼吸猛地滞住了。
“怎么……还带了个孩子?”廖梦松有些疑惑地在背后小声嘀咕。
方结宇没说话,眼睁睁地看着姜瑞元牵着那个小女孩越走越近,最后在离他只有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巷口昏黄的路灯打在姜瑞元身上,他居然对着他们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然后弯下腰,一把将小女孩抱了起来。
孩子也很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两条小短腿悬在他身侧,随即转过脸,对着方结宇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
“哥哥。”
姜瑞元却赶在女孩前面开了口。
他用相当流利、甚至带着点软糯尾音的日语,模仿着小孩子的语气,冲着方结宇轻声唤了一句。
“哥哥!”小女孩也跟着姜瑞元,清脆地叫了他一声,随即张开双臂朝方结宇探过身子,想要他抱。
结果还没等方结宇从这声呼唤中反应过来,姜瑞元就手臂一收,一把拦住了小女孩的动作。
他往上托了托孩子,微微歪过头,用极其委屈的腔调对着小女孩抱怨:“哥哥现在恐怕没时间抱我们呢。”他说着,目光却越过爱子的肩膀,慢悠悠地滑到方结宇脸上。
“我说的对吗?哥。”他切回了韩语,带着一种嚣张的逼迫感,一字一顿地问。
金迈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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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尔病
“对不起!对不起!”
方结宇从接到尹汝贞那通越洋电话起,就不停地在道歉。他对着手机连连保证,说自己一定亲自、立刻、马上把爱子平安送回首尔。
可电话那端的哭诉和尖锐的指责声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方结宇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安抚,直到对方情绪总算平稳了些,才如释重负地挂了电话。
现在,三个人正坐在前往机场的车上。
方结宇一只手撑着太阳穴,神色冰冷地看着车窗外,心里的火随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建筑越蹿越旺。
姜瑞元抱着熟睡的爱子,从电话挂断起就用余光一直在观察身旁人的脸色。
“我……”他试探性地张了张嘴。
方结宇闻声猛地转过脸,眼神直接杀过去:“你什么?”
姜瑞元见状立刻不讲话了,只垂下眼,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怀里熟睡的孩子。
“你这是绑架!知道吗?”方结宇强压着音量,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
姜瑞元皱起眉,似乎觉得这个词极其刺耳,随即不耐烦地反驳:“不都跟你解释过了吗?是我派去的人沟通出了点小偏差,我是出于好心,好心!”
“你还敢犟嘴?!”方结宇狠狠瞪着他,声调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好了,你小点声。”
姜瑞元看起来丝毫不怕,甚至十分嚣张地举起食指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他用下巴轻轻点了点怀里的爱子,理直气壮地嗔怪道:“孩子还睡着呢。我好不容易才哄睡的,吵醒了你负责吗?”
方结宇气疯了,但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爱子,还是硬生生把那口恶气憋了回去。
最后干脆扭过头把脸撇向窗外,眼不见为净。
这整件事不仅荒唐,也很离谱。起因是爱子发给方结宇的邮件被姜瑞元截获了,不对,严格来讲,起因应该是姜瑞元从搬进这间出租屋的第一天起,就监控了方结宇所有的通讯设备。
方结宇收到的每一条信息,都会先在对方那里过一遍,这也是为什么姜瑞元对廖梦松的出现从未表现出真正的危机感,他早就通过聊天频率和内容,摸清了两人之间并没有实质性的关系,甚至连亲密的朋友都算不上。
但也正是这个无孔不入的监控,惹出了最大的祸端。他不仅看了消息,还顺手用方结宇的口吻抢先回复了爱子那封“好想来中国找哥哥玩”的邮件。
方结宇完全无法理解姜瑞元的脑回路,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把一个孩子的许愿当真,然后立刻付诸行动?
至于姜瑞元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把爱子从安保森严的学校领出来,他始终避重就轻,只强调自己已经和爱子的父母“打过招呼”。
而问题恰恰出在这个招呼上。
姜瑞元的原话是:“但有一个蠢货搞错了,以为他们全家都是日本人,所以留言的时候,只能用翻译软件把要说的韩语翻译成了日语。”
原本是一句勉强算得上正常的留言,经过翻译软件一转换,再加上为了礼貌而疯狂叠加的敬语,直接变成了:“请不要害怕,也请不要报警,孩子我们带走了,想见到孩子,随时给哥哥打电话。”
蹩脚的语法,配上明目张胆的跨国诱拐句式,透着一种礼貌到极点、也诡异到极点的淡淡威胁感。尹汝贞看到这条留言时近乎崩溃的反应,完全在情理之中。可以说,任何一个正常的家长面对这种信息都不可能保持理智。
方结宇也是真的欲哭无泪。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在心里极度阴暗地揣测过:姜瑞元是不是在用这种方式威慑自己?
哪怕这个疯子已经和家里决裂,但依然拥有在没有任何家属同意的情况下,跨国把一个孩子带走的恐怖能力。可要知道,爱子就读的是极负盛名的私立学校,姜瑞元这种手眼通天的做法,仅仅是为了威慑他,不觉得太兴师动众了吗?
方结宇叹了口气,余光扫过身旁那个抱着孩子、一脸无辜的男人。他早就清楚自己在这条疯狗面前不过是蚂蚁撼树,真的不需要对方再动用如此离谱又卑劣的手段来向他反复重申这个事实。
可除此之外,他又实在想不通姜瑞元大费周章接来孩子的真正用意。对方守口如瓶,无论他怎么逼问,翻来覆去就只有那几句苍白的解释。
他原本攒足了怒气,打算不顾一切地大发雷霆,哪怕撕破脸也要把这人痛骂一顿。可不知道这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把爱子哄得服服帖帖。
这让方结宇所有的愤怒都失去了着力点,只能咽下这口气,然后盘算着到了首尔怎么和尹汝贞还有她的日本丈夫赔不是。
返回首尔的机票是方结宇买的。为了能尽快赶回韩国赔罪,他只能选了凌晨的红眼航班。
姜瑞元对此极其抵触,强烈要求乘坐私人飞机,但奈何送爱子来中国的那架飞机预约的折返航线在系统里死死卡着一个星期以后,少爷的“专机接送”梦只能被迫作罢。
于是,凌晨的机舱里,方结宇拎着行李走在前面找座位号,姜瑞元则抱着刚睁开睡眼、还在打哈欠的爱子,在后面一脸不情愿地跟着,一边走,一边低声抱怨为什么不定头等舱。
方结宇充耳不闻,走到座位旁,把行李往上一推,然后转身把爱子接过来放在座位上。三个人并排挤在经济舱的座位里,周围全是大包小包、操着各地方言认座的疲惫乘客。
爱子把小脑袋靠在方结宇的肩膀上,环顾了一下四周,非常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这还是我第一次坐经济舱。”
这话让方结宇的脸微微一热。说实话,他不仅没坐过头等舱,在去韩国之前,他连飞机都没坐过。买票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赶时间和省钱,压根没考虑过什么舱位。
他摸了摸爱子的头发,刚想温声安慰几句——
“真巧啊。”姜瑞元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他靠在狭窄的椅背上,长腿委屈地蜷着,语气极其百无聊赖,“这也是我第一次坐经济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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