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我不担心这个，是怕你们着凉。&rdo;

    卓九接话，&ldo;办完事可以去我值班室，我那有淋浴间。&rdo;

    贺雅峥应下，跟着席牧走了。

    卓九深深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而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揉着肿胀的脸，痛得直抽气。

    通道内灯火通明，两旁全是执勤的士兵。

    alpha少尉自觉走在前面，给席牧两人充当临时保镖。

    货舱舱门开着，大老远就能听到哗啦啦的水声。

    网格悬廊已经恢复，每层都有士兵巡逻。

    贺雅峥站在悬廊旁往下看，冷却池的水排得只剩一半，悬浮在水中的营养舱陆续回到底部的舱口。

    从这个角度也能看到，那些营养舱里是没人的。

    水排空，池底露出十多具智巴人的尸体，和一个破损无法返回的营养舱。

    三人顺着楼梯到底层，少尉安排下属处理尸体。

    贺雅峥走到那个破损的营养舱前，那种窒息心慌的感觉又涌上来。

    散发霉味的房间、落在身上的毒打、儒雅但眼神很冷的&ldo;父亲&rdo;、阴森陌生的长廊、漆黑拥挤的杂物间、剧烈晃动的地面……无数画面在眼前闪现，最后落在黑发少年抱在怀里的标本上。

    【是谁救了你，想起来了吗？】

    贺雅峥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

    防护罩被暴力砸坏，变形严重，席牧观察舱体内外，随口说：&ldo;你用了多大的力气，砸成这样。&rdo;

    贺雅峥回过神，无奈摊手。

    &ldo;我也很惊讶。&rdo;

    当时满脑子都是把人救出来，什么都顾不上了。

    席牧对他招招手，指着舱内顶部的一处元件：&ldo;你看到的只是全息投影，一种迷惑手段，我猜是在极端条件迷惑敌人的招数，毕竟是战地医疗营地。&rdo;

    贺雅峥：&ldo;那怎么解释他的长相？系统建模恰好跟我的脸部数据一致？还是几百年前有个跟我长得一样的人？&rdo;

    没等席牧回答，贺雅峥接着说：&ldo;他穿的是校服，军校生就算出征也该穿作训服。&rdo;

    席牧琢磨：&ldo;也许就近取材，就是用你的数据做出来的呢？&rdo;

    贺雅峥：&ldo;技术上勉强能解释，但你觉得说得通？&rdo;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来。

    贺雅峥想着那些莫名其妙的画面。

    席牧却觉得舱内的少年有些眼熟，不是跟贺雅峥长得相像的那种眼熟，而是好像真的见过少年时的贺雅峥。

    在水底看到少年时，心口被狠狠撞了一下，身体的反应不会骗人。

    一番细致地检查下来，没发现别的问题。

    货舱里没暖气，两人从头湿到脚，最后还是决定先去卓九的值班室把衣服鞋子烘干。

    席牧洗完澡，那些智巴人的档案资料就送到了他手里。

    值班室旁的接待室，席牧擦着头发坐下来看资料。

    少尉站在一旁汇报。

    &ldo;所有人的直系亲属和旁系亲属，只要在本地的都已经控制起来，在外地的有十三位，已经联系当地驻军密切监视。&rdo;

    单看档案，每个人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联邦公民。

    学籍档案、工作履历、婚姻状况、家庭成员等都很完整，没任何异常，全是罗勒区本地人，但外貌特征是智巴人。

    从女beta的话里也能听出她是站在智巴立场的。

    陵园工作人员说，陵园里埋着一部分智巴的士兵，属于历史遗留问题。

    这部分得明天问问馆长。

    &ldo;现在就审。&rdo;席牧对少尉说，&ldo;实时画面反馈给我。&rdo;

    少尉急忙应下：&ldo;我这就去安排。&rdo;

    贺雅峥吹完头发出来，少尉已经离开，接待室只有席牧一个人在看资料。

    &ldo;去吹头发。&rdo;

    席牧应了一声，却没动。

    贺雅峥随意地倚坐在沙发靠背旁，抚过席牧额前的碎发，语气慢悠悠的：&ldo;听说长时间湿发会脱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rdo;

    &ldo;……&rdo;席牧默默起身，&ldo;我去吹头发。&rdo;

    贺雅峥失笑，坐到席牧的位置再试试修复数据。

    阿洛斯清得很快，但数据还是留痕了。

    几分钟后，一份档案的数据恢复出来。

    看到照片，贺雅峥直起身，脸色微变。

    &ldo;席牧？&rdo;

    年龄39岁，出生在518年前，出生地飞鸟座境外第五居住星，职位是南离座分管上将？

    &ldo;什么乱七八糟的……&rdo;

    贺雅峥快速往下翻，看到家庭成员一顿。

    父亲：席宥（离世）

    爸爸：司雅昀（离世）

    席宥？

    这不是纪念墙上第一排的那个名字？

    席牧吹完头发回来，见贺雅峥眉头紧锁，摸摸他的头：&ldo;困了就先去睡。&rdo;

    贺雅峥转头看他，又看看档案上的照片。

    &ldo;今天这是怎么了？&rdo;

    席牧：&ldo;什么怎么了？&rdo;

    贺雅峥见屏幕投放出来：&ldo;看到了少年的我，还有中年的你。&rdo;

    席牧疑惑抬眸，看到档案的瞬间，眉心一跳。

    不是因为照片，而是&ldo;席宥&rdo;两个字。

    &ldo;你四十岁的时候怎么还这么养眼？怎么保养的，教教我。&rdo;贺雅峥半开玩笑，实在是乱得没头绪。

    席牧看下来：&ldo;这种假档案不是随便造？&rdo;

    贺雅峥：&ldo;你是说那几个智巴人拿着假档案追杀你？&rdo;

    &ldo;什么人能活五百多年，都成化石了，还能返老还童？&rdo;

    席牧低头看贺雅峥，&ldo;他们还说你是智巴人，你是么？&rdo;

    贺雅峥气笑了：&ldo;他们是不是故意搞我们？&rdo;

    &ldo;迷惑敌人的伎俩。&rdo;席牧打开审讯记录，在贺雅峥对面的位置坐下来。

    贺雅峥见他一脸淡定，越琢磨越觉得这档案离谱。

    别的不说，这出生日期实在太久远了，就是冻在休眠舱里，五百年也成腊肉了。

    作者有话说：

    席牧：谁是腊肉？

    贺雅峥：就算你是，也是最帅的腊肉。

    席牧：……

    

    这份档案太古怪, 贺雅峥还是有些在意，问坐在对面的席牧：&ldo;你双亲的名字对得上么？&rdo;

    席牧：&ldo;五个字里对了一个字。&rdo;

    贺雅峥：&ldo;……&rdo;

    只对了一个席字么？

    父亲一栏的&ldo;席宥&rdo;是多年前在战争中死去的指挥官，这名字就刻在大厅后的纪念墙上。

    会不会是在他读取数据时, 阿洛斯用现成的素材临时编造的？防止被发现他们手里捏着多少关于席牧的情报？

    席牧是一线军官, 有需要公开露面的场合, 身份泄露不是不可能，可他呢？

    那个智巴人精准叫出了他的名字，说的那些话乱七八糟，但至少确定他也是这些人的下手目标之一。

    他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泄露身份的？

    若他跟席牧是下手目标，那这些人半夜闯进陵园是真在找东西，还是在发现他们的行踪后，特意为他们设的局？

    贺雅峥将数据碎片调取出来重新修复，看还能不能找出有用的情报。

    对面沙发前, 漂浮的虚拟屏上是各个审讯室的审讯画面。

    被抓过来的人反应很大，一些年纪小的被审讯员吼了两句就吓哭了。

    席牧听着审讯，将卓九的信息发给柳明和哥哥席亦憬。

    他右手边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份档案, 是他刚通过卓九的面部识别, 从公民信息库里调取出来的。

    档案上的信息平平无奇，从姓名、年龄到工作经历都很正常，也有入伍和退伍记录。

    乍一看就是一个本地出生、本地长大的普通beta。

    从军方内部的机密档案里查不到相关记录，可席牧直觉这个人有问题。

    卓九自称退伍兵, 但能无伤抓捕这些智巴间谍，他跟这支安保队的作战实力都强过头了。

    贺雅峥说能顺利买下现在的房子是卓九帮的忙, 他平时偶尔会上门看翠花，是正常邻里走动，还是监视？

    那晚半夜，卓九牵着狗出现在贺雅峥家院子外, 也不像是遛狗这么简单。

    柳明跟哥哥一个掌握大量犯罪分子的信息，一个掌握大量机密人员信息，也许能查到点什么。

    几分钟后，柳明先回复过来。

    【查不到，名字是数字，可能是假名。】

    席牧终端震动，又进来一条信息。

    席亦憬：【卓九本名卓林洲，隶属情报九部，档案不能发给你，需要什么补充信息直接问我。】

    情报九部是专门从事反间谍侦查的部门，那么卓九的目标应该是那些智巴人，不是贺雅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