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雅峥：&ldo;你说的席家，指的是现任战争监察议会值班主席席旻安的那个席家？&rdo;

    他没特意问过，席牧也没说，这算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不会主动打探彼此的家事隐私。

    不过之前在n1992，席牧爷爷出面摆平了不听话的驻军，席牧在军方也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路人，很多细节他不必多打听就能猜到这个结果。

    席牧：&ldo;嗯。&rdo;

    贺雅峥觉得哪里不对劲。

    照庞清佑的说法，克隆体要&ldo;义务劳动&rdo;，并非随意克隆复活，必然有人管理。

    那席牧为什么会以孤儿的身份长大？

    席家收养席牧，显然不单单因为席牧比赛胜出。

    既然注定要收养，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收养，绕这么大弯子？

    灯塔计划是绝密级别。

    收养克隆体，是不能被别人察觉……吗？

    双亲很少带他回一号星，也不让他多接触圈子里其他人，因为他的存在不能对外公开？

    贺雅峥从思绪中回过神：&ldo;庞清佑一定还有一些事没说清楚。&rdo;

    席牧多看了他一眼：&ldo;怎么说？&rdo;

    贺雅峥对上席牧的目光，轻声试探：&ldo;你知道我家七年前那场事故吧？&rdo;

    席牧：&ldo;什么事故？&rdo;

    贺雅峥：&ldo;还装？&rdo;

    席牧：&ldo;……知道一点点。&rdo;

    贺雅峥回想在工作间回溯的记忆，面色疑惑：&ldo;那时候双亲带我从三号星回一号星看望爷爷，跟此前的每一次没有什么不同。&rdo;

    &ldo;出事那天，双亲跟爷爷一起去装备部开技术交流会，我报了那天下午的机械课程，就留在家里消磨时间。&rdo;

    贺雅峥边回忆边说，&ldo;到中午，他们突然回家要带我走，说要去旅行，可是很慌张，一刻都不能等，简直就像……逃难。&rdo;

    席牧眼前一晃，联想到赛德斯渲染的那场梦里。

    老幺亦悠歇斯底里的喊声仿佛就在耳边。

    【哥，你不要回来！不要回来！不要再回来了！从现在开始，无论谁让你回中央星都不要相信！】

    【这里太黑了，你走吧！离开这里，离开席家！】

    这跟贺雅峥双亲要带他逃离中央星如出一辙。

    爷爷为什么自杀，大哥亦憬为什么被捕，亦悠为什么让他别回中央星。

    若梦是根据现有事实推演的。

    那这一切还是跟他的身份有关。

    &ldo;为什么？&rdo;

    贺雅峥没看到席牧眼底复杂的神色，&ldo;那时候一定发生了什么，逼得他们不得不带我走。&rdo;

    席牧揽过贺雅峥摸摸头，没接话。

    贺家的事他让柳明调查过，没有更多线索。

    明眼人都知道是故意制造的意外，但就是查不到指向幕后人的证据。

    贺廉在事后主动让出装备部部长的位置，去了后勤部。

    至少说明两点。

    一、贺廉知道是谁动的手。

    二、这个人他暂时动不了。

    结合后来崔伯谦上位，疯狂打压贺家势力来看，幕后人不是崔家，就是跟崔家有利益关联的人。

    崔家在联邦经营数百年，根系庞杂到难以想象。

    别说没证据，就是有证据都不一定能扳倒整个崔家。

    &ldo;阿牧。&rdo;

    &ldo;嗯？&rdo;

    贺雅峥贴在席牧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ldo;我在想，会不会存在一个狙|击克隆体的势力？&rdo;

    席牧脸色微沉：&ldo;不是没有可能。&rdo;

    除非每个家族同时存在一个克隆体，否则筛选谁进入基因池、在什么时间复活谁都是问题。

    没有参与计划的人会不会组成反对势力？

    参与计划的势力会不会因为利益分摊不均而起冲突？

    贺雅峥：&ldo;我受伤后听到医生说&lso;失去作用的东西要回收，这是规矩&rso;，有没有作用，是谁决定的？&rdo;

    席牧有些诧异：&ldo;你没听错？&rdo;

    &ldo;绝对没有。&rdo;

    贺雅峥很笃定，&ldo;回想起来，把我送到边境，降成e级公民，不就等于从社会层面抹杀我？&rdo;

    或许七年前，爷爷跟他断绝关系的那番话并非什么绝情的狠话，只是陈述事实。

    他无父无母，跟贺家无关，只是贺雅峥，只有他自己。

    贺雅峥握钓竿的手收紧，语气发冷：&ldo;因为我&lso;失去作用&rso;，连累双亲获罪入狱。&rdo;

    席牧若有所思。

    这件事不太对劲，有猫腻。

    赛德斯的意思是，所有克隆体都在胚胎时期植入了本体意识。

    就算要回收，也得等贺雅峥记忆完全唤醒。

    让本体意识进入休眠，重新制作一个新的身体来替换这具破损的身体。

    这才是一个正常的循环。

    否则，记忆不全进行下一次意识转移，可能造成记忆数据丢失。

    再说，贺雅峥当年受伤虽重，但断肢能培养再接，腺|体也在恢复，眼睛的伤更不值一提。

    庞清佑的身体出状况，提前十年就制作了新的备用身体，怎么到贺雅峥这里就要被抹杀？

    失去作用是什么意思？

    身体受伤无法完成&ldo;工作&rdo;？

    还是贺雅峥存在的本身出了问题？像是出了什么状况，本来需要贺雅峥，现在不需要了。

    赛德斯说贺雅峥有精神创伤，记忆唤醒中断，现在已经好转。

    说明赛德斯时刻关注着他。

    记忆不全、身体损伤未到不可修复程度、智脑仍在关注，任何一点都不支持&ldo;回收&rdo;结论。

    贺雅峥真因为那场事故沦为弃子，还是有别的隐情？

    贺廉是不是被抓到了什么把柄才主动让步？

    从贺雅峥要被&ldo;回收&rdo;到独自遣送边境，是谁拍板定案？

    留意到贺雅峥的呼吸乱了，席牧回过神：&ldo;只要人还在就有办法翻盘。&rdo;

    贺雅峥抬手挡住双眼，声音沙哑：&ldo;人有几个七年？他们都在事业发展最好的年纪，如果没被牵连，现在一定有更大的成就。&rdo;

    &ldo;他们拼命带你离开的时候，已经做好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rdo;

    席牧拉开贺雅峥的手，亲在他发红的眼尾，&ldo;自责不能救他们，过了今晚就不准再为这事内耗了。&rdo;

    贺雅峥：&ldo;你有没有查到什么？&rdo;

    席牧摇头：&ldo;只有一些猜测。&rdo;

    贺雅峥：&ldo;什么猜测？&rdo;

    席牧：&ldo;关于崔家。&rdo;

    贺雅峥脸色沉下来：&ldo;果然你也想到了这家。&rdo;

    鱼竿一晃，席牧熟练收线，钓上来一条巴掌大的小鱼。

    &ldo;我赢了，下次深夜活动还是我来选址。&rdo;

    贺雅峥微微一愣：&ldo;……这是什么时候定的规则？&rdo;

    席牧：&ldo;就在刚才。&rdo;

    贺雅峥：&ldo;幼稚。&rdo;

    贺雅峥：&ldo;三局两胜。&rdo;

    席牧把小鱼丢回水潭：&ldo;输了不要哭。&rdo;

    贺雅峥：&ldo;我有天赋，输不了。&rdo;

    席牧：&ldo;除了天赋，还要有运气。比运气，你比不过我。&rdo;

    贺雅峥：&ldo;你等着。&rdo;

    把憋在心里的事情说出来后，贺雅峥整个人都轻松了。

    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山沟里，有席牧静静陪着钓鱼，思绪慢慢沉淀下来，身体的沉重和钝痛也散了。

    &ldo;雅峥。&rdo;

    &ldo;嗯？&rdo;

    &ldo;太好了。&rdo;

    贺雅峥疑惑：&ldo;什么太好了？&rdo;

    席牧：&ldo;一切都来得及。&rdo;

    贺雅峥失笑：&ldo;就你最乐观。&rdo;

    席牧没多解释。

    跟梦里相比，现在已经是最好的局面。

    &ldo;不管发生什么，我永远站你这边。&rdo;

    席牧屈指在贺雅峥额头不轻不重弹了一下，&ldo;以后别再自己憋着，我差点以为你爱上卓林洲了。&rdo;

    贺雅峥正要弹回来，闻言差点没绷住：&ldo;你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rdo;

    席牧：&ldo;你都没为我哭过。&rdo;

    语气还挺委屈的。

    贺雅峥意识到席牧是怎么误会的，笑瘫在椅子里：&ldo;笑哭算不算？&rdo;

    席牧：&ldo;……&rdo;

    冷风里坐了两个小时，贺雅峥一条鱼没钓到，规则从三局两胜变成五局三胜，再变成七局四胜，席牧钓上来的鱼丢回去七八条，他还是一无所获。

    贺雅峥气得回车里倒头就睡。

    席牧后脚跟上车，扯了扯贺雅峥裹紧的毯子：&ldo;贺老师？这就输不起了？&rdo;

    贺雅峥侧身背对他：&ldo;下次再战。&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