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牧说完就挂了，眼前浮现赛德斯编造的那个梦。

    梦里，爷爷辞职在家自杀，大哥被捕，老幺让他不要再回中央星。

    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现在确定问题出在哪里了。

    调查局那个alpha上校口中说的意识转移手术，就是席家受制于崔家的根本原因。

    雅峥爸爸录下来的崔伯谦跟贺廉的对话里，也提到过&ldo;仪式&rdo;。

    他们这些克隆人，在身体条件达到某种程度后，要做意识转移手术，也就是&ldo;仪式&rdo;，来让曾经的那个人在他们身体里重生。

    这是崔伯谦以及爷爷他们所具有的共识。

    意识只有一个，一旦进行手术，他们的意识就会消失，也就是死亡。

    崔伯谦掌控着他们的生死，以此拿捏各家，才能这么游刃有余。

    席牧：&ldo;赛德斯，你是根据这些条件来模拟出三年后我家人的情况？&rdo;

    视野里弹出一个文字窗口。

    【没错。】

    梦是依据现实推演的，但不等于现实一定会往相同的方向发展，它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性。

    赛德斯的目的是为了提醒他，所以每件事的走向都很极端。

    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

    爷爷可能会为了他能活下来，甘愿付出很大的代价，甚至是自己的命，哥哥也受他牵连。

    就像庞观拙说的，这个复活计划对某些人而言，确实像诅咒。

    席牧收回发散的思绪，问赛德斯：&ldo;你之前说过，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也包括崔家的所作所为？&rdo;

    赛德斯：【正在发生的所有事。】

    夜里八点，贺雅峥坐在公务车里闭着眼装睡。

    车窗做了特殊处理，看不到外面，他通过跟席牧的同视，查看席牧的视野，确定车子走的方向。

    阿三：【信号变差了，要当心啊！】

    迷踪岛在所有官方资料和星网上都没有记录，目前只知道是座拥有火山的海岛，有天然信号屏蔽磁场，对一切电子通讯设备都很不友好。

    贺雅峥盲猜对能量武器也会有影响。

    席牧：【这地方防守规格超了至少两级。】

    海岛附近有很多战斗机部队巡逻，夜幕下的黑影密密麻麻的，压迫感很强。

    一座监狱，拥有的巡卫队规模快比得上驻军基地了。

    贺雅峥：【应该不是专门用来看我父亲和爸爸的，他们只会拧螺丝，完全不会打架。】

    信号中断情况加剧，贺雅峥视野里的监控画面不断闪烁。

    席牧提醒：【快到了，小心点，这里看起来除了你两个爸，其他人都很能打。】

    贺雅峥睁开眼，活动活动有些僵硬肩颈。

    【监狱是我的快乐老家。】

    席牧：&ldo;……&rdo;

    贺雅峥感觉到悬浮车在下降，片刻后车窗一闪，他终于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车子停在监狱内部的某个停机坪，四周全是铁灰色的建筑物，墙壁上布满了电|击网和尖刺，无处不在的灯光亮得刺眼，清晰照出了建筑物外表上的纹路。

    这些建筑竟然是石头砌成的，最高的大概八层，最矮的三层，除了排屋还有像是放哨用的塔。

    贺雅峥一下子就想到了在辛讷群岛星辰号上，那个迷宫大逃亡最后出现的山顶宫殿。

    风格极其相似，阴森得让他很不舒服。

    &ldo;下车吧。&rdo;alpha上校打开贺雅峥这边的车门，语气冷硬。

    贺雅峥弯腰迈出去，已经有一支军队在边上等着了，他们全副武装，脸上有面罩，戴头盔和金属外骨骼，连眼睛都蒙着护目镜，全身上下一个指甲盖都没有露出来，露肤度约等于0。

    alpha上校跟带队的beta少校对接。

    贺雅峥等在一旁，隐约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寻着感觉看向队友右侧。

    所有士兵连身高都差不多，分不清谁是谁。

    五分钟后，贺雅峥跟着他们通过安检，到了一处探视室。

    alpha上校让他坐着等，beta少校让下属带人过来。

    贺雅峥坐下来后才感觉到紧张，那种即将跟至亲重逢的，既迫切又害怕的情绪让他坐立难安。

    一声铁门打开的声响，贺雅峥心都漏跳了一拍，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眼神里的光在一瞬间暗淡下来。

    跟着士兵进来的alpha穿着蓝色囚服，身高一米九以上，但是干瘦，有些驼背，走路不稳。

    他黑发斑白，下巴的胡须不知道多久没剃，糊成一团。

    皮肤枯槁，眼睛浑浊，只有面容轮廓和五官依稀能看出些熟悉的影子。

    父亲才五十岁出头，怎么会老成这样？！

    耳边传来席牧的声音。

    【他这状态不对劲。】

    贺雅峥目光追随父亲贺凌霄，看着他慢慢走进，搭在腿上的手收拢：【不是遭长期虐待，就是生重病了。】

    席牧：【我觉得更像被注射了某些药物。】

    席牧：【这特征，有点像催熟剂。】

    作者有话说：

    贺雅峥：父亲都老成爷爷的兄弟了，谁干的？

    席牧：别管谁干的，统统干掉

    贺凌霄：超级加辈

    贺雅峥：

    

    贺雅峥幻想过无数跟双亲重逢的场面, 唯独没想过，仅仅时隔七年，父亲已经犹如百岁老翁, 连走路都需要旁人搀扶。

    没走几步, 贺凌霄突然恍惚了一下, 干瘪的身体往前栽。

    贺雅峥心口一跳，快步冲过去想扶住他，却被隔断的玻璃挡住，一拳砸在玻璃上。

    &ldo;父亲！&rdo;

    跟在后面的士兵一把擒住贺凌霄，两人架着他继续往前走。

    贺雅峥看着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贺凌霄眼眶发热，回头质问alpha上校，声音抑制不住颤抖。

    &ldo;你们对他做了什么？！&rdo;

    alpha上校语气随意：&ldo;这不归我管。&rdo;

    贺雅峥冷着脸看向他身旁全副武装的beta中校。

    &ldo;来的时候就受了重伤，又有抑郁症, 身体底子太弱，心病没药医，我们已经尽力了。&rdo;beta中校的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 闷闷的, 有些失真。

    一句话就把责任撇得干干净净。

    嘴上说着尽力了，语气里却透着漠视，完全没把贺凌霄放在眼里。

    耳边传来金属碰撞声，贺雅峥转头, 士兵架着贺凌霄坐到审讯椅里，双手固定在扶手的镣铐里。

    那双手瘦得皮包骨, 镣铐调整到最紧还是很大，像稍微一用力就能挣脱。

    贺雅峥：&ldo;为什么不让他进来？&rdo;

    两人隔着一面玻璃墙，只能看到彼此，声音都要通过声控系统传达。

    beta中校：&ldo;本来是不允许探视的, 这已经是破例了。&rdo;

    &ldo;让他进来！&rdo;贺雅峥低喝。

    beta中校：&ldo;探视时间十分钟，现在已经过去三十秒。&rdo;

    贺雅峥声音很冷：&ldo;这跟我们谈好的不一样。&rdo;

    alpha上校：&ldo;按照约定让你们见面了，哪里不一样？&rdo;

    又是一阵脚步声，对面另一个门打开。

    贺雅峥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可看到衰老的爸爸，心口像被攥紧，闷得喘不过气。

    oga白发稀疏，脸部皮肤松弛下垂，耷拉的眼皮挡住了眼尾，浑浊的眼里看不到一丝昔日的神采。

    贺雅峥看士兵把人摁进审讯椅，他只是摇晃了一下，没有丝毫挣扎的动作，像是对此习以为常。

    &ldo;爸爸！&rdo;贺雅峥猛拍玻璃，可祁落像是听不见，连头也没抬。

    beta上校提醒：&ldo;你站的位置收不到声音，请回到座位。&rdo;

    贺雅峥咬咬牙，回到之前的位置，隔着玻璃看向双亲，张了张嘴，语气哽咽：&ldo;父亲，爸爸？&rdo;

    对面两人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同时看向他。

    眼神对上的刹那，贺雅峥大脑一片空白。

    双亲的眼里只有麻木，没有丝毫喜悦。

    &ldo;你们还记不记得我是谁？&rdo;贺雅峥哑声问。

    贺凌霄张了张嘴，他苍老的声音通过声控系统传到贺雅峥耳边。

    &ldo;小峥，你终于来了。&rdo;

    贺雅峥咬牙，湿了眼眶。

    &ldo;我来晚了。&rdo;

    贺凌霄喘了口气，连说话都很费劲。

    &ldo;这不是你的错，只怪我命不好，在这种……&rdo;

    贺雅峥看他嘴巴在动，却没有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虚弱。

    &ldo;马上就能出去了。&rdo;贺雅峥安慰，&ldo;我给你们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病很快会好起来的。&rdo;

    &ldo;真的能出去？&rdo;祁落低声问。

    贺雅峥忙不迭点头：&ldo;我就是来接你们离开的。&rdo;

    祁落眼神一闪，很快暗淡下来：&ldo;出不出去都一样，已经……&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