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么多海水是从哪里来的？

    这一层是监区，开错门就被海水淹，那犯人和巡逻的士兵有九条命都不够死的。

    在一波高峰后，水平面逐渐下降。

    门框上降下来一道金属闸门，将门洞重新封死。

    空间里的海水以极快的速度流走，几分钟后只剩到脚背高的积水。

    席牧将湿发往后梳，视线顺着水流落到走廊两侧。

    紧贴监房的地面有一整条贯通的排水口，大概十公分的宽度，覆盖了黑色金属盖板，不仔细看很难注意到。

    这么大的动静惊动了周围监房里的犯人。

    这些人贴到探视窗前，一脸看热闹的表情，像是对此见怪不怪。

    贺雅峥甩甩头发上的水，环顾四周，转头看向被封死的门。

    【绝对是这扇门，不会错。】

    席牧：【上一层我们进出的也不是同一个通道。】

    进去的时候只有向下的台阶，出来的时候有上下两个方向的台阶。

    贺雅峥微微眯眼。

    这里没有监控，没有感应装置，不存在被监视、被识别而触发防御机制。

    【这地方有什么能让人产生幻觉的东西？还是这门后的通道‐‐】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踏着水靠近。

    席牧听着从走廊左侧尽头传来的动静，示意贺雅峥先离开。

    五个武装的士兵跑到门前，查看了门的状态，顺着走廊往前查。

    一侧监房里的人拼命给他们手势暗示。

    队里有人看了一会儿说：&ldo;真有人跑出来了。&rdo;

    &ldo;跑出来就跑出来，乱开什么门。&rdo;

    &ldo;整天跟一群精神病待在一起，我也要精神分裂了。&rdo;

    &ldo;别抱怨了，先找人。&rdo;

    五人走到前方第一条岔路，三人继续往前，两人往左拐。

    脚刚踏出去，眼前虚影一晃，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

    前面三人听到动静，快步往回赶。

    一条手臂从身后伸出，猛地擒住最后一人的脖子往后带。

    士兵本能挣扎，抬腿后提，扣住横在脖子前的手臂，手肘往后击。

    贺雅峥微微侧身，单手扣住士兵的头，顺着士兵挣扎的力一拧。

    咔得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手里的人软倒在地。

    贺雅峥看向对面，席牧正好解决那四个士兵，扯下一人的面罩。

    见席牧沉下脸，他走过去，随手将手电的光打在这人脸上，看清后心口猛地一跳。

    这士兵长了一张跟席牧非常相似的脸，但仅限于五官，皮肤质感、状态完全不同。

    两颊微微凹陷，留着点胡渣，银发干枯没有光泽。

    明明是几乎一样的两张脸，给人感觉却截然不同。

    贺雅峥眼底冰冷：【这姓崔的活腻了。】

    席牧：【能有第二个我，那就会有第二个你的家人。】

    贺雅峥唇线绷得很紧：【你刚杀了自己，没感觉？】

    【自己只有一个，这不过是长得跟我相似的陌生人。】

    席牧又扯下另外三人的面罩，分别能跟他们见过的监房犯人一一对应，只不过年龄不同。

    他扒下他们的衣服和装备，丢给贺雅峥一把装了麻|醉|剂的药剂枪。

    贺雅峥接过来：【连把像样的枪都没有。】

    【可能在这里不需要。】席牧将两把军刀收进后腰，拿上药剂枪起身。

    两人换上士兵的衣服，贺雅峥看向最近的金属门，面色凝重。

    【出不去了。】

    几十扇门，一扇扇试过去不是办法，谁知道门后还会有什么。

    席牧摸摸他的头：【最晚明天早上就能出去了。】

    贺雅峥不解：【怎么确定的？】

    席牧：【这一层没有厨房，这么多人总得吃饭。】

    只要有人进来，他们跟着出去就行了。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贺雅峥看看时间，离明早的早餐时间还有近十个小时。

    这么长时间，变数太大了。

    崔伯谦的狗在星火的飞船上蹲他们，不出意外今晚会有行动。

    要是发现他们跑了，席均行一定会受牵连，双亲也会被影响。

    昏暗的空间里又响起一些脚步声，很乱，四面八方都有。

    想跟着明天进来的人出去，就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再生变故，他们可能真会被困在这里。

    地面的积水扩大了席牧两人的脚步声，追来的士兵越来越多。

    席牧留意到前方走廊有人影闪过，扣住贺雅峥的手腕，准备带他拐进岔路。

    贺雅峥反过来握住席牧的手，目光锁定在右前方的金属门上。

    金属门右侧石壁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这一层所有地方他们都走过一遍，他很确定，之前经过的时候，那个位置没有东西。

    席牧：【怎么了？】

    贺雅峥示意他跟上，快步走到门前。

    石壁上用什么利器划出了一个简笔图案。

    席牧：【蘑菇？】

    贺雅峥怔怔地抚过这个图案：【是水母，很像我爸爸画的。】

    席牧脸色微变，转头跟贺雅峥求证：【确定？】

    贺雅峥点头：【这么丑的水母，一定是我爸的手笔。】

    &ldo;……&rdo;

    席牧留意周围的动静，走到门旁，示意贺雅峥避到他身后。

    两人做足了心理准备。

    席牧缓缓打开一条门缝，这次没有海水涌进来。

    镜片飞出去。

    外面是一条跟他们来时非常相似的金属甬道，甬道前方有上下两个方向的台阶。

    贺雅峥眼神一闪：【爸爸在这一层！先找到他！】

    贺雅峥刚转头，席牧拉住他。

    【先走。】

    贺雅峥挣开他的手：【先找人！出去不一定还能进来！】

    席牧把人拉过来：【他要是想跟你相认就不会避开我们。】

    贺雅峥咬咬牙，无法反驳。

    爸爸明明在这里，却只给他们提示，不露面，到底是为什么？！

    士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席牧打开门，试探地走过金属甬道，直接沿着台阶往下走。

    既然祁落给他们指了这条路，显然是希望他们去下一层。

    在下一层的甬道内等了片刻，上方没有人追出来，席牧和贺雅峥对视了一眼。

    医疗区那层也没人追过来。

    贺雅峥：【这些巡逻的兵也不知道出入口在哪里，不敢随便开门？】

    席牧想到那五个士兵说过的话，觉得可能性很大。

    这套古怪的门禁系统阻止了外人进来，里面的人也跑不出去，越少人知道它运行规则，越有效。

    贺雅峥意识到这一点，收拢左手压制激动的情绪。

    爸爸能给他们提示，说明暂时安全，没被崔家控制，甚至知道正确的出入口！

    【那些方程式！】

    贺雅峥明白过来，【他们在算门禁！】

    席牧无声浅笑。

    【是工程师的作风。】

    贺雅峥又是庆幸，又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爸爸不是轻易会放弃的性格，人可以变老，但绝不可能变成探视室那心如死灰的模样。

    他们没等来祁落，干脆先进去看情况。

    镜片从门缝飞进去。

    这一层跟医疗区有些相似，分了左右两个区域。

    走廊左侧往前是两排实验室，右侧往前是一个巨型空间，摆满了休眠舱。

    一整层一个工作人员都没有，从反馈的监控画面看，连巡逻的士兵都找不到。

    两人先去右侧看休眠舱。

    门口没有特别的门禁，里面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还要大得多。

    休眠舱整齐排列一眼望不到头，每个舱体内都躺着人，男女老少都有，有些面孔跟上一层那些人很相似。

    贺雅峥观察这个休眠舱。

    主体电路全部隐藏，外壳一体化，没有感应面板，可能是物理控制面板，但被封在外壳里了。

    这防护罩材质曾被用作机甲接驳舱的可视窗，非常坚固，一般子|弹和微型弹药炸不穿。

    外人闯进来，除了参观，做不了什么。

    席牧从这些休眠舱中间走过。

    舱体外没有标注他们的身份，但从他们的着装大概能推算出生前生活的年代。

    他走到一个舱体前，打量舱体里的男人。

    穿着上将军装，款式是近代版本，外表衰老并不十分明显，大概七十岁往上，估算不了准确年龄。

    这男人跟崔伯谦有六七分相似。

    席牧看向男人左侧的舱体，里面是个老年女性，妆容精致，跟崔伯谦也有几分神似。

    这难不成是崔伯谦父母？

    无法跟外界通信，不能调取公民档案数据库，只能靠猜。

    两人大致转了一圈，绕去左侧的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