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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触感陌生,他好不容易松懈下来的身体骤然紧绷,同时,又隐约痛快。
萧远蓦然睁眼,隔着水汽,直直往林竹脸上瞧去。
室内原只有柏木燃烧的味道和皂角的味道,如今却多了一丝清淡细腻的甜,若有若无,始终萦绕鼻端。
这味道……
又来了。
的确是林竹身上独有的。
方才在书房嗅到过,并非错觉。
他凝神,目光深邃。
水雾模糊视野。
但见林竹前襟微湿,脖颈白皙如玉,水珠从锁骨边缘滑下,没入起伏的衣衫里。
这道目光如有实质。
林竹心头一跳,于氤氲水雾中抬头。
他松了手:“将军,可是太用力?”
萧远摇头。
“做得很好。”
又道:“更衣吧。”
林竹如蒙赦令,转身想退到屏风后。
萧远却道:“去哪。”
林竹呆住。
眼前男人自水里站起,浑身无一丝赘余,如同雕刻斧凿而成。
只一眼,便如见雨中丛林,森森而立,苍劲蓬勃。
他顿时面红耳烫。
萧远:“帮我穿衣。”
平时,萧远有管事在旁边伺候,譬如递衣整理衣物之类。
可如这般,事无巨细地擦身穿衣却是没有。
他一向不使唤旁人,毕竟有手有脚。
偏偏在此刻……
淡淡香甜的气味夹在湿润的水汽里,他好像被股细腻清淡的甜味魇住,要对方伺候自己擦身更衣。
林竹……自然不会拒绝。
僵硬拿起干布,默默替将军擦身。
干布转到正面,眼睛始终斜斜避开,往健硕的胸膛擦了擦。
就要往下时,蓦然止住。
少年声若蚊蝇:“将军,剩下的你自己来吧。”
萧远面无一丝波澜:“都是男儿,怕什么。”
大掌裹着干布覆盖,随意擦拭,接着拿起合裆裤。
系好裤带之后,两条长臂舒展,穿上林竹高高举起的内衫。
瞥见缝补痕迹,低声询问:“衣物是你缝补?”
林竹嗯了声,忐忑道:“小人手艺有些生疏。”
萧远颔首:“比管事缝得好。”
这府内都是男儿,并无女眷。
素日里,府内浆洗缝补的活都由男人做,缝补需要手巧,一帮大老粗缝得歪歪扭扭。
林竹低声:“只是微不足道的活,让将军见笑。”
观他谨慎卑怯,总否认自己,萧远蹙眉,沉着声,压下几分无可奈何。
“做得很好。”
怕林竹又要垂眉谢恩,萧远打断:“先回房。”
林竹乖乖跟上。
二人走出浴间,迎着寒风,颊边的热汗陆续消散。
管事已在小厅备了夜宵。
夜宵清淡,碟子里码着山药糕。糕体缀些淡淡的桂花蜜,除此外还有两壶茶。
一壶清茶,一壶牛乳茶。
萧远径直拿起清茶,夹了块山药糕入口。
侧边,林竹规规矩矩端坐,眼神却瞄向瓷碟里的吃食。
萧远似笑非笑,重新夹起一块山药糕,递过去。
林竹忙推辞:“不,不合规矩。”
萧远没废话,筷子再次递了递,跟在兔子面前吊胡萝卜似的。
“吃。”
再简单不过的一个字,落在林竹耳中犹如军令。
他张嘴,唇瓣轻轻含着糕,衔在齿间慢慢咀嚼。
淡淡的桂花蜜甜而清爽,山药泥软糯绵密,入口即化。
吃完一块,又夹来一块。
林竹窘迫,嘴巴却啃得津津有味。
两块下腹,胃口起来,胆子也慢慢大了不少。
他拿起筷子,轻声恳求。
“小人自己来…”
萧停下动作。
林竹吃得慢,小口小口啃,动作秀气斯文。
萧远看着,推过去一壶茶。
“这壶牛乳茶给你的,尝尝。”
林竹怔住。
有了前不久的经历,怕将军再灌他,急忙倒了一小盏。
轻啜几口,眼睛瞬间弯弯的。
他小心将牛乳茶推到萧远面前。
“将军,您也尝尝。”
萧远:“不好喝?”
林竹解释:“小人觉得好喝,才让您尝尝。”
他言辞笨拙:“小人喝几口,心里突然就亮堂了,很舒坦,所以您喝喝看。”
林竹发现了,将军近来似有心事,每每从书房出来,神色都挂着几分压抑。
他不敢多问,只希望将军能舒心一些。
萧远不嗜甜,平日里不是喝苦茶,就是喝清水。
但此刻,少年的眉眼在烛火里亮莹莹的,像一泉碧波,荡漾着涟漪落进心内。
他低头,一口将杯牛乳茶送进嘴里。
温温热热的,丝丝浅淡绵甜,顺着喉咙滑进腹中。
没曾想,甜茶还挺好喝。
不过牛乳茶的气味,跟林竹身上的味道还有点像。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摸头]
夜色一片漆黑,林竹退出堂屋时,脸颊已滚起两团红云,眉眼闪闪躲躲。
他摸了摸进过夜宵的肚子,腹中胀闷,于是停在廊下消食。
立得片刻,面上灼烫渐褪,肚子仍然鼓胀。
他颇为无奈,隔着衣袍揉揉肚子。刚抬眼,便瞧见管事手捧香炉迎面而来。
林竹低声招呼:“管事伯伯。”
管事含笑站定:“我来给将军换点香。”
又道:“你面色通红,莫非身子不适。”
素纱灯笼光晕朦胧,掩不住少年脸颊的红团,跟两团熟透的柿子似的。
林竹支支吾吾,低着声解释:“屋中有些闷,热着了。”
管事笑着叮嘱:“夜里风凉,还是快回屋歇着。”
林竹应声,蹑手蹑脚地回了偏院。
这一宿并不安稳,许是积食缘故,时常腹痛。
他咬牙强忍,挨到将近天明,方才迷迷糊糊睡了会儿。
不到两个时辰,林竹就起了。
夜里发过冷汗,缠在身上的布条湿透一片。
他匆匆换下,待晾洗干净,又径直绕去后厨。
林竹在后厨找了个角落,好似未将深夜腹痛一事放在心上。
呼噜完一大碗粥,又抱着两个夯实的大馒头啃。
直到肚子沉沉甸甸,方才赶去院子当差。
管事见他眼下淡青,疑惑问道:“脸色如此差,夜里不曾睡好?”
林竹轻轻摇头。
未将多食腹痛一事道出。
少年眼神飘忽,小声道:“小人晚上做梦,被魇住了。”
管事寻思,到底还是个小孩。
有些小孩夜里就怕鬼怪作祟。
于是宽声安慰:“咱这将军府别的不多,就男人多,阳气厚着呢,别怕。”
林竹“嗯”一声,埋头打理差事。
因针线手艺齐整,又得将军中意,所以缝补将军衣物的活,就落到了林竹手里。
管事取出几件破损衣物交给他,林竹默默接下。
这日天色阴蒙,屋内光线昏淡。
林竹往外摆了张矮凳,单薄的身影坐在廊下,怀里抱一团衣物仔细缝缀。
管事杵在一旁,见此情景,不禁暗自感慨。
林竹入府,满打满算一个月。
不知不觉间,伺候将军的许多差事,竟都叫他一一接手了。
书房伺候,沐浴更衣,补衣熨衣,这些都是普通仆役难以接触到的差事。
只因将军中意,便落到林竹手里。
好在管事并未生气。
毕竟林竹事事妥帖,又温顺懂事,他一个四旬多的人,跟娃娃计较什么。
临近冬月,日头升得晚。
快到正午,起了阳光,院子的石板渐渐泛出一丝温热。
林竹垂首,穿针引线,手腕都酸了。
待将军的衣袍缝补妥当,午时已过。
他欲往堂屋送去,几名轮岗的护卫靠了过来。
萧一也在其中。
萧一朝他招呼,走近了,道:“缝衣裳呐!”
别看他五大三粗,眼睛很尖呢。
“功夫那么好?!”
又搓搓手,嘿嘿笑道:“林竹,能不能帮我也补一补?府中无人擅长针线活,给他们补,没几天就坏了。”
他们每日训练习武,衣裳磨损尤其厉害,有时在武场摔打,摔着摔着,裤子就破了,只能挂着裆继续练…
萧一开口,旁边的护卫跟着附和,央求他帮忙,答应事后请他吃饭。
林竹等所有人说完才开口。
他答应帮众人补衣裳,却并未索要报酬。
秋日衬得少年碧眸清亮,发丝生光。
因为瘦弱,整个人看起来软软的,脾气好得不行。
众护卫都愣了一下,眼睛直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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