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过去仗着身高抬眼，目光快速地扫过告示上的字，发现原来是县衙在招捕快。

    在前朝，捕快多是贱籍，子孙不得科举，地位低下。

    但如今这大靖朝的捕快可是很吃香的，并不像以往那般，乃是正经的公职。

    虽不算高官，却也是吃皇粮的差事，地位体面得很。

    只要将那身靛蓝公服一披，腰侧长刀一悬——

    往人前这么一站，在这小破地方就已经足够唬人了。

    林肆动了心思，忙接着看了下去。

    告示上边写得明白：月俸六两白银，每月二两车马补贴，若是破了大案要案，还有额外赏银。

    最重要的是，捕快也是两班轮值。

    作息时间符合自己的要求。

    他心里动了念头，琢磨着明日一早就去县衙报名。

    身后已经又围上来一大群看热闹的人。

    他抬脚正准备离开，还未转过身时，就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两下。

    “林大哥，竟然真的是你！”

    林肆闻声回头，就看到了两张英气勃勃的年轻面孔。

    ——正是当初与他一同在苏府当过十多天临时护卫的张小武与周岳。

    张小武与周岳看清眼前人真的是林肆时，都很惊喜！

    “林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肆见是熟人，也咧嘴笑了，“是你们俩，好久不见，愈发精神了。”

    张小武与周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哪有。”

    “大哥，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

    “当初自从你带着我们在那苏府大捞一笔后，就再也没见过你踪影。”

    “我们还以为你早就离开泉州，去别处闯荡了呢！”

    “前段时间确实离开了泉州一趟，才回来没多久。”林肆回应二人。

    他指了指身后的告示道：“我瞧见这县衙里招捕快的告示，就过来看看。”

    “你俩呢，也想去？”

    张小武与周岳点了点头。

    两人上前，一人帮他牵马，一人拉住他胳膊就往旁边带。

    “此处人多说话不便，别站在这儿吹风了！”

    “咱们还有好几个兄弟，就是当初你寻到我们一起去苏府当护卫的那几人，如今都凑在一处呢。”

    “走走走，他们哥几个正聚在城西的酒楼。”

    “咱去寻他们，也正好再说说这捕快的事。”

    林肆本来就正无聊着，他回想起那群家伙虽然做事有点毛躁，但却都算得上是些耿直靠谱讲义气的，便点头同意了。

    三人挤开还在不停围上来的人群，沿着青石板路往城西方向行。

    “这县衙要加招捕快的消息，前几天就有风声透出来，其实很多人都盯上了。”

    “咱们这帮大老粗别的不会，就会些拳脚功夫。”

    “捕快是吃皇粮的差事，体面又安稳，比四处做零活强多了。”

    “大家伙都想去试试，所以我俩就先去瞧瞧告示上的规矩。”

    说话间，三人便来到了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小酒楼。

    这酒楼虽小，却收拾得挺干净。

    刚推开二楼包厢的门，里边的几人看到张小武与周岳竟然把林肆带来了后——

    都纷纷停下喧闹，兴奋地站了起来！

    走走走，大家一起去瞧瞧

    ……

    众人围着桌子坐下，大家喊来店伙计，多添了几样荤菜与好酒。

    酒坛被拍开，醇香四溢，众人一边倒酒一边畅谈。

    林肆这才得知，原来这群人一开始时，其实都是泉州城威远镖局的人。

    那镖局生意起初还算红火

    可大半年前，镖局东家替一位富商押送一批贵重货物往岭南方向时，半路突遇山匪劫镖。

    不仅货物被抢，还折了好几位经验丰富的趟子手。

    东家本就家底不厚，经此一事彻底亏空，无力支撑镖局运转，只得宣告倒闭！

    而他们这几人大多是孤家寡人，有的是自幼没了爹娘，有的是家乡遭了灾荒逃出来的。

    无处可依，索性便结伴留在了泉州，平日里凑在一起接点押货之类的活计勉强糊口。

    这伙人自从上次在苏府亲眼见识过林肆的能耐后，大家对他都想念得很。

    平日里都在四处打探他的消息，盼着能有机会跟人家身后，哪怕打打下手，也比他们一群人瞎混强呀！

    酒至半酣，大家谈起青柳县突然破例要招这么多捕快之事，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这事我知道，刚开始是因为隔壁的青溪县，那地界上半年前来了群土匪，没人知道他们盘踞在哪个山头。”

    “那帮孙子打家劫舍、拦路抢劫、丧尽天良的事没少做，州府派兵搜了好几次，连土匪毛都没摸着。”

    “是了，青溪县本身就山高林密，泉州这边的山脉又连成片，他们一钻进去就跟泥鳅般踪迹难寻。”

    “对对，前几日好像流窜到我们青柳县来了，而且据说还犯下了几桩命案。”

    “怪不得，所以我们县衙才突然要招这么多捕快？原来是想早作准备，方便打探消息？”

    一群人喧喧闹闹，不知不觉，日头渐渐西斜，酒坛子也空了一个。

    林肆其实没喝几口酒，他抬头瞥了眼窗外，见天色不早，便放下酒碗起身：“你们继续，我得先走了！”

    “走啥呀大哥！”张小武忙拉住他。

    “天还早着呢，再喝点？咱哥几个难得聚这么齐！”

    “就是啊大哥，好不容易见着你，多待会呗！”其他人也纷纷挽留。

    林肆摆了摆手：“不了，我媳妇儿的书院未时下学，我得去接他了。”

    “噗——！”

    他话音刚落，包厢里有两人喝进嘴里的酒直接喷了出来。

    “大哥，你找借口能不能找靠谱点的。”

    “就是，我没听错吧，你刚刚说什么？接媳妇儿下学？”

    “想走就直说，扯什么接媳妇儿下学的幌子，谁家媳妇要去书院上学的。”

    “就是就是，大哥你真想走，也找个靠谱点的理由呀。”

    林肆摸了摸鼻子，“不是推脱，你们没听错，就是接我媳妇下学。”

    “什么……真在书院读书？”众人齐齐卡壳，大脑一时有点没转过弯来。

    只有旁边的张小武与周岳对视一眼后——忽地就想起了他们当初同林肆在苏府当护卫时，看到的那位姿容出众的男子。

    当初大哥好像就说过那人是他媳妇来着？

    只不过当时二人都以为他在开玩笑，并未放在心上——难道，竟然是真的？

    ——可是，谁他娘的真娶个男人回家当媳妇儿啊？

    二人一言难尽地望向了林肆，那目光中饱含的疑问不言而喻。

    林肆肯定地朝他俩点了点头：“对，就是他，你俩当初见过的那位！”

    他说完便抬脚告辞离开了，只余下包厢内的众人面面相觑。

    张小武与周岳愣愣地对视一眼，均露出了副跟被雷劈了似的神情。

    “你俩见过大哥媳妇儿吗，”对面一个名叫吴磊的小伙子抹了把刚刚被喷到脸上的酒水，凑过来问道。

    “还有，明远书院竟然开始办女学招收女子了吗？”

    “这么样的大事儿，我怎么没听说过？”

    “人家大哥同你说他媳妇儿是个女子了？”反应过来的周岳悠悠地开口扔出了一个惊雷。

    ——要震惊还是大家一起震惊吧，反正看大哥也没有要藏着掖着的意思。

    包厢内的其余几人闻言齐齐一顿……纷纷抬头望了过来。

    “周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个女子，难不成还会是个男子？”

    周岳一脸恍神地又喝了口酒，大脑还有点晕，没有吭声。

    “既然不是女子，那当然就是个男子了。”

    另一旁已经回过神来后的张小武一双眼里却全是对林肆的崇拜。

    “像大哥这般与众不同的人物，爱好肯定也和咱们这些凡夫俗子不一样！”

    “娶个男子当媳妇而已，这多正常啊！”

    张小武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炸开了锅。

    听明白他话里意思的其余几人齐齐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目光……惊得差点没拿稳手里的碗。

    “我靠……娶了个男子当媳妇，是真的吗？假的吧？”吴磊咽了口唾沫，打破沉默。

    张小武肯定地开口：“真真的，就上次在苏府，大哥他眼巴巴地要到院门口守着的那位。”

    “你们还记得吧？当初我同周岳与你们抢了半天跟着去蹲守，还以为能看到个貌若天仙的美人……”

    “结果……没成想却看到了个大老爷们儿。”

    “大哥他那时就与我俩说那是他媳妇，让往后路上瞧见了，眼睛放亮点……”

    “你还记不记得，周岳？”

    回过神来后的周岳又抿了口酒后，点了点头。“啧，他娘的，谁能想到他当时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