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俞的笑依旧挂在唇角，眼尾弯起的弧度软得不像话，落在衍无缺身上的目光却烫得很

    像是揉了碎光，缠缠绵绵的，黏在人身上挪不开

    那眼神太沉，太满，藏着衍无缺读不懂的热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撞得他心头莫名一滞，方才那点说不清的怀念竟又翻涌上来，缠得他眉心微蹙

    【宿主你快看他眼神！系统预警！此人心怀不轨！离他远点啊啊啊，】

    007的警报声在脑海里炸得更响，连带着嗓子都破了调

    衍无缺压下心头那点异样，面上依旧是惯常的冷淡，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的疏离

    “说完了？说完就让让，挡路了。”

    他向来不喜和陌生人牵扯，尤其是这种行为透着古怪的人

    哪怕那点莫名的怀念总在作祟，也抵不过他骨子里的警惕

    更别提这货笑起来的样子，怎么看都透着股刻意的装模作样，让他浑身不自在

    桓俞却半点不恼，唇角的笑意反倒漾得更柔，闻言又往前轻挪半步

    两人距离倏然拉近，他身上清浅的月季香混着判道宗山间的草木气，淡淡绕在衍无缺鼻尖

    他抬眸时眼尾微弯，语气依旧是那般温和妥帖，半点不见被冷待的尴尬

    “相逢即是缘，衍师弟看着该是初来判道宗，你我方才偶遇，此刻又这般撞见，也算双倍的缘分了

    不知衍师弟觉得，我判道宗的景色如何？”

    话落时，他指尖悄然捏着块莹润剔透的极品灵石

    灵石流转着浓郁的灵气，在掌心泛着淡淡的柔光，那分量，一眼便知价值不菲

    衍无缺眉峰微挑，本就对这莫名亲近的人没什么好感

    他瞥了眼周遭寻常的青山翠柏，语气淡得没半分波澜，刚吐出两个字

    “一般…”

    话音未落，那枚极品灵石便猝不及防递到了他眼前，灵石的温凉触感几乎要蹭到他的指尖

    衍无缺的话头猛地顿住，目光精准锁在那枚灵石上，眼底的冷淡瞬间褪了大半

    喉间滚了滚，下一秒便扬声改口，字正腔圆

    “山景秀丽美不胜收！”

    那变脸的速度快得堪比翻书，半点不带犹豫，活脱脱一副见钱眼开的模样

    一旁的桓俞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指尖轻轻摩挲着灵石的边缘，唇角的笑意藏着几分了然的宠溺，心底暗暗失笑

    果然还是老样子啊，依旧是这般见了钱就挪不开眼，半点没变。

    他早摸透了这人的性子，千言万语的亲近，倒不如一枚实打实的钱来得管用

    这招放在从前的衍少卿身上屡试不爽，如今对着眼前的衍无缺，依旧奏效

    【卧槽？宿主你能不能有点骨气！极品灵石就把你收买了？！】

    007的吐槽声在脑海里炸响，恨铁不成钢

    【你刚才还嫌他装！】

    衍无缺无视脑海里的聒噪，不动声色地抬手接过灵石

    指尖捏着那冰凉的莹润，心头已然乐开了花，面上却还强装淡定，轻咳一声

    “一般般吧，勉强配得上这灵石的成色。”

    说着，便飞快将灵石揣进了储物袋，那动作快得生怕桓俞反悔，眼底却悄悄漾开了几分满足的光

    几句美言换一块极品灵石，棒极了！

    【宿主一败涂地。】

    顾哲笙立在舷边，指尖轻捻着一枚泛着温润药香的玉牌，眉眼间是医修特有的清和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老妇人拄着一支楠木拐杖，鬓边霜白沾着些微云气

    她在顾哲笙身侧站定，目光望着下方翻涌的云海，唇瓣动了又动，终究还是带着难掩的犹豫开了口：

    哲笙，你娘亲……希望你能去见见她。”

    话音落时，老妇人的指尖都微微蜷起。她怎会不知眼下的境况？

    百宗大比的名册上分明记着顾哲笙的名字

    医修虽难在单人擂台上崭露锋芒，可宗门团战的大型擂台上，少了他们这些精通医理、擅施疗愈的修士万万不可

    灵舟正疾行向判道宗，此刻若折返回人界，错过大比是板上钉钉的事，那是哲笙筹备许久的事

    可宋宛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顾哲笙是宋宛的亲骨肉，血浓于水的牵绊，哪是说断就能断的

    宋宛当年负了笙儿，对着孩子百般虐待

    这些年的亏欠如针芒扎在她心头，可终究是母女，是祖孙

    顾哲笙捻着玉牌的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出一点青白

    他没有回头，声音清泠泠的，听不出半分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我不会去看她的，您不用再劝了……宋夫人。”

    那声“宋夫人”，硬生生将彼此间的祖孙亲缘隔出了万水千山，客气得近乎冰冷

    老妇人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拐杖轻磕了下灵舟的甲板，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眼底漫开浓浓的酸涩与无奈

    “你还是不愿喊我一声姥姥。唉……如此，我便不劝你了。”

    她望着顾哲笙挺直却孤寂的背影，心头像被什么堵着

    半晌，才低低地补了一句，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歉疚

    “是你娘对不起你……”

    杀的好

    “说对不起…又有什么用呢。”

    风又起，卷走了最后一丝话音

    顾哲笙依旧望着判道宗的方向，眉眼间的冷寂未散分毫

    那枚药玉牌被他捏得温热，却暖不透心底那片早已结了冰的地方

    宋宛这两个字，于他而言，从来都不是娘亲，只是个陌生的符号

    是多年前那场皇位战争里，最凉薄的注脚

    说起来可笑

    他曾以为自己会折在步步紧逼的大皇子手里

    会死在那无休止的猜忌与构陷中，到头来，却倒在了素未谋面的三皇弟刀下

    不过，这样更好。

    没有半分期待，便也无半分失望，倒落得个干净。

    午时问斩的指令来得如约而至，冰冷的宣旨声落定在天牢的石地上，惊起几声鼠蚁的窸窣

    顾哲笙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囚衣沾着尘灰，却依旧难掩眉目间的清俊

    他抬眼瞥见身侧同样披枷带锁的桓俞，竟还有闲心扯了扯唇角，慢悠悠开口闲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

    “是你把大皇子杀了吗？杀的好。”

    那声“杀的好”，咬字清晰，裹着几分快意，几分释然，全然不见半点对死亡的惶恐

    桓俞闻言，抬眼睨了他一眼

    身形依旧慵懒，靠在石壁上的姿态散漫，连枷锁都锁不住他骨子里的肆意

    那双眸子里盛着太多东西，有玩味，有凉薄，有洞悉一切的了然，唯独没有半分对这午时问斩的惧意

    仿佛眼前的死亡不过是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他勾了勾唇角，声音漫不经心

    “彼此彼此。大义灭亲啊，杀的好。”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道尽了这场宫闱之争的荒唐，也道尽了两人身上各自的凉薄与无奈

    天牢里的风从铁窗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冷，吹起两人额前的碎发

    两个将死之人，相视一眼，眼底皆无波澜，只剩一片看透世事的漠然

    比问斩的刀锋更快抵达的，是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的恍惚

    天牢的石壁骤然扭曲，铁窗透进来的天光碎成斑驳的光点

    耳边桓俞漫不经心的话音、狱卒沉重的脚步声，尽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离、碾碎

    意识像是被狂风卷着抛向高空，又猛地坠向无底深渊

    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涌，眼前的一切都在飞速褪色、变形，最终归于一片混沌的白

    他回来了。

    意识回笼的瞬间，鼻尖萦绕的不再是天牢的霉味与血腥气

    而是清雅却带着几分甜腻的熏香，是他童年记忆里最熟悉也最憎恶的味道

    可又好像没回来。

    指尖触到的不是冰冷的石墙与沉重的枷锁，而是柔软的锦缎床幔，触感细腻得让他心头一悸

    眼前的光影逐渐清晰，雕花描金的床顶，悬挂着的珍珠帘幕轻轻晃动，折射出温润的光

    而宋宛那张让他午夜梦回都想唾弃的脸，正悬在他上方

    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刻意堆砌的温柔，却掩不住眼底深处那近乎贪婪的期待与偏执

    “笙儿，母后相信你，你一定会有灵根的，对不对？”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尾音微微上扬，那语气渐渐偏离了正常的期盼，染上了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态

    她伸出手，指尖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被顾哲笙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宋宛的指尖僵在半空，眼底的温柔瞬间淡了几分，却很快又被更深的执念取代

    她凑近了些，熏香的味道愈发浓烈，几乎要将他窒息，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诱哄般的蛊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