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宁一也拉下口罩，和这个卑鄙的小偷接吻。

    他们在黑暗中克制着，很轻地拥抱着，赤诚的亲吻很柔。这并不能疏解强烈的欲望，只能安抚一点点血液里流淌的痴狂。

    昼暗交替，列车开出了山洞，见不得人的偷吻也随之结束。

    郑宁一问他：“偷来的巧克力好吃吗？”

    程予沂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说：“很甜。”

    “那剩下的巧克力就都归你了。”郑宁一拉起口罩，装作看不懂他的眼神，也听不懂他的话，靠着座椅坐得很板正。

    他点开虚拟面板，查看规划好的路线地图。

    程予沂伸手碰了一下他的头发，笑着说：“正经人是不一样，上一秒还在偷人，下一秒就开始办正事了。”

    “那是。”郑宁一指着地图说，“你这种不正经人，恐怕连要去哪儿都不知道吧？”

    程予沂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恬不知耻地说：“既然是私奔，去哪里重要吗？”

    他看着地图尽头的目的地，听见郑宁一说：“那个地方名叫啼北，白茫茫的全是雪……你就这样昏了头跟我私奔，小心杀人抛尸，把你的尸体埋在雪里，没个十万年是挖不出来的。”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程予沂翻译道：“我明白了——你想跟我白头偕老。”

    人贩子团伙

    列车开了五个小时，郑宁一半靠着座椅打瞌睡，通讯器突然响起谢清匀的声音。

    “刚刚出了点意外，没接到你的联络请求。”

    他的说话声还夹杂着细微的喘息，听上去有些疲惫。

    郑宁一骤然清醒，问：“什么意外？你们还好吗？”

    谢清匀避重就轻地回答：“我刚看到你发来的消息，你的意识和躯体不受控制……以前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吗？”

    “没有。”郑宁一肯定道，“今天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这跟我的体质有关？”

    通讯器那边沉默了片刻，说：“有可能。”

    “在你意识上载之前，给你用了一针加强自愈体质的药剂，由于是新型加强药剂，所以副作用不明……”

    谢清匀又说：“不过我暂时也不能确定。眼下最好办法就是尽快摧毁装置，等回到现实世界你去做个更全面的检查。”

    “抱歉……”他再次向郑宁一道歉，尽管这两个字如此苍白无力，无论重复多少次都无济于事。

    郑宁一还没回应，通讯器那边就传来一声嗤笑：“现在道歉有个屁用，早干嘛去了？”

    一阵细小的杂音响过之后，通讯连接直接被切断。郑宁一猜测谢清匀和红毛现在一定在吵架。

    “要继续睡吗？”程予沂碰了一下他睡得有些烫的脸颊，“怎么像小孩儿似的，脸蛋都睡得红扑扑的。”

    郑宁一还有点起床气，冷漠地拍开他的手，说：“你觉得自己很幽默吗？”

    程予沂学着他的语气说话：“一点点幽默……”

    郑宁一捂住他的嘴，警告道：“闭嘴。”

    “列车即将到站，请各位乘客……”

    程予沂举起双手投降，故意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手掌心，闷声说：“下车了。”

    “你——”

    郑宁一正想发火，脑海里忽然闪现出相似的场景，一下子哑火，飞速把手收了回来。

    真是风水轮流转……如今也轮到他窘迫了。

    “愣着干嘛？”程予沂帮他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将帽子往下压了点，“不要轻易和别人对视，万一你突然又想杀人，我可不保证能拉得住。”

    郑宁一怼他：“放心，要杀也是先杀你，你最好给我小心点。”

    “爱之深，恨之切。”程予沂一手牵着他，一手握住帽檐，冲着他笑，“你想杀我，说明你爱死我了。”

    郑宁一：“……”

    “你不应该当警官，你应该去当翻译官。”郑宁一翻了个白眼，好在他帽子压得够低，没有人看见。

    “好啊，给我推荐个当翻译官的渠道呗。”程予沂毫无压力接下这个话题，一路上都紧紧握着郑宁一的手。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胡乱聊着天，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出站口，真正抵达这座从未见过的新城市。

    他们全程的路途需要三天两夜，中途要转乘三趟车，途经两个暂住地点。

    这里是第一个暂住点——羌城。

    “入城排查、登记，出站的乘客往这边走。”

    郑宁一和程予沂两人混在排队出站的队伍里，这里被一行穿着警察制服的警员围住，在唯一的出口通道设置了一层排查的关卡。

    程予沂随手拉了个旁边负责站岗的警员询问：“哥们儿，这里在查什么？”

    那个人站岗也无聊，随即跟他攀谈起来。

    “查人贩子。最近城里发生了很多失踪案件，失踪的人男女老少都有，据说是某个拐卖团伙干的……”

    程予沂刹那间明白了这件事。

    他还在虚拟世界的“芒城”时，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接到了多起失踪报案。这也是他当时急匆匆赶去警署的原因。

    不过没等他记录信息立案，谢清匀就主动找到了警署，告知他事情的真相。

    那些失踪人口，全都是被虚拟世界放逐到边境的人。

    “听你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排查的队伍挪动得很慢，那个警员还想和他多聊两句，“来旅游的？”

    程予沂笑了笑，抬起和郑宁一牵着的手，说：“是啊，陪男朋友一起来旅游。”

    警员：“……”

    郑宁一：“……”

    他感觉跟这家伙一起出门，羞耻症都要犯了……见着个人就要炫耀他有男朋友。

    “额……”警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说出来一句：“真厉害。”

    两个陌生男人之间的话题就此结束。

    郑宁一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出门在外低调点，别给我惹事儿。”

    “哦。”程予沂敷衍地应了一声，十分小气地捏了捏他的手指。

    眼看他们已经排到了队伍的前端，郑宁一的通讯器又响了。

    这回是林贰发起的单独联络。

    “宁一，你们到哪里了？”

    郑宁一简短地回复：“第一个暂住点。”

    林贰原本想讨论的话题并不是这个，只是礼貌性地问候了两句，便开始讲述他拨通连接的真正目的。

    “我们刚才莫名成了通缉犯，差点被拦在出站口出不来了！”

    郑宁一来了精神，问：“通缉犯？”

    “嗯呐。”林贰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当时我跟风刃在出站口遇到了排查，说是通缉人贩子团伙。”

    “一开始我没放在心上，后来轮到我们俩的时候，看见了通缉令上的照片……”

    “那个人贩子团伙，正是我们七个人。”

    郑宁一瞬间瞳孔骤缩，面前的警察已经在叫他了。

    “请把口罩和帽子摘下来。”

    郑宁一把通讯器放回兜里，抓着程予沂的手没放开。

    警察又催促了一遍：“请把口罩和帽子摘掉。”

    “跑——！”

    郑宁一拉着他直接闯了出去，两人牵着手在街上飞奔。趁着追捕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干脆把帽子和口罩一并取了，随手投进路过的垃圾箱里。

    林贰还没挂断通讯，听见这一阵吵闹的声音便大概猜到了发生什么事。

    “看来你们也正在逃跑呢……那我就不打扰啦，专心跑路吧。”

    “拜拜～”

    郑宁一一边跑着一边在心里骂脏话。

    操！

    我他妈的怎么就成人贩子了？

    伪装

    两人把追捕的警员远远甩在后面，躲到一处无人的小巷子里。

    郑宁一看了一眼其余几人的定位，发起了集体联络。

    “关于我们的通缉令，有人知道更详细的消息吗？”

    他们七人被虚拟场各地同时通缉，这怎么看都是个明晃晃的“阳谋”，背后的主使者显然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幻影第一个出声：“这还用想？肯定跟谢清匀这个坏家伙脱不了干系——我看着他挺像卧底的。”

    “我要是卧底，早在昨晚就把你舌头割了。”谢清匀冷冷地说，“真不知道你的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

    “都别吵架啦……正事儿要紧。”林贰虽是在劝和，可他的语气分明透着一股看戏的意味。

    几人嘈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吵得郑宁一头痛。

    “一个一个说。”郑宁一把字咬得很重，语气像是要吃人那样阴狠。

    聒噪的几人顿时安静下来，没人再敢吭声，郑宁一说：“谢清匀，你先说。”

    “应该是苏陵修改了部分程序……她改变不了世界运行的核心法则，但可以做出一些无关紧要的轻微改动。”

    只是改动了这样一个小小的通缉令，就让他们的路途艰难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