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体投放贫民窟，需要让身份和记忆之间匹配。要为你从小生活在底层却会读书写字的记忆添加一位'老师'，让实验更符合现实规律。”

    “而她的人物原型，正是我和我的老师。”

    郑宁一捂住耳朵，不肯听她讲话。他早知道自己的记忆有真有假，但却从没想过阿婆是假的。

    没关系……

    别人可能都是假的，但程予沂不是——他要回去找他。

    郑宁一捂紧耳朵，朝着原路返回，可苏陵一直跟着他，不停地说一些他不爱听的话。

    “闭嘴！”郑宁一朝着她吼去。

    【杀了她！杀了她！】

    心底那股不可控的杀意又涌了上来，那道声音在暗示他、操控他。

    【杀了她！】

    “杀了她。”郑宁一的瞳孔逐渐染上一层灰色，嘴里重复着那句话。

    “杀了她……”

    苏陵还是那副从容的样子，她对郑宁一说：“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郑宁一猛地冲上去掐住她的脖子，她的脸开始扭曲，晕成一团模糊的肉色。

    他的嘴唇忽然一热，手中掐着的人变成了程予沂的脸。

    “程予沂？”郑宁一松开手，有些迷茫，“我……我为什么掐着你的脖子？”

    程予沂握住他的手，笑了一下，说：“你刚才失控了，好在我及时使用了'美男计'，成功把你唤醒了。”

    郑宁一抽出手，重重地摸了两下他的脸。

    热的，活的。

    “手劲真大。”程予沂说，“你刚才把金属手铐都挣脱了。”

    郑宁一突然想起他和苏陵对峙的场景，他伸手去拉躺在雪地的程予沂：“快离开这里。”

    保不齐她还会再回来。

    程予沂却没动，他笑着对郑宁一说：“这次你走前面，我走后面。”

    郑宁一却没有听他的话，他瞥见了程予沂的另一只手。

    那只手捂在腹部，上面全是红色的鲜血。

    “你受伤了……”郑宁一慌乱地蹲下身，轻轻移开他的手，仔细查看伤口。

    他的腹部曾被尖锐的物品刺穿又拔出，伤口血流不止，而刺杀他的凶器就放在他的身旁——那是一把带血的匕首。

    郑宁一没法思考匕首是从何而来，他几乎失了声，从喉咙里哽出这句话：“是……我，我干的……？”

    程予沂安慰他：“没关系的。”

    “我说过，你可以杀了我。”

    永生不灭

    “你去找块石头，砸碎它。”

    谢清匀守在装置旁边，他现在口渴得不行，说句话都觉得嗓子像被针扎了。

    他们找到了西边荒漠里的装置，已经快耗尽了所有力气。

    幻影沉默着，走到不远处捡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却迟迟没有动手。

    “砸。”谢清匀看上去奄奄一息，竭力催促着他。

    “虚拟世界消失后，你也会死。”幻影说，“你……一点都不怕死吗？”

    原本他对谢清匀只有恨，但如今却变得有些复杂。

    他们在荒漠行走了很久，这里极度缺水，谢清匀却把身上携带的所有水都给了他。

    谢清匀的原话是：“只要有一个人能活着摧毁装置，就算是两个人的成功。”

    他早就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如今又怎么会害怕死亡呢？

    幻影犹豫了片刻，把石头狠狠砸在装置上，机械装置碎成了几块。

    他们静候了一会儿，眼前的场景没有任何变化。

    “打开……操作台……”谢清匀细微喘着气，嘴唇干巴巴的，“看看，还差几个……”

    幻影打开虚拟面板，虽然这里没有信号，但可以查看后台提前录入四个装置的磁场点位。若是该处的装置被破坏，相应的磁场点位标记也会随之消失。

    “一个。”幻影仔细看着那个仅存的点位，“在最东方的边境——是老大他们去的方向。”

    林贰和风刃还在海上。

    他们按照下载好的地图，乘坐了一艘海上游轮，向目标地点进发。

    装置在海里的一座孤岛上，林贰已经看见了。

    他们让游轮停在附近的海域，放了一艘小船下来，两人划着小船登上小岛。

    一上岸，林贰就差点呕吐出来——他有些晕船。

    在船上的时间，他一直都头昏脑胀，处于一副浑浑噩噩的状态。

    风刃帮他顺着背轻拍，林贰摆了摆手，说：“快去找装置……我在这儿缓一会儿。”

    这座岛很小，就算两人分开也能看见对方。

    林贰眩晕了好一会儿，踩着摇晃的步伐沿着风刃走过的路线，找到了装置所在的地方。

    “别犹豫。”林贰忍着头疼，扯起一个微笑，“咱们还要回现实世界。”

    他虽是说的“咱们”，但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实里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也许在他回到现实世界之前，就已经死了。

    风刃没有动，眼睛透过面具死死盯着装置。

    林贰扶着他的手臂，跟他一起看着那个机械装置。

    “我知道你没有我活不下去。”林贰转头望着他，笑得很开心，“所以我允许你跟我一起死。”

    “我们死后会埋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风刃轻轻“嗯”了一声，捡起旁边的石块砸碎了装置。

    世界从天边开始瓦解，林贰取下他脸上的面具，问他：“不吻我一下吗？”

    两人拥吻在一起，身体随着海浪一起消散。

    荒漠里谢清匀看着头上的天空变成蓝色的光点，却没有半分成功的喜悦。

    “郑宁一的，身体……还在实验室旧址。”

    谢清匀向幻影快速交代着：“维持运转的装置……也要带走，她有修复的超能力……去把装置，藏起来。”

    他的身体开始消散，目光紧盯着幻影，直到看见对方点头，才闭上了眼。

    他的内心从未像现在这样安宁过。

    

    雪下得很急，洋洋洒洒把雪地上那一抹红色都盖上了。

    郑宁一背着程予沂在大雪中行走，扑面而来的风雪遮挡了他的部分视线。

    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很痛。

    “他已经死了。”

    苏陵又出现在他面前，似是不忍看他自欺欺人。

    郑宁一没理她，背着背上的人继续走。

    只要他回到小镇的药店里，给程予沂吃药，他就能活过来。

    “可怜的孩子。”苏陵跟在他旁边，“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人……”

    “你胡说！他没死！”郑宁一固执地说，“他不会死——！”

    程予沂从他背上滑落下来，躺在了雪里，他的脸色苍白，几乎是被冰冻住了。

    苏陵叹道：“你看，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郑宁一用手捂住他的脸，想把手心温度传给他，可他的手也冻僵了。

    “没关系的……”郑宁一急促地念着，神色癫狂又平静，“没关系……”

    “就算死了也没关系……”

    郑宁一摸出那把放进口袋的匕首，毫不犹豫的，对着自己的心脏刺去。

    他看着程予沂笑。

    “贱家伙，说好了要一起回去的……”

    郑宁一倒在雪地里，他攥着程予沂的手，和他并排躺着。

    苏陵看着他做完这些动作，神色悲悯：“傻孩子，你不会死。”

    “致命的疼痛只会加快你新生的速度。”

    郑宁一闭着眼等待死亡，可就像苏陵说的那样，他等了许久，都没有停止呼吸。

    即使心脏里插着匕首，它也依然在跳动。

    ——他死不掉。

    郑宁一拔出心脏插着的匕首，他能感觉到心脏上的伤口在不断愈合。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死不了！！！

    为什么死不了！！！

    为什么！！！

    他似是疯了一般，不停往自己身上捅刀，伤口越来越多，他身下这片雪地被浸染成红色。

    鲜血从他的身体里流失，可他还是死不掉。

    郑宁一有些脱力，匕首掉在了地上。

    他终于停止了自杀的行为，伸手抱住程予沂，凑在他耳边低声说着：“我好痛……”

    他从来没这么痛过。

    雪花粘在他的睫毛上，他的视线早就模糊了。

    但他就想看着这个人。

    “太残忍了……”

    苏陵落下了一滴泪，像是在为他们的境遇感到悲伤。

    “人类就是这样脆弱，死了就不能复生。”

    郑宁一听不见耳边风雪呼啸的声音，可他却能听到苏陵说话的声音。

    那道声音不是从耳边传来，而是在他的脑海里回荡。

    “只有神，才能永生不灭。”

    “成为至高无上的神吧。”

    “你们会在美好与和平的文明国度重逢。”

    幻境

    幻影和风刃坐在这里大眼瞪小眼半个小时了，他实在坐不住，问道：“他们还要检查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