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玄矜淡声道：“无事，你先出去。”

    大公子时常过来，现如今她已经习惯，放轻脚步告退。

    阿音醒来见自己并没有睡在大公子屋里，心头微松，大概是脱敏了，也或许是次数多了，她不如昨日那般不自在。

    起来用早膳，却发现饭厅不仅有大公子，小公子也在。

    两人坐着似乎在等她。

    檀玄矜将凳子拉开，“过来坐。”

    阿音在大公子身边坐下。

    早膳上来，大公子为她盛了羊肉羹放到她面前，阿音笑着道谢，一口一口认真吃饭。

    檀玄钺看着二人相处。

    阿音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来，就见小公子看着自己，她不明所以，试探地给他夹了个饼子。

    这时候他才没有继续看她。

    比起和檀玄钺的相处，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她要和大公子亲近许多，三人之间就像是划出了明显的分界线。

    吃完饭阿音去了东园，看到了那位小神医，两人打过招呼，小神医问：“那枚巩固丹药你用了吗？”

    说起此事阿音分外感激，说话时语气轻快，“用了，效果很好，我还泡了药浴，现在已经入了炼气期。”

    “那太好了！”

    阿音有些迟疑，“我暂时还没钱，但我一定会给你的。”

    “没关系，反正你簪子还在我手里。”

    “你来看你哥哥吧，走吧，随我进来。”

    看过了哥哥，阿音看向一旁的小神医，犹豫道：“我有些事想问问你，不知你是否有空？”

    两人去了屋外，阿珩道：“你问便是，我若是知道一定知无不言。”

    “我想问关于识海的事。”阿音简单描述了一下若是中了妖气，如何清除。

    “自然是进入识海剥离，暂时无法用药物做到，但剥离对神识的精准度要求极高，且要让极为信任之人进行，稍有不慎会识海受创，轻则思绪混乱日日混沌，重则昏迷不醒，成为活死人。”

    “所以，识海轻易不会让别人进入，除非……”阿珩顿了一下。

    “除非什么？”

    阿珩略不自然地说：“没什么，就像中了妖气就需进入剥离。”

    至于其他的，她往后自然就懂了。

    阿音听完轻松不少，果真如大公子说的那样。

    转身时遇到迎面走来的小公子，阿音现在看到他仍不太自在，没话找话，“小公子，你来看哥哥吗？”

    他过来这样自然是来看哥哥了，想必他也很着急担心。

    檀玄钺嗯了一声。

    “那你看吧，我先走了。”

    “祠玉…是怎么受伤的？”檀玄钺叫住她。

    说起此事，阿音神色一暗，“我也不知道。”

    和小公子简单说起她在人界生活的经过，还有哥哥遇险受伤的过程，至今也未查出哥哥究竟是如何变成这样。

    是遭遇了意外，还是招惹了不该惹的人，亦或是他本身封印的原因。

    一切只能哥哥醒来才能知晓。

    阿音低头走在小径，神色迷茫，眼角已有了湿意，是她执意要进入陆府离开哥哥，或许她不离开，哥哥就不会遭遇不测，也不会至今昏迷不醒。

    檀玄钺喉咙微动，朝阿音靠近一小步，哑声道：“这不是你的错，等祠玉醒来，一切就能知晓，不会太久了，这段时日他只是在养精蓄锐，他体内的力量苏醒，这对他而言是好事。”

    察觉气氛太过沉重，阿音转移话题，“那小公子呢？我听闻了你在外的事迹，好厉害。”

    “这有何厉害的。”檀玄钺心头苦涩，那样的名声他宁愿不要，日日宛如行尸走肉。

    “那也很厉害。”

    阿音不禁去想，她何时才能达到那样的高度，这样她或许也能保护哥哥，而非一切都要靠大公子解决。

    回想当初找不到哥哥的无助，看到他身受重伤的惊恐无措，她仍然耿耿于怀。

    两人没再说话，并肩走在鸟语花香的小径，便是初夏，府中也未现燥意，凉风习习。

    檀玄钺忽然轻声问：“阿音，你想修剑道，可想好何时开始？”

    “我不知道，我想着先将灵力巩固了再考虑这个。”

    “虽然如此，但我建议最好越早越好，越早做准备，耽搁的时间也越少，你的体质并不算强健，所以有很长一条路要走。”

    小公子这话很委婉了，换做往常，他肯定会挑着眉说：“你这细胳膊细腿，别说修剑道了，怕是剑都拿不起来！别到时候后悔朝我哭。”

    “所以当务之急要强身健体，提升你的身体素质，这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你确定能坚持吗？”

    阿音思索片刻，重重点头。

    她也希望自己的身体能够更强壮，而不是现在这样的弱不禁风，她希望自己也能拿起属于自己的剑。

    檀玄钺放轻语气，他从未这样说过话，语调略显僵硬，“既如此，先从最基本的开始，你每日从最基础的开始，每日早起扎马步半个时辰，绕着檀府跑上半个时辰，长期坚持下来，你的身体会有所改善。

    “可以做到吗？”

    “可以！”

    “那就从明日开始？”

    阿音应下了，从前在杏花村她并没有做过多少体力活，都是哥哥在做，这些对她而言是不小的挑战，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坚持下去。

    “可以慢慢来，一点一点往上加时间，明日看具体情况再定。”

    檀玄钺说什么阿音都说好，微风拂面，空气里都是花香，还有蝴蝶在空中飞舞，忽有一蝴蝶在阿音面前飞过，她伸出手指，蝴蝶缓缓停留在她的指尖。

    看到这一幕，檀玄钺仿佛回到了从前。

    因为这样的小事阿音也会很开心，他却不懂有何值得开心的，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他可以给她更多的珍贵的东西。

    檀玄钺看着双眸明亮，睫毛轻轻扇动的女孩，一时失神。

    从前他的世界都是乌云密布，看不到半点光亮，而现在，花园草长莺飞，阳光明媚，身旁的女孩站在柔和的光芒里，就好像…随时会消失不见。

    阿音弯唇看着停留在指尖的蝴蝶，慢慢俯身，靠近一株盛放的蔷薇花，蝴蝶缓缓扇动蝶翼飞向花丛。

    她直起身，正笑着想说什么，突然被拥入一个怀抱，怀抱宽厚有力，阿音靠在檀玄钺的胸膛，眨了眨眼睛，这是她们的第一个拥抱。

    只是她不明白小公子为何会突然抱她。

    “阿音…”

    “嗯？”

    他却什么也没说，只剩下漫长的安静。

    

    从今天开始阿音便做好准备，甚至特意找了一身利落的衣裳，头发像大公子那样高高绑起。

    看到这副装扮的柳青大为惊讶，“小姐，怎么穿成这样？”

    “从今天开始，我要开始强身健体了。”

    柳青笑起来，“小姐锻炼锻炼确实不错，身体也更好些，难怪今日起得这样早。“

    阿音比平时早起了大约一个半时辰，练完了半个时辰收拾和休息，再吃饭。

    屋外只是蒙蒙亮，她才和柳青走出内室，就见屋外等着的檀玄钺。

    他在屋外不知站了多久，阿音走过去，发现他的肩上已经有了一层雾气，银发微湿，似有细小的水珠。

    阿音连忙道：“你怎么不进去？”

    檀玄钺听到阿音的声音缓缓看过来，瞳孔好似有了焦距，定格在阿音脸上。

    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来了多久了？”阿音又问。

    檀玄钺眨了下眼睛，狭长的眼眸透出蒙蒙的光亮，“我没来多久。”

    “现在…过去吗？”

    “好啊。”

    这里到底不够宽阔，两人直接去了府中最大的花园。

    晨起雾气弥漫，微微的凉意，像是有一层水雾蒙到脸上，但空气极为清新，枝头鸟雀跳跃啼鸣，天际破晓，淡粉色的天幕美极了，花瓣上滚着晶莹剔透的露珠。

    这样的景色，她在杏花村日日都能见到，但那里是无垠的麦田和菜地，这里美得像是仙境。

    “目前我们在园中练体，开始习剑后，我们去后山。”

    后山并非都是禁地，还有一大片区域并不禁止踏足，但除了大公子和小公子，也无人敢去。

    小公子往常练剑便喜欢在后山断崖，吸收日月精华，阿音偶尔无聊会在他练剑时坐在悬崖边上，俯瞰浩瀚的云海和广袤无垠的山川河流。

    幻想着有一日她也能自如地飞翔在这天地之间。

    现在这些离她越来越近了。

    阿音开始扎马步，檀玄钺指导她动作，没多久她便双腿打颤，汗水直流。

    于是在忍到极限后休息片刻，便又继续开始，时间一次比一次长。

    她很难想象蹲完马步后还要跑步，几乎是要咬着牙数着时间度过，剑修果然极苦。

    往后每日还要练剑三千遍，练剑之余还要修炼，二者相辅相成，将灵气附着至剑刃，一次次练习，一次次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