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音手臂一沉，险些没拿稳，重重摔在地上，剑好像感受到了，嗡嗡作响，主动抬起剑身，减轻自己的重量。

    阿音的指腹抚摸剑身的花纹和出现的字迹，赫然就是她买的那张关于木系功法残卷的名字。

    名为……碧落。

    那张残卷已经与剑融合，阿音心念一动，曾经看过的半卷残卷，还有另一半她未看过的内容，都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碧绿色的字迹清晰可见。

    她心头震动，摸着这柄剑，生出一股极为玄妙之意。

    或许这张残卷和这柄剑在万年前都拥有同一个主人，如今得以重逢。

    阿音又看了眼此地，这里或许就是此剑陪着主人征战沙场的地方。

    她生出一股感伤，手中的剑忽然颤动，仿佛在安慰她，阿音摸了摸它，“我这就带你出去。”

    正要捏碎传送符，可是变故骤生，这片天地忽然剧烈摇晃，比刚才她试图契约碧落还要猛烈可怕。

    阿音几乎站不稳，碧落立即化作一柄长剑，深深刺入地面，让阿音能握着它借力。

    从碧落向四周炸开绿光，试图与周围的剑气抗衡，阿音立即捏碎传送符，可是没用。

    眼前一阵白光闪过，剧烈的轰鸣过后，阿音的身体重重落在地上，她吐出一口鲜血，虚弱地呛咳，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身上都是被剑气划破的伤痕，从头到脚，血淋淋一片，大公子赠她的法衣也被剑气撕裂，但护住了她的心脏，挡住了致命伤。

    那阵暴动过后，阿音靠着意志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继续往前，回到原处的传送阵，看到那圈光芒，阿音如释重负，握紧碧落，跌到了传送阵中央。

    

    她见到刺眼的光芒，往前又走了几步，看到门口等待的大公子和小公子，眼前发黑，失去意识。

    檀玄矜快步将阿音抱过，怀中之人衣裙被鲜血染红，檀玄矜大步往外走，“叫人！”

    寒蛰见到这样的小姐也被吓了一跳，立即去找医修。

    檀玄钺紧随其后，看到她这副样子，兄弟二人皆是面沉如水。

    将人送回卧房，已提前赶到等候的医修查看阿音的伤势，“小姐的心脏被护住了，都是些外伤，只需将伤口处理即可，现在是契约本命剑神魂和灵力消耗过大所致。”

    医修立即为阿音喂了一颗补灵丹，源源不断的灵力涌入，昏睡中的她张了张唇，吐出一小口浊气，睫毛轻轻颤动，双眸睁开了一条缝。

    “现在感觉可好些了？”

    阿音虚弱地嗯了一声，听到她的回应，檀玄矜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懈。

    “小姐身上的外伤过多，虽然已经凝血，但还需要处理。”

    只是她伤处太多，一个这样的小姑娘，让他来显然不合适，于是道：“我让我的小徒来吧。”

    “人何时过来？”檀玄矜语气不善。

    老者冷汗直流，“老夫立即催她快点。”

    大公子看向阿音，她努力回了他一个微笑，仿佛是告诉他不用担心，可疼得唇瓣轻颤，眼眶里有泪水打转。

    “尽快！”

    老者连声应是，过了不过须臾功夫，檀玄矜再不愿等，即刻下了逐客令，“你们出去。”

    老者欲言又止，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将药膏交给大公子后退下。

    屋中只剩下兄弟二人和阿音，檀玄钺皱眉道：“大哥你不会…”

    檀玄矜没理会，而是问面色苍白的女孩，“阿音的外伤需要处理，你是希望大哥哥来，还是他来？”

    阿音虚弱地看向床前的两人，她下意识避开小公子的视线，她眼神闪了一下，看向了大公子。

    她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是她自己的选择，檀玄钺纵使再不甘心也无用。

    屋中只剩檀玄矜和阿音两人，阿音本以为处理伤口只是小事。

    可是她忽然意识到，大公子解开了她的衣襟，阿音抬手想阻止，但没有力气。

    “大哥哥？”

    “阿音身上都是伤，只能如此，只是治病，阿音不必多想。”

    她没有多想…

    其实现在已经不太疼了，慢慢麻痹，阿音眼睁睁看着公子的手停在她的衣襟前，慢慢解开她的衣裳。

    他的手一路往下，阿音忽然轻握住他的手，声音慌乱，“都要脱吗？”

    “嗯。”

    阿音手脚无力，只能闭上眼装作不知道，默念只是治病罢了。

    可他突然去解她的小衣带子，阿音连连阻止，可还是没能阻止成功。

    浑身一阵凉意，阿音脚趾蜷缩，伸手想要挡住自己，却被大公子的手按住。

    “是大哥哥，没关系。”

    她好像真的随着他平静的话放松，可这样毫无保留地躺在他面前，阿音仍然不适应，偏头紧紧闭上双眼。

    冰凉的液体清洗她的伤口，阿音连攥紧手心的力气都没有。

    粗粝的指腹触碰到她的小腿，阿音忍不住动了动，却被按紧了，“别动，当心伤口裂开。”

    她胡乱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又到大腿，再到腰侧，阿音面红耳赤，感到羞耻万分，她忍不住睁眼偷偷去看大公子，他神情专注，毫无杂念，而她却总是胡思乱想，她羞愧得抬不起头，只能更咬着唇扭头避开。

    看出了她的窘迫，大公子声音柔和，“这很正常，阿音，不必感到羞愧。”

    被大公子看穿还说出来，阿音更是羞愤欲死，他能不能装作不知道啊…

    “力道合适吗？”

    “合…合适…”

    “合适就好，已经涂了一半了，很快就能结束。”

    后面大公子的话她根本没有听清楚，药膏融化，顺着肌肤流淌，越来越烫。

    “阿音…”

    “嗯？”她迷迷瞪瞪地睁了睁眼。

    檀玄矜扫过阿音脖颈上挂着的玉石，“为什么没有用呢？”

    “用什么…”

    阿音逐渐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低声呢喃，“我想着靠自己试试…”

    她好像格外排斥能够依靠他这件事，所以即便面临那样的险境，宁愿被这样伤害，也要靠自己撑过去。

    “即便受伤也没关系吗？”檀玄矜指腹沾了药膏，在她的颈侧揉开。

    阿音紧紧咬着唇，“这样一条路都会受伤，我会受伤，你也会受伤呀…”

    “有办法不受伤，也不想要吗？”

    “我依靠大哥哥，那你又依靠谁呢？”

    阿音脱口而出的话，让檀玄矜怔住了，她的面庞已经恢复血色，甚至变得绯红，双眸低垂却坚定，透出一股执着。

    她眼神放空，“我想亲身去体会大哥哥你们经历过的一切，即便是痛苦，是磨难…”

    她迟早会走，即便她不会走，也不能一辈子依赖别人，等着别人来拯救她。

    哪怕现在还需要依靠别人，但她想着进步一点，再进步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阿音渐渐睡过去，睫毛垂落，呼吸绵长。

    檀玄矜看着眼前的女孩，心中有的只是怜惜和满腔的爱意，低头吻在她的额头，长久地停留。

    

    阿音醒来已是第二日傍晚，她好像睡了漫长的一觉，睁眼就见大公子和小公子守在她身边。

    她有些迟钝，像是还未从梦中醒来，她梦到了哥哥……

    梦里，他来接她了。

    阿音恍惚，忽地心脏猛烈跳动，生出一股极为强烈的预感。

    见她恍惚，檀玄矜皱眉，“不舒服吗？”

    阿音视线聚焦到他脸上，昨日被大公子涂抹药膏的记忆悉数涌来，阿音垂着眼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感觉怎么样？”

    阿音躲避两人的视线，语气十分不自然，“已经没事了…”

    檀玄钺端来一碗药，“将药喝了吧。”她自己伸手去端，往常将喝药视为酷刑的阿音这次竟然乖乖喝完，一滴不剩。

    “要继续休息，还是出去透透气？”

    她睡了太久，脑子昏沉，实在不想再睡下去，自己下床，拒绝了两人伸来的手臂。

    她能自己走动了，无需两人搀扶，檀玄矜自然看出了阿音对他的疏远。

    此次阿音契约了本命剑，如愿以偿，檀玄矜问她是否还要再停留两日，阿音却没有任何犹豫，要立即赶回去。

    “为何这样着急？不是还没玩够吗？”

    “我梦到哥哥醒了…”

    檀玄矜盯紧了她，说起此话，她态度坚决，甚至透出一股急迫，即便只是一个梦。

    但真的…只是梦吗？

    三人踏上返程，阿音抱着契约的碧落，满怀憧憬地望着东方天际冉冉升起的红日。

    心里那道声音告诉她，一定要回去！

    直到檀府的轮廓出现在眼前，阿音越来越急切，或许会如之前千万次那般空欢喜一场，或许只是她的一场臆想。

    可她仍然在麒麟降落时，飞奔着去了东园。

    越靠近，越急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