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声音在身后消失，檀玄矜走出禁地，回到玉衡居，就在书房里见到翘首以盼的阿音。

    他面色柔和，“怎么不传讯给我？”

    阿音摇头，“我没什么事，坐会儿没什么的。”

    “大哥哥你忙完了？”

    “嗯。”

    檀玄矜坐过来，将阿音搂进怀里，她身体一僵，连连往后躲，“大哥哥，我过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他一顿，不动声色道：“什么事？”

    “我想要避子汤。”

    见大公子不说话，阿音有些忐忑，终于，他开口了，“我让人送来，避孕丹对身体无害，还能调理气血，若你不想要，往后我会注意。”

    阿音正要应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往后注意？

    意思是，大公子的毒，还没解么？虽然过程中整体而言是愉悦舒服的，可她和大公子这样，总觉得不对。

    所以她很想解除这样的关系，这样亲密到让人无所适从的关系。

    阿音得了一瓶避孕丹，准备揣着回去了，就是这两日，怎么不见小公子，顺嘴问了他一句。

    “他闭关突破，若是快兴许半月，慢则半年也是有的。”

    阿音这才想起来，到现在，她的玉牌上只有哥哥和大公子，小公子也从未提过这个。

    她在心里祝他一切顺利，早日突破。

    檀玄钺正打算告诉阿音，她便出门去了，他便只好托大哥转告阿音。

    哥哥还没回来，他说明日就能到，阿音不知怎么有点忐忑。

    “在想什么？”檀玄矜问。

    她摇摇头立即转身，“我不打扰大哥哥了，就先回去啦。”

    虽然小公子不在，但每日练剑也不能落下，她是在东园练剑，挥汗如雨，虽然她已经练气九层，但这些修为并不稳固，虚浮在表面，实打实可能只能发挥出一半的效果，还需勤加练习。

    她一招一式已经像模像样，动作干净利落，举着那把剑，已不再如最初那般吃力，透出几分灵动。

    花园中阿音的身影就像是一只飞舞的蝴蝶，柳青看得出神。

    阿音收剑进屋洗漱，换下着一身被汗湿的衣衫。

    她沐浴完换上一身清薄的纱衣出来，咕噜噜喝了好几杯茶，柳青为阿音又倒了杯茶，状似无意地问：“小姐，昨晚你怎么没回来睡？”

    阿音眨了眨眼睛，视线飘忽不定，“我去泡了灵泉，一时睡着了，大哥哥便让我在他那儿睡的。”

    “小姐对大公子，可喜欢？”

    换做从前，她定会毫不犹豫地点头，可这次，她好像听懂了另一层含义。

    她没有回答，而是问：“柳青，你知道什么是识海吗？”

    柳青顿了一下，“我也只是从话本上看到的，不知真假，小姐，我对修炼这些事并不了解。”

    “那你在话本的看到的是怎样的？”

    柳青如实告知，但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特别是面对阿音，“我那里正好有一本，我去拿来给小姐。”

    她立即去取，阿音紧张地等待，识海…

    随着时间推移，她越来越怀疑，越来越不安，越来越多的疑虑冒出来，挥之不去。

    柳青很快将书取来了，是些打发时间的闲书，之前在杏花村她也爱看，还喜欢没日没夜躲在被窝里偷偷看，若是被哥哥发现，书少不了被收走，这样昼夜颠倒确实伤身。

    阿音翻开看了，柳青含糊地为她指了指位置，起初没什么，可看完这部分她面红耳赤，半晌说不出话来。

    在修士之间，神识入侵对方的识海，并与神识缠绕共振这样的行为叫做神交。

    是极为亲密又私密的事。

    修士的神识确实极为脆弱，不能轻易对外人开放，而神交，就是彼此信任的伴侣增进感情的一种重要方式。

    阿音捏紧话本，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念头，大公子帮她清除妖气，怎么和这个神交这样相似？

    可是，他分明说过这样是正常的。

    阿音又去问了药阁的医修，得知清除妖气根本不会如此，甚至神识不会触碰到对方。

    日暮，柳青说大公子过来了，小公子不在，哥哥还未回，两人坐在院子里用晚膳。

    傍晚凉风习习，阿音看着大公子为她夹来的菜，她问：“大哥哥，你的毒解了吗？”

    檀玄矜看向阿音，一直低着头的她忽然直勾勾地看向他。

    黑白分明的双眸倒映着檀玄矜的身影。

    他没有立即回答。

    “为什么不说话？”

    阿音攥紧筷子，“是没解，还是在想怎么骗我？”

    泛红的眼眶中蓄满泪水，又倔强地不肯落下来，愤怒地看着眼前之人。

    “阿音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她还想着兴许是她误会了，结果当真是在骗她。

    

    “那灵泉呢？”

    “灵泉对你身体确实有益, 但我也有我的私心。”

    檀玄矜没有隐瞒回避，他本就知道迟早会有被她发现的一天。

    “那我识海内的妖气，是不是早就清除干净了？”

    “是。”

    他每说一个字, 阿音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这次的毒呢。”

    “这次的毒, 我没骗你，确实需要多次才能解毒。”

    阿音勉强好过了一些，可她仍然想不到大公子会这么做。

    “为什么？”

    她实在想不通,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围伺候的人早早离开了，只有她们两人, 檀玄矜轻声道：“阿音觉得呢？我为什么要千方百计地想要接近你, 靠近你，成为被你依靠和信任的大哥哥？”

    “换做旁人, 我为何要这么做？”

    “你不知道, 当我得知你还活着时, 我有多高兴，可是你并不愿认我, 只是把我当做陌生人，那时阿音可知我心底的痛楚？”

    檀玄矜低头贴近女孩的面颊，鼻尖轻蹭她的脸颊, 呼吸香甜的气息，“我要的从头到尾，只是阿音罢了。”

    “我想成为被你依靠, 被你需要的那个人。”

    檀玄矜大手收紧, 将阿音圈在怀里，月色下的两人紧紧相拥，男人低头靠近, 炽热的吻即将落在女孩的唇瓣，她却扭头避开，却被再次扣住后颈，被迫仰头承受他的吻。

    阿音用力推着他，却被抱得更紧，她挣扎的动作渐小，等檀玄矜松开她，唇瓣红肿，泪水盈眶，看着檀玄矜的眼底满是陌生。

    阿音用力擦着自己的唇瓣，檀玄矜看着她泪眼婆娑模样，心如刀割，想要安慰，却迎上阿音抗拒的目光。

    “你若当真在意我，当初又为何要掐死我？”阿音声音沙哑无力，用尽全力问出这句话。

    她一直不敢问，想将这件事深埋在心底，这也是她从一开始就打算离开檀府的根源，她始终不肯真正地相信他，依赖他，始终心存芥蒂，只是她不敢问，怕毁了表面上的和谐美好。可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顾虑的了。

    檀玄矜皱眉，“你说什么？”

    阿音却不肯再说了，檀玄矜盯紧阿音，“什么时候的事？”

    见他一无所知的样子，阿音不知道他这次是不是也在骗她，可是，似乎不像。

    她掐了掐手心，低头着看着鞋面，“后山禁地，一年前…不对，十一年前。”

    檀玄矜试图从自己的记忆中寻找，忽然想到什么，从某一天开始，阿音便对他避而不见，甚至每次见他都小心翼翼躲得远远的，他只当她是因为祠玉和他生了嫌隙，他当时想着如此也好，可以让他那荒唐心思淡一淡。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那晚过来的，确实是你？”

    檀玄矜那段时日总是心神不宁，一开始祠玉和阿音的婚事他从未放在心上，可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这件事逐渐在他心里生了刺。

    檀府遭难他分身乏术，祠玉失踪他心里更是有愧，终于将祠玉找回来，自然存了弥补之心，后来察觉自己对阿音的心思，对祠玉名义上的妻子生出杂念，他百般唾弃自己，那段时日心魔缠身，化作阿音的模样屡次蛊惑，可那日的阿音太像了，像到险些让他陷入幻觉，她的那声怯生生的大哥哥，彻底让他失控试图掐死她。后年的事他便记不清了，醒来只剩他自己，他也只当昨晚的一切只是心魔作祟。

    见他不答，阿音用力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我困了，想休息了，你回去吧。”

    檀玄矜抱紧她不放，哑声道：“对不起。”

    他靠在阿音的肩上，她不肯，他只能将抱紧，一字一句告知她所有经过。

    如果阿音不说，他可能永远也无法得知，而她则永远生活在小心翼翼之中。

    大公子一便又一遍地道歉，吻了她的脸又吻她的唇，阿音浑身发抖，她躲闪不得，用力咬了大公子一口，血液的味道在口腔弥漫。

    所以从最开始，大公子并不讨厌她？甚至是…喜欢她的吗？

    阿音脑子里乱糟糟的，她将人推开，“我要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