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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着生莺的肩膀让她坐下,生莺应我的要求穿着我给她买的蓝色碎花裙坐在凳子上闭眼。
我点燃蛋糕上的蜡烛,小声说:“许愿吧,生莺。”
生莺问我能许几个愿望。
我指了指我插上的十八根蜡烛,说:“十八个。”
生莺被我逗笑了,睁开眼睛,对我说:“还没许完蜡烛估计已经燃烧尽了。”
我自信满满,“我说是十八个就是十八个愿望。”
生莺拿我没辙了,双手交叉合在胸前,闭上眼睛开始许愿。
我在她身边为她唱生日歌,蜡烛的灯光照在生莺的脸上,柔和的线条在我心中勾勒出一副画卷。
此后我带着这幅画生活、流浪,知道我的心始终有一个归属。
许到一半,生莺把眼睛睁开,提醒我:“韩泠,蜡烛要熄灭了。”
“那你先吹蜡烛吧。”
生莺吹灭蜡烛后我问:“许了几个愿望?”
生莺抱歉地冲我笑:“许了一个。”
我拿出我为她做的香薰蜡烛,生莺看见后有些惊喜,凑近闻到了桂花的味道,冲我笑:“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桂花。”
“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我凑近生莺继续念,“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你手帐本封面上的诗。”我自作聪明地笑。
生莺笑了,问我:“那你能告诉我下一句是什么?”
“这算一个愿望吗?”我逗生莺。
生莺托腮想了想,“算吧,毕竟我还有十六个愿望。”
我手在空中挥舞,脚在路上踱步,接下剩余的词:“梅定妒,菊应羞,画阑开处冠中秋。骚人可煞无情思,何事当年不见收。”
尾音上扬,一口气把词都背了出来。
生莺静静地看着我,最后结束的时候给我鼓掌,笑道:“韩泠,你怎么不去当传媒生,去学播音主持啊。”
我挑眉问她:“那生莺为什么不去学美术,你画画那么好看。”
生莺摇头,“画画不好找工作。”
“那以后我养你啊。”我收敛了笑意,认真地看着她。
生莺说:“这算不算在愿望里?”
“这是我许的愿,不是你许的,当然不算。”
我拿出打火机要点燃香薰蜡烛,“好啦,把剩下的愿望许了吧。”
结果刚点燃烛芯火光就带着周围的花一同燃烧起来,火势渐大。
都怪我寻思多插一些好看,结果没有预留合适的位置,一把火把所有的花都烧了。
我和生莺一同把香薰蜡烛上的火吹灭,干花冒出来的烟呛得我们俩直咳嗽。
我一边咳一边问生莺:“愿望许完了吗?”
生莺已经咳出眼泪了,费劲地冲我眨眼。
“许……完了。”生莺喝了半杯果汁,又给我倒了半瓶。
我打开手机,时间已经过了12点。
我缓过气来,举起杯子冲她干杯:“蒋生莺同学,祝四季多幻彩,你心仍纯白。”
生莺拿出一瓶酒,倒在一次性纸杯里,冲我举杯。
“四季幻彩,是什么颜色?”
毕竟春祺夏安,秋绥冬禧。
我把生莺倒在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满眼都是生莺,回答:“有相似的颜色,但是还是会变换的。”
“你看啊,春天是一个小秋天,秋天是一个大春天。”
我搬着凳子坐到生莺身边,鼻头有一点酸,问她:“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颜色,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看啊?”
生莺还没回答,一颗晶莹的泪珠就滚落下来,眼疾手快被我接在了手里。
我摊开手,生莺的眼泪滚烫,灼烧我的眼眶,害得我和她一起流泪。
樊小纯在《借我》中写道:“我说借我一场秋啊,可你说这已是冬天。”
生莺告诉我,她一直身处深秋,落叶枯黄,时不时刮来一阵寒风,天是灰暗的,人和影子是同一种颜色。
不过我既然说秋天是一场大春天,那她愿意当一回春天。
生莺张开双臂,吸了吸鼻子,哽咽着问我:“韩泠,你要拥抱春天吗?”
我眼泪夺眶,扑进生莺怀中。
“我要,冬天太冷了,我想待在春天身边。”
生莺捧起我的脸,替我擦去眼泪说:“那雪人怎么办呀?春天就融化了。”
“那就,来年再见吧,雪人。”
雪人融化,入江河,入山海,我会拉着生莺的手去寻觅雪人的影子。
生莺凑近我,温热的唇瓣贴在我的唇上。
我的爱人第一次亲吻我,在夏天,在春天,在秋天,在冬天。
交织着,缝补我灵魂。
生莺靠在我的肩头,小声告诉我,这是她过得最开心的生日。
以前生莺的母亲想要给生莺买礼物,但是重男轻女的父亲瞪着白眼把钱全都收起来。
生莺十几年来收到最多的礼物是母亲的愧疚。
我问生莺:“那你为什么不和妈妈一起走,离开这里。”
“她要开始她真正的生活了。”生莺抿唇,把我的头发撩到耳后,“而且,这里有你啊。”
生莺的声音颤抖,我听出来她的委屈。
我们俩抱头痛哭。
远处是村庄的大路,路灯会亮一整夜。
可是路灯照耀的地方是贫穷与封闭。
可笑吧,你这该死的封建陋习,该死的传宗接代,该死的光宗耀祖!
就是这么落后的思想下,我和生莺要恋爱了!
我和生莺要相爱啊。
谁能拦住我和生莺相爱?
恋爱是有意义的,如果恋爱没有意义的话和发呆有什么区别呢?
只不过发呆是一个人的沉默,恋爱是两个人的交谈。
淋漓
第二年的冬天,受到寒潮影响,气温骤降,前两天生莺就发了消息让我多穿一点,还织了一条围巾给我,在初雪之前。
围巾很暖和,淡蓝色,和我灰色的棉服不算很搭。
在宿舍镜子前换来换去,最后选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
我围着围巾再次来到生莺的学校,在教学楼下等了很久。
茫茫人海里,每个人的头上都落着雪,不少南方来此读书的年轻朋友脸上带着笑,掏出手机拍摄,不知道有没有某张照片误入了一个我。
算我与雪共存的证明。
少数人打着伞和电视剧又或是小说情节一般,爱人站在身侧,伸出手去接等待了一年的雪。
爱人握住手,放进口袋里,把雪的寒拦在手心外。
我想和生莺也这样,和世上万千恋人一般。
但我们俩都不是这样慢节奏的人,大概率我们俩不会在雪地里驻足很久,我会拉着生莺的手在雪地里狂奔。
等雪落满头,我们就假装已经走到了白头。
我望着雪粒子一点一点覆盖在生莺给我织的围巾上,掸去白雪,我解下围巾收进口袋。
手合在嘴边哈气等着生莺。
冬天实在寒冷,我在雪地里跺脚,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带一把伞。
如果生莺也没有带伞,万一也觉得冷怎么办。
我走到学校里的超市买了一把透明伞,因为是周五,下午课上完,不少人在超市里面,听见超市里有一对恋人商量出去吃冰激凌的口味。
我在楼下等生莺下课去书店,再去火锅店吃一顿火锅。
能在雪天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是幸福的。
只是我等了很久,等到人群散去,等到茫茫雪地里剩下一个我。
仍旧没有看见生莺。
直到看到生莺的舍友,我跑过去,问:“同学,生莺出来了吗?”
我常来找生莺,她的舍友基本都认识我。
女孩先是有些吃惊,随后解释:“生莺请假了,你不知道吗?”
“请假了?”我有些诧异。
“今天一天都不在宿舍,也没有来上课啊。”
我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神经紧绷,心脏不住狂跳。
天旋地转。
“谢……谢了。”我失魂落魄往学校外走,不停地给生莺打电话,始终无人响应。
我在公交站等车,坐上回家的公交车,窗外白茫茫一片,天连着地。
雪越下越大,我被生莺抛弃在恶劣的天气里。
我的心被覆盖在雪里,一点一点变得冰凉。
可我的血管灼热,恨不得把流淌着我鲜血的血管抽出,牢牢系在生莺的手腕,让她时刻在我身边。
若是她想走,就是抽离我血液,让我变成一具干尸。
倘若她真的忍心。
我偏执地有些魔怔,其实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生莺。
下了公交车,我一路狂奔回到家,我跑到生莺的家里。
家里只有生莺的奶奶一个人在烧水,我声音发着抖:“奶奶,生莺回家了吗?”
奶奶笑着看着我,脸上的纹路杂乱无章,却是自豪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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