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以煦脚步顿住，看向宋知意，许久说了一句：“她没有得罪我，是我为了前程抛弃了她。”

    宋知意心里咯噔一下，敛了笑容说：“往事不可追忆。”两人并肩走了几步，她又笑了起来说：“但我们可以珍惜眼前人。”

    孟以煦偏头瞪了她一眼，说：“我的好姐姐，今天真没心情和你斗嘴了。你办完事先走吧，我现在只想确认好工作赶紧回家睡觉，接下来两天可不。”

    “以煦，这次你做得很好，不要太紧绷，你已经是一名非常优秀的活动人了。”宋知意伸手在孟以煦肩上轻轻拍了拍。

    上面领导的一句“要促进省内优秀企业友好交流，携手共同发展”，然后就是一份名单、一份预算，能真让名单上的企业踊跃参加并引起重视，那可都是孟以煦一家一家跑下来的。

    孟以煦笑了笑说：“毕竟是宋总你带我出来的，可不能丢了你的脸。”

    应歆透过一重重展厅，看到远处通道上并肩而行的两人。刚才听徐霏说了，那个成熟漂亮的女人是千研文化广告部的创意总监，据说孟以煦才到千研文化工作一年，之前千研文化的活动部是由这位宋总监兼管。

    是个很有能力的人，而孟以煦一向崇拜有能力的人。

    学金融的孟以煦为何从投行来到完全不熟悉的广告活动公司，难道是因为这位宋总监？

    “应工，小咪都运作了一遍，没有问题了，大家准备收工了，辛苦你跑一趟。”徐霏最后检查了一遍产品的防盗装置，确定没问题后对应歆说。

    应歆合上笔记本电脑，淡淡一笑说：“多亏来这一趟让我见到老朋友。”

    她抬手摸了摸面前那台出故障的ia，给它关机，小机器人脸上的屏幕彻底暗下去前，对她弯了弯眼睛，发出一声犯困的声音：“i～a～”

    徐霏看着应歆的嘴唇动了动，好像无声地给小咪说了一句晚安，她眨眨眼，心想：应工是这样的人设吗？

    今天一下见到应歆的两处不同面，仔细想想都是因为孟以煦，徐霏便随口说起孟以煦的事：“我和孟总见过几面，她不仅人长得好看也很健谈，合作起来很是轻松，只知道她是滨城本地人，没想到也是燕大毕业的高材生，难怪千研文化特地挖她来当部门经理。”

    “她大学时就很厉害。”谈起孟以煦，应歆眼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她收拾好背包与众人告别，“大家路上小心。”

    徐霏看向应歆的背影，那轻快的步伐中难掩雀跃的心情，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应工对研发机器人以外的事拥有如此外显的情绪。而她离开的方向，不是正门，也不是停车场，而是千研文化展厅的方向。

    她想：孟总和应工以前读书时关系一定很好。

    

    宋知意不想碍着大家做事，仔细检查了一遍广告搭建就走了。

    孟以煦跟小伙伴核对完工作进程，最后向谭悠确定了摄影摄像、礼仪和其他兼职人员的进场时间，就剩下现场所有公司的展厅搭建完，闭馆前的最后检查了。

    当下时间晚上八点半，郭宸说：“孟总你们放心回去吧，最后的收尾我和小悠两个人就行，我看进程熬不了多晚。”

    “我也留下来。”潘薇举手说。

    郭宸是才入公司两个月的执行新人，谭悠虽然和孟以煦差不多时间进的公司，但毕竟是大学毕业后第一份工作，经验上偶有不足，由潘薇这个老员工看着更为放心。

    孟以煦点头道：“小悠、郭宸，你们听薇薇的安排。”

    潘薇是策划岗，除了提交方案时侃侃而谈，平日太不爱说话，不然依她的资历，好好培养一下完全能胜任经理的位置，黎妍也不用跨行业挖她过来了。

    她对潘薇说：“薇薇，你明早好好睡一觉再过来就行，上午有我和沐晴，还有广告部的同事在。”

    潘薇笑着点点头。

    罗沐晴说：“以煦姐，你这就是正中薇薇下怀，她可是宁可熬夜脱发也不愿早起的。”

    孟以煦对另外两个又要熬夜又要早起的小年轻叮嘱：“明天我请你们喝咖啡吃早餐，今晚再晚也不能迟到。”

    谭悠拍着胸脯说：“以煦姐你放心，别的没有，精力一大把。”

    孟以煦看着谭悠想起自己毕业刚去申城工作那会儿，每天写不完的尽职调查，做不完的ppt时也是如此精神饱满，由衷感叹一句：“年轻真好。”

    上个月刚满二十八岁、自认为不再年轻的孟以煦，确认工作没有疏漏后，就往场馆后面的内部停车通道走去，刚走出展厅不远，和应歆来了一个面对面。

    “你还没走？”孟以煦诧异道。

    蓝星科技的展厅白天就已搭建得差不多，若不是机器人ia出了点问题，想来不用加班的。

    “我在等你。”

    应歆平日表情确实不多，但在孟以煦面前，她是不一样的。她笑着往前走了两步，只见孟以煦下意识后退，瞬间胸口似被塞进了一团棉花，堵得难受，她好想质问一句：这么多年你不觉得欠我一个解释吗？

    但现实是她害怕好不容易找到的人再次消失，只敢怯生生地问一句：“你饿了吗？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刚才孟以煦的思绪一直被工作的事占据，尚能按下因应歆的出现在心里掀起的那点涟漪，此时没有旁人在，她发现自己还没做好直面应歆的准备。

    她曾以为一个生在燕城，长在燕城，学习和工作都定在燕城的人，只要她离开那座城市，她们俩从此就注定成为陌路人。

    “多谢你的邀请，但是你也知道这场交流会的重要，明天得早起。”孟以煦笑了笑说，“你也早点回去休息，辛苦了。”

    应歆面对如此客套的孟以煦，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那些她想不明白的事、放不下的感情，在孟以煦这里仿佛早已翻篇，她对于孟以煦来说，好像真的只剩一个校友的身份。

    她怔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孟以煦转身离开。

    孟以煦转过身，上扬的嘴角旋即拉了下来，一阵酸意从心底涌了上来，她的眼睛发胀地疼。

    一号馆真的很大，顶着背后灼热的视线，她在崩溃的边缘才走到侧门的通道。打开车门坐上车，关上车门的瞬间，眼泪夺眶而出。

    她抬手胡乱抹掉不争气的泪水，手指颤抖着发动车。她害怕有人过来看到她此时狼狈的模样，得赶紧离开。

    深呼吸几下，定了定神，当身子不再发抖，她打开车灯，将车顺利地开出了会展中心。

    一路上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恍恍惚惚中回到家。

    “滴答～”

    窗外忽然飘起了雨，雨滴一颗接一颗地打在窗户上。孟以煦将手里的包放在沙发上，走到阳台的窗边，透过夜色中模糊的雨帘，记忆回到六年前。

    那一天晚上她从应歆家里逃命似的跑出来，说不清是气愤更多还是伤心更多，当她给应歆发出那一句“我们分手吧”的信息时，也是这样毫无预兆地下起雨来。她望向公交车窗外，讽刺地说：“需不需要这样应景，分手天一定要下雨吗？”，接着似乎要和外面的雨水比赛一般，眼泪哗哗地往外窜。

    那一刻她也顾不上公众场合丢不丢脸的事，只是低头看着手机上时间的变化，她在心中给自己设定了一个反悔的机会，如果应歆能在五分钟以内回她信息，她决定再和她聊一聊。

    当时的五分钟似乎过得很慢，车外的街景换了好几条，雨也越下越大；又似乎过得很快，她的眼泪还止不住地流着。

    她的视线因泪水变得模糊，心口似千根针扎般地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身体冷得止不住地颤抖。

    下车时，坐在车门旁的一个阿姨拉着她说：“小姑娘，你这么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没什么过不去的事。”说完，从膝上的挎包里拿出一把蓝色小方格的折叠伞递给她。

    “谢谢阿姨，愿你健康平安。”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摇摇头没有接那把伞，径直下了车。

    如那位好心的阿姨一样，她在燕城有许多美好的记忆，当然也包括她的初恋。她想应歆能有更好的未来。

    【我要离开燕城，不用找我。】

    手哆嗦着发出最后一条信息，她直接关了机。那一场应景的大雨将燕城的一切冲刷殆尽。

    一阵风刮过，卷着雨水打在孟以煦脸上，让她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她缓缓眨了眨眼，抬起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眸光流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顿了一下，手腕一转关掉窗户。

    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擦掉手心中的水珠，她将自己摔到沙发上，拿起手机往工作群里发信息。

    【孟以煦：下雨了，完工后不要坐地铁了，打车报销，回到家都在群里说一声】

    因为怕有客户急事敲，他们都养成手机一响立刻看信息的习惯，群里很快有了回复。

    【谭悠：我给大佬敬茶gi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