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心思如此清正又认真生活的人，蔷薇城的居民只会感慨，他正常到甚至不像这个世界的人，但大家又觉得，他和蔷薇城无比契合。

    就像这里盛产的蔷薇，总是会在阳光下展现出最美的姿态。

    ……

    拿好契约文书的穿越者，又一次在夜深时才回到蔷薇公馆。

    考虑到手中魔药存货已经没有多少，他还是决定不辜负这等同金币的光阴，熬了个大通宵，连夜制作了上百瓶魔药。

    等发现天边太阳都出来的时候，兰因才急匆匆地理好货，将药剂装箱，用小推车推着箱子，去往了摊位所在。

    他打着哈欠，推着推车在人群中穿梭。过了个拐角后，眼角因哈欠产生的生理泪水刚一滑落，兰因就被远处一个独特的真空圈吸引了注意力。

    清晨人流逐渐变多的绿藤街里，摊贩们早已摆好货品，正面露期待地看向每一个路过的人。这样的氛围本该遍布整条街，可绿藤街中心处有一块区域却像是被剜掉了似的，空得过分。

    两侧的石制摊位全都空着，显得格外冷清。但更远些的摊位上，摊贩们却在占地只有两三个平方的平台上摆满了货。货与货之间挤挤挨挨，没有半点空隙。

    人们都不愿靠近的空旷地带中央，原本简简单单的石制货台，被装扮成了华丽的模样。桌子表面像是被覆盖了一层深棕色金属，满是暗红色的规律鳞纹遍布表面，四角也有黄金包裹，在阳光下散发着让人眼热的财富光芒。

    但真正把兰因所有视线都抢走的，反而是那张足够奢华的桌上的货物。

    成堆的古金币、宝石；旁边立着的传奇剑士生前用过的盔甲、传送卷轴；各种瓶瓶罐罐，如神级魔药、传说级武器，甚至还有龙脱落的鳞片……

    这些东西，兰因有一大半都不认识，但它们给人的那种昂贵、价值不菲的感觉，却足够让穿越者惊叹了。

    就宝石那部分而言——兰因不太会鉴赏宝石，但他敢说，那些宝石里，明显有不少都比穿越者素未谋面的至交好友——普雷斯特王储送的粉色宝石还要珍贵。

    这么多好东西，却意外地没一个人上前问价。

    兰因有些纳闷，又有些理解。

    至少看清那些东西后，他完全不觉得自己能拿出等价的货物，上去问估计也是自取其辱。再一个是，蔷薇城的人就算上行下效，都爱做生意，大概也不是很能适应和一头巨龙交易吧……

    兰因盯着那桌子上的珍宝，期间还发现，它们时不时看起来会变得扭曲一下。这倒不是货品虚假，而是空气温度极高造成的现象。

    所以高傲的、神秘的、鲜少在人类面前露面的、想到他们时最先想到的，都是贪财、长寿、强大的龙，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来蔷薇城做生意？

    

    兰因确定了自己的摊位位置，推着推车走进了那让人生畏的火元素力场中。

    摊位环境也如杰夫先生所说，确实对他影响不大，体感就像是从舒适的空调房中转变成了泡温水澡。

    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兰因，还在想，绿藤街的人流量果真够大，半点没注意到周围人那像是在看勇士的目光。他只顾着把自己的药剂从箱子里转移到石桌上。

    期间还认真地铺平那张有了些使用痕迹的杏色桌布。对自己隔壁那个头顶双角、满头红发、甚至还有一红一金异瞳的巨龙，半点不关注的样子——才怪，谁又能不去在意，龙身后那条从座位上垂下来的华丽红鳞龙尾……

    甚至龙的尾尖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地面，像是猛兽无聊休憩时的小动作。

    

    龙还是第一次被这样对待，就像是，他完全不值得在意的样子。

    但看见“邻居”眼下浓重的青黑，又觉得好像也不算奇怪。

    那些渺小的为了生存用尽全力的人，总是这样努力又谨慎。

    他打了个哈欠，收回了视线。

    

    龙给人的感觉，虽然不如想象中凶恶，但那双竖瞳还是会让人浑身发毛。他周身偶尔冒出的火苗，更是让穿越者总担心自己的摊位会被点着。

    但……

    对方能赔得起的这个认知，一下子又让穿越者心境平和。

    甚至连偷偷仇一下富都不敢……

    谁知道长生种的龙，会不会从他人细微的表情中发现不好的情绪。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兰因干脆就一副老僧入定般的心如止水模样，认真摆好了自己的货。

    就是，兰因眼角的余光还是瞥见，原本懒散看向他的龙，视线落点转移到了桌面的药剂上。

    兰因尚未来得及深思，一声呼喊便移走了他的注意力。

    “小老板！”一位前几天的熟客——一个身背重剑、步伐稳健的青中年女子在远处朝兰因招了招手。

    “你怎么把摊位搬到这儿来了？”那位客人瞥了一眼旁边的红龙，有些警惕。

    兰因抬手示意周围：当然是因为绿藤街人流多。

    他手拿一瓶魔药，想要表明：只卖熟客固然快，但开发些新客源，才方便让他的名声快速传播，将来有了更好的魔药，也能第一时间找到受众。

    兰因比划的姿势很卖力，想要让人理解的心也很真诚，就是……那个本来就没靠近的熟客，一下子又猛地倒退了好几步。

    兰因茫然地眨了眨眼，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看见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他的旁边……穿越者这才扭头，和看向他的龙对上了视线。

    龙的目光并没有真的和他对视，就只是简单扫了一眼，目光又重新落在了他手中的魔药上。

    那种眼神……很像是食肉动物在狩猎。

    看得兰因头皮发麻……希望那个和世界规则有关的所谓契约，真的能限制这位顶级猎食者。

    几乎可以完美等同于威胁的眼神，一下子就让老顾客怂了。其他也想买魔药的人，更是比那重剑女子撤得还快，一秒就隐入人群，不见踪迹。

    兰因重新和龙对上了视线。

    低沉的、好似能让人看见被冰雪覆盖的森林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些懒洋洋的意味：“这是什么魔药？怎么还能发光？”

    龙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尚未被纳入自身收藏的新奇物，透着一股想要的含义。

    这下连那个敢搭话的大胆顾客也撤没影了。

    兰因：……这就是图便宜的报应吗？他眼前一黑。

    穿越者不太相信龙没见过会发光的魔药，长生种大概就像那种活了很久的人形百科一样吧？

    是不是刻板印象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兰因不敢不回答。

    一边任由手臂上长满鸡皮疙瘩，一边硬着头皮送出“祝福”：“你身体健康。”

    兰因的声线一直在抖。

    现在就是后悔，即便他这句话是解释，但这会儿也不会有任何人帮他翻译……

    周围骤然飙升的温度，还有那种逐渐从泡温水澡变成泡烫水温泉的感觉，转眼间就让他额头流下汗来。

    穿越者只觉得，龙看向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尸体。

    很明显，这位临时的巨龙同行，并不清楚他的情况。于是这句不带任何贬义的祝福，或者说解释，在对方那里就真的成为了问候族谱……

    一滴汗水顺着兰因的下巴砸在地上。

    这简直堪称穿越以来的最大危机！甚至远超当初被混混扔进水里！

    穿越者慌了。

    眼球疯狂转动，在感觉自身即将被物理融化的瞬间，他忽然察觉，这片燥热的环境里，唯有他手中握着的那瓶魔药，还泛着一丝凉意。

    就像是，即使非常生气，龙也有注意护好自己好奇的东西。

    兰因眼睛一闭，心里升起无限勇气。

    ——他直接伸手把魔药递了过去。

    这个动作让龙困惑了一瞬。一个刚刚挑衅过他的人，转眼就把他感兴趣的东西送了过来……

    龙看向兰因那张心如死灰的脸，在把人烧成灰前，还是礼貌问了句：

    “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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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因的解释,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显得苍白极了。

    穿越者拼命挥舞双手试图表达：“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有办法正常对话，但我也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想告诉你这是什么。”

    可一整套动作下来, 龙却没有什么反应, 依旧紧盯着兰因。

    一滴汗水顺着兰因的下巴砸在了摊位垫布上，杏色布料上被洇出圆形水痕。

    他的眼神中带着慌乱, 那种不想被误解，又因总是被误解而无力的感受, 太明显了。

    ——我令你感到痛苦了吗？

    龙的眼睛半眯起来。

    兰因汗如雨下。

    就在兰因已经开始认真思考，异世界的丧葬费用大概是多少金币时, 龙忽然别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