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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伙计带着人转弯,忽然兜里一沉。
他伸手摸上去,顿时眼前一亮,看祝云销的眼神都带上一抹深深的韵味。
“自然也是玩的,不过我们这些外行也就看个热闹,那些庄家搞的花花九九越来越新鲜,玩也玩不过,每天我们就在这儿看人乐着进去,痛哭流涕地出来,要不是穷得实在没办法了,我们可不敢跟他们赌。”
“你倒是通透。”
“可不是,我看你们也不像寻常人家来的,他们最稀得骗你们这些外乡人,输了还好说,赢了压根不让你走!那时候你找谁说理去?”
店伙计边点评边领着几人来到门前,刚将锁撂下,屋子里忽然传来砰一声重响。
“谁?!”店伙计飞快将门踹开,提灯往里一扫。
光晃过一团黑影,那人个子跟扫帚差不多,披着件粗布麻衣,袖子被卡在衣柜缝,见状也慌了神,撕拉一声将衣袖扯掉一半。
“好啊!又是你这小兔崽子!”店伙计拿了钱是真办事儿,抄起扫帚就冲过去,“看我今天不揍死你!”
兔崽子灵活得很,左一躲右一躲,跳上木凳子,双脚朝窗户一踹,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找死啊!”
店伙计咆哮一声,整个人都扒在窗檐,他生得浑圆,这一挤进去直接将木窗堵住一大半,“三楼!摔死你得了!”
眼瞅着那人终于跑得无影无踪,他才愤然转身,差点儿一头撞上郁揽枫的胸膛,直接干脆利落地叫出来:“啊!”
郁揽枫生得高,压迫感与生俱来的强。
他也将脑袋探出窗,外头漆黑一片,已经什么都看不着了:“挺能跑啊,惯犯?”
店伙计痛心疾首地点头:“可不是,小小年纪不学好,迟早让衙门把他给抓进去。”
“那你呢?也一起进去?”郁揽枫好奇道。
“我?”
店伙计懵了,讪笑着瞄向祝云销,“小人这…罪不至此吧?”
祝云销已经坐到桌前,指尖漫不经心地在桌面点了点:“过来坐。”
整个屋子的灯都点燃也不算太亮。
店伙计一脸菜色,胖球似的蜷在板凳上,活像团即将下锅的河豚,听到观棠生那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都不需要人碰,话匣子就炸开了似的往外倒。
“哎哟几位大人啊,我跟那小兔崽子真不是一伙的,顶多算是碰到过一两次。”
大概是没想到这群人这么眼尖,又怕真被连累,这下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这片儿的客栈啊、酒楼啊,全都被他摸过一遍,他每次也不拿什么值钱的物件儿,要么拿棉被、衣服,要么就是花瓶、酒瓶,都换不了几个钱!”
“非亲非故,你为何帮他?”祝云销问。
“他爹娘没得早,家里还有个幺妹儿,春雪这关难过啊,之前我就瞅见他蹲后院儿里,捡厨房不要的烂叶子烂肉,那哪是小娃娃能吃的东西?”
祝云销指尖一顿,这点儿微弱动静连个蚂蚁都惊动不了,惊动了郁揽枫。
郁揽枫原本正解着外袍,这会儿瞥过头,屋子里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清晰。
店伙计说着说着也动情了,仰天长叹一声,“人人都有难处,我就想着能帮帮一把嘛,不然再让他被掌柜的或者衙门的人抓着,腿都能给他打折了。”
“岂有此理啊,”观棠生听得神色动容,不由得喃喃,“江都也算是富饶之地了,竟然还有这种事?”
这话一出,连他自己都觉得“何不食肉糜”,暗暗抽了自己大腿一巴掌,又凑到祝云销旁边,小声道:“你那医馆开起来说不定还真有用,就算不医人,也能给人避避难。”
“我说过了,不是为了救人开的。”
祝云销的声音淬冷,裹着冰渣子似的,是观棠生没预想过的凉薄。
他稍微往后退一点,只见祝云销容色冰冷,唇线紧绷,简直像是被逆着捋了一把尾巴的猫。
“哎哟呵!”观棠生吓了一跳,赶紧让店伙计下去。
直到确认人没影儿了,观棠生才坐回去,手在祝云销眼前晃了晃:“怎么了这是?你知道什么内情?”
“没有内情。”祝云销烦躁地挥了一下手,许是因为没细看,第一下挥空了。
观棠生很有眼力见地把手送到他面前,这下拍到了。祝云销总算抬起头,神色有些复杂:“医馆的事儿交给衙门去办,你稍微看着点儿就行,但别往里面领人,也别动你的恻隐之心。”
“哦——”观棠生盯他一会儿,笑起来,“你怕我被人讹啊?”
“······”
祝云销破罐破摔,起身将人推出去:“我懒得跟你说。”
观棠生一路被推到门边,余光瞥见另一人已经洗漱完毕准备就寝了,登时不得劲了,手往门边一扣。
“祝微昀,我越想越不对,你为什么老跟他住?你跟他才认识多久?我跟你认识多久?别跟我说你要看着他,我现在也得看着你!从刚刚起就怪里怪气的,你——”
“我会跟你说清楚,改天行不行?”祝云销被他念得头疼,拿出最有用的一招,“我真着凉了,头痛得很。”
观棠生果然停下嘴皮子,狐疑地打量他半晌,最后总算是松开手。
“我就说,你常年待在青城,哪能这么快适应江都的温度。行吧,今夜就先放过你,等你想好了,必须把你莫名其妙跑到梅里和江都的事儿都跟小爷我交代清楚,我可都记着呢。”
盯着人越走越远,祝云销轻轻吐出一口气,但身体并没有放松。
他脑子里想着事儿,做什么都是身子自个儿在动,乃至于他踢开一双黑靴,往床上一坐时,眉毛还蹙在一起。
突然,郁揽枫伸手在他面前一晃,还没晃完,祝云销已经一巴掌给他扇下去,这反应倒是快得不一般。
祝云销转向他,神色不虞:“你又做什么?”
这巴掌扇得响亮,跟扇脸上的效果差不多。
郁揽枫看看自己的手背,已经肿出一片红,又看看他——那目光并不愤怒,反而像是在抽丝剥茧,分外认真。
认真到让人心里发怵。
郁揽枫微微一笑:“没什么,我以为你是瞎子呢。”
野犬·逗小狗
赌场的声音吵得祝云销烦躁。
更令他烦躁的在旁边。
郁揽枫靠在床头, 视线宛如蛛丝,轻飘飘落在他脸上。
“之前他给你大氅的时候,你没接到,刚刚他在你面前晃手, 你也没看到, ”郁揽枫歪了下头, “我说得对吗?”
祝云销转身下床。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郁揽枫抓住他手腕,像在握一把刀,“最好不要这样一声不吭就走掉。”
“为什么不?”
郁揽枫垂下眼眸,指腹在他腕上摩挲,调情似的放柔语气:“因为外面很冷。”
祝云销深吸一口气,将手一抽, 没抽动。
“松开, ”他警告道,“别让我说第二遍。”
郁揽枫没抬头,没松手, 扣住他的手向下一带。
祝云销身子一斜, 当即撑在郁揽枫身侧, 一手成拳直直朝他脸砸去。
这一拳毫不留情, 郁揽枫躲也不躲, 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 嘴角瞬间渗出血。
他的手压得更紧。
“你不适应这里的温度,但自己没发觉——”郁揽枫偏过头, 吐息打在祝云销的耳廓, “你的耳朵红了。”
这是不可能的事。
“当然,是被冻的。”郁揽枫缓缓拉开距离, 并不松手,只是为了更好地看到祝云销的表情。
唇边的血迹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厉鬼复活了,语气更像,带着某种新生的活泼:“你的心脏也跳得很快。”
这更是无稽之谈。
祝云销终于看向他,这一眼仿佛是某种预兆。
郁揽枫的脸颊染上一层病态的红晕,看上去就像一个为了引野兽进入陷阱,可以毫不犹豫自剜血肉的猎人。
“忍不住了?又要对我用那招?”
他的声音也因为亢奋而发颤。
但很快,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裹上诱哄的温柔:“你每用一次,对我的效果就更弱一些,真的不用在更合适的时候?”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吗?”祝云销忽然问。
郁揽枫没说话,眼眸发光地盯着他,像在打量一块珍奇的宝石。
宝石说话了:“像条闻到一点肉腥味就紧咬不放的狗。”
郁揽枫笑容一僵。
祝云销忽然擒住他手腕,毫不犹豫反手一拧。郁揽枫正欲发作,兜头而来一股冷香,将他生生压回去,脊背砰地一声撞上床柱。
“你口中的‘那招’,不过是别人给我的一件小礼物罢了,我用来对付你的手段还有很多。”祝云销屈膝压在床单上,一点一点逼近,自下而上地望着他,“你想试试吗?”
郁揽枫被迫后仰,喉结不听使唤地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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