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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忍不住把祝云销往外扯了一点点,然而就是这一点刺痛了江洄的双眼。
他的脸上划过一丝窘迫,又更接近恼怒,用力抱紧被子:“我妹妹什么都没做错,她也不想生病,更不想传染给别人!”
江洄这一声吼得厉害,观棠生莫名其妙心虚,想解释自己不是那意思,嘴巴张了几次又都闭上。
“生病当然不是错。”祝云销轻声开口,把江洄所有情绪全部堵住。
紧接着,他对江洇道:“很难受吧?是不是每天都感觉脑袋晕乎乎的?太热了觉得喘不上气,太冷了又觉得浑身都像被冻僵了一样?”
江洇的眼睛睁大了。
江洄错愕:“你……”
“别担心,会好起来的。”
祝云销的唇角带着淡淡的弧度,撑出一个安抚人心的笑:“你想把病治好吗?”
江洇咬着嘴唇没说话,江洄有些着急了,拍拍被子:“说啊洇洇,想不想治好?”
“需要很多钱吗?”
江洇的声音很小,但屋子同样很小,所有人都听到了。
江洄一下子愣住,观棠生也懊恼地搓搓衣角。
“不用哦。”
祝云销的声音很轻,他看着江洇,慢慢道:“你想让跟你一样的人都好起来吗?”
这一次江洇没有犹豫:“想的。”
祝云销笑起来,徐徐起身:“那善良的孩子,也该获得她应该有的奖励。”
野犬·力量潮
医馆修建得很快, 一切繁琐流程在祝云销出面后都变成了废纸一张。
衙门里个个人精,种种猜测暗潮涌动。
祝云销当然知道他们会议论什么,无非是东宫之位备受觊觎一类的话,他早就见怪不怪,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借朝廷之名, 而是如观棠生所说, 完完全全将修建医馆一事安在自己名下。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观棠生在街上走了一圈儿,一回来就笑容满面。
医馆的床铺了好几十张,虽算不得舒适,但起码不至于硬邦邦,每张床之间都用白布隔开,比起寻常抓药的药铺, 这里更像是一个集中病人的宽敞屋子。
祝云销就站在这间屋子的最里面, 正跟一郎中低声嘱咐什么,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他便转过身, 示意郎中先退下。
“已经出去昭告天下了?”祝云销对观棠生道。
“必须的, 我可不兴做好事不留名那一套, 我的原则就是要么不做, 做了就一定要好好宣扬, 现在整条街都知道你准备救助病患的英勇事迹了。”
观棠生走到祝云销身侧, 把手挡在嘴边:“放心吧,你兄长不会介意的, 他巴不得你多露露脸呢。”
祝聿安当然不会介意。
没人比祝云销更知道这一点。
他笑了笑:“你也出了不少力,没为自己说几句?”
“自卖自夸啊?不妥不妥,只要回青城后你在我家老爷子面前给我美言几句就行, 不然吹过头了他也不带信的。”
“那就好。”祝云销点点头。
他这一句说得实在是轻,观棠生没听清:“你说啥?”
“我说好,定会跟观阁老好好夸你。”
祝云销边说边走,走到一张床前。
江洇睡在那里,身上盖着厚厚的褥子,江洄一听见他们的声音连忙站起来,又被祝云销拍拍肩膀重新坐回去。
他整个人的状态已经跟前几日截然不同,容光焕发,眼睁睁看着祝云销端起空碗,递给一名小厮。
“医馆该准备的基本都已经备好了,郎中的意思是先按风寒的方子去煎药,但如果真的是疫病,一旦传播开来,这些药怕是不够用的。”祝云销说。
江洄心头一紧:“衙门里也没有药吗?”
“衙门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祝云销说得不紧不慢,江洄的心却被提起来,“江都毕竟遭了春雪,许多药材都冻坏了,用不得。”
“那怎么办?”江洄有些着急,声音也不由得大起来。
“我派人去附近的城镇借了,一来一回至少也要十余天。”
一听这话,江洄立即低头去看怀里的妹妹。那张小脸虽然不再冰冷,但脸色依然很差,别说十多天,就算是三四天都有可能一命呜呼。
“我去吧。”观棠生突然凑上来。
祝云销看向他:“你去?”
“对,我去借,”观棠生话说出口,脊背也挺直了,“你毕竟是差人传话,没那么方便,我去借说不定能快点儿。”
“只是这个原因?”祝云销问。
“你烦不烦啊。”观棠生瞪他一眼。
观棠生不肯明说,但他跟祝云销都心知肚明,朝中关系错综复杂,部分东宫势力压根不是那么听太子的话,很有可能借机给祝云销打上明里为善,暗里敛财的名头。祝云销要真是好心办了坏事,给自己扣上帽子,那就得不偿失了。
“观公子说得有道理,”祝云销往观棠生肩上捏了捏,“那就有劳你跑一趟了?”
“说这些。”
观棠生享受着按摩,冲他挤挤眼睛:“事儿交给我你就放心吧,不过祝微昀——”
他忽然搭上祝云销的肩膀,将人压低了点儿:“你做好事儿前先把自己给顾好了,虽然这病看上去暂时没传染力,但保不准以后,安顿好人了就回客栈去……你笑什么,听到没啊?”
祝云销笑道:“我快起鸡皮疙瘩了。”
观棠生啧了一声,用力撞他一下:“你答应要给我说的事儿可还没跟我说,等我回来总能说了吧?”
“能。”祝云销干脆地道。
“你说的啊,”观棠生点点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四天后我肯定回来,你要是还给我打哑谜就等着吧你,走了。”
观棠生说走就走,半点不含糊,连随身衣物都没带,全然是奔着快去快回走的。
是以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在他走后,祝云销一直紧绷的身子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这次,他就不会死了吧?”
一道声音幽幽在祝云销耳畔响起。
不需要回头都知道是谁,但祝云销还是偏过头,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不好说啊,你要不要再控制我看看,看我会不会告诉你。”
“那我可能会让你做些更有趣的事,作为你把我留在身边一起去死的报答。”
“好啊,你可以试试。”
江洄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通过表情来判断,让他疑惑的是那位赌神的表情很是雀跃,但江洄隐约听见他说了一个“死”字。
死是让人雀跃的事吗?
显然不是。
江洄猜了半天也没猜出个究竟,就在他竖着耳朵想听更多时,祝云销弯下腰,双手撑在膝上跟他说话:“跟你妹妹病症一样的人都在哪儿,你知道吗?”
江洄用力点头:“知道。”
他有些骄傲:“江都就没有我不认识的人,没我不知道的地儿,恩公修医馆的事儿我也告诉他们了,只等着修好了让他们住进来。”
“真厉害。”
祝云销称赞道,“那就麻烦你知会他们一声,现在便可以来医馆接受治疗。衙门近期也在挨家挨户排查有症状的人,但医馆就这么大,来得晚的不一定能住进来,让他们尽快。”
江洄有些犹豫:“可若是人多了……”
“放心,药材会优先给你妹妹,”祝云销安抚地揉揉他的头发,“你也不想医馆全被富人占了,让真正买不起药材的人无处可去吧?”
江洄闻言噌地一下站起来:“我这就去!”
江都贫富悬殊不是一天两天,江洄完全可以预想,如果江都真的爆发疫病,药材根本不可能拨给他们,一想到这里,他就恨不得立即把自己知道的病人全部塞进屋。
江都的人戒心强,不信外乡人,天上掉馅饼总会让人疑心是不是别有目的,就算是衙门派人一家家排查,也难免有疏漏,但很多人都愿意相信江洄,他自小混迹在大街小巷,没被打死都算命大,跟许多人都有“过命交情”。
在江洄的号召下,医馆很快就满了,但是真正跟江洇一模一样症状的人比祝云销预想中的要少得多。
大部分都只是风寒,只有很少一部分连续数日高烧不退,体感在极寒和极热之间往返——
这并不是疫病,而是排异反应。
祝云销亲眼见证过这种反应。
当一个人的体内滋生出全新力量时,这股力量会跟本体互斥,有的人扛过去就能获得力量,有的人扛不过去就会直接死亡,有的人则毫无征兆,跟力量恰到好处地融为一体,但这样的人少之又少。
祝云销就是其一。
他十分清楚,前世江都爆发的瘟疫其实是一场力量潮的波动。
那些蠢蠢欲动的力量,必须在还没萌芽时就被扼杀。
——可没道理人会这么少。
祝云销斜靠在木窗边,这个视角可以让他很清晰地看见医馆内患者的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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