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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也好,还能孝顺祖母,也能照顾画砚。
穿越前后,他的父母缘都不深。现代的爸妈在他十岁时候就离婚了。不久前两人合资了一套平层,说是给他的二十一岁生日礼物,也算是了结了对成年儿子的义务。只可惜刚交了搬家的预付款,他就穿回来了。
现在这里则是母亲早逝,父亲多年前就娶了侧室,虽说没有刻意冷落他,却也算不得亲近。家里宅子大院子多,几天见不到面都是常事。
好在家中掌事的是祖母,对没了娘的长孙多有照顾,吃喝用度都不会亏了他。
在这里真正能和他作伴的就是画砚。这孩子四岁时就被爹娘卖入了程家。
母亲买下画砚后安排给当时刚八岁的自己当了书童,也是半个玩伴。两个人是真真正正相伴长大的,说是主仆,胜似兄弟。
去大殿上完香,程颂在小和尚的引领下见到了住持。他代祖母捐了三十两香油钱,又深施一礼感谢大师为自己诊病。
“程小施主不必多礼,既来此处,必有源起,安心静待,诸事自明。”
嗯??
程颂心中一突,这住持,话中有话啊!
一场高热把他烧成了穿越游魂,住持的眼神又如古镜寒潭一般直透人心。几句话让原本就心虚的程颂更忐忑了。他想要多请教两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纠结半天还是决定先告辞了。
“莫急,这玉牌请小施主收下。”
住持从袖中取出块硬币大小的玉石,就系了根红绳,也没个包装,直接递向程颂。
需要付钱吗?程颂拿不准,这是他头一次自己来寺院,什么规矩也不懂,该接了付款还是拒绝呢?
“小施主无需多虑,这玉牌与你有缘,收下即可。”
那就是白给吧,程颂厚着脸皮笑纳了。
……
车夫前日就返回程家给老夫人送信,说大少爷受了寒要在寺里暂住,今天一大早已经到寺外等着了。
到家后程颂先回了自己院子。
多年未归,小院还是记忆中的样子。书房里还挂着那幅“金榜题名”,是去年他参加预考时,画砚在考场被人哄骗着买下的——足足花了二两银子,孩子抠抠索索攒了许久的私房钱。
程颂在门边站了半晌,看着屋中的一切,恍如隔世。
“少爷,少爷,该去老夫人院子了。”
“哎,好。”
“孙儿不孝,害祖母担心了。”
借着躬身,程颂努力平复着心绪。二十年没见,即便做好了准备,真到了祖母跟前,泪意依旧不受控地上涌。
说是老夫人,其实祖母才五十出头,螺髻中的白发都算不得显眼,眼角的纹路也不深,只是脸色有些暗沉。
伺候的婆子说得了程颂在清远寺发热的消息,老夫人担心了两宿。
程颂听罢又要认错。
“坐下坐下,无事就好,生病哪是你能左右的。”
孙子平安回来了,程老夫人心中高兴,让人坐下说话。见程颂双眼泛红,以为他还是难受。
“要不过些时再去县学,在家好好休养几日。”
“不必了,孙儿已经好了,明日就能去县里。”
看孙子坚持,老夫人没再劝,转头说起了去长宁的安排。
“到了长宁抽空去你舅父那里看看,你娘走后两家也没什么走动,你年纪小,当主动去拜望一下。”
“祖母放心,孙儿谨记。”
程颂点头应了。
外祖家当初对父亲娶二房就很不满,母亲去世后两家关系比断亲强不了多少。
程颂年纪小,他自己去不了长宁探亲,上次见舅父还是两年前外祖父去世。祖母遣人送他去灵堂磕了头,之后两家就没再有过往来。
“在县学读书是要用功,但也不能过于劳累,吃用上别亏着自己,缺什么找人给祖母捎话,也不必去看你爹和林春杏的脸色。”
祖母抓着程颂的手仔细叮嘱。
这孙子自小就算不得机灵,甚至比不上不成器的儿子,但好在乖巧听话,让读书就日日埋头在小院。只是天资过于平庸,学跑了好几个先生,一度老太太都担心他读书读傻了。如今总算是过了预考,家里也松了口气。
林春杏就是程父后娶的侧室。程颂六七岁时,林春杏就进门了。他生母周宜走后,老夫人看在几个孙儿份上,也没再给儿子张罗婚事。程父自己也没了再娶的心思,如今家里只有个林春杏,日子过得倒也清静。
程颂对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了解很少,林春杏也不喜他们与自己多接触,加上他的精力多用在备考上了,兄妹之间的相处很是陌生。
亲爹与这姨娘倒不至于联手虐待他,最多就是漠不关心。
老夫人心中不满却也不好管束,毕竟林氏还给程家生了两个孙子一个孙女,大孙子就自己看顾吧。
程颂老实听着并未多言,谢过祖母又陪着用了午饭,就带着画砚回了小院。
去长宁要住到县学,两人的行李还得收拾。
“钱夫子要是不跑,少爷也不用去县学。在外面住哪有家中自在。”
“不怨钱夫子。比起其他先生,他至少忍了我三年。这三年他很是辛苦,再教下去怕要心梗了……柏烛就是从长宁买的,用不着带这么多。”
柏烛是蜡烛的一种,见画砚装了近百支,程颂忍不住提醒。
“去县里买就得少爷花银子,柏烛一支就要八十文呢,要不是管家说就这些了,我还得装一盒。”
回完话,画砚低下头继续收拾。
装就装吧,程颂没再多劝。他原是家中独子,林春杏进门后生育了三个子女,画砚便总觉着他吃亏了。像是笔墨纸砚、蜡烛熏香这类的消耗品,总是忍不住多领。
一般人晚上读书点一盏油灯或是一根蜡烛足矣,画砚偏要给他点三根。
“心梗是何意啊少爷?”
装好一个木箱,画砚抬头问道。
“嗯,是种急症,与中风相似。”
“中风?那病厉害得很!隔壁王老爷就是这个病,话都不会说了。钱夫子给少爷上完课常说他胸闷、胸痛,还要我给他捶捶,说不准真是这个病。走就走吧,还是保命要紧,但愿县学夫子的身子骨能好些。”
程颂……
作为一枚稳定的学渣,不论是这里的预考还是现代的高考,程颂都是挂尾入围。
他读书的态度一直很端正,奈何资质过于平常。好在现代社会风气自由,天地广阔,跨出小院的程颂长了许多见识,早从天生我才没有用的自我质疑中解脱了。
他就是正常水平的智商,小时候学得慢很正常。早前的那些夫子多是不擅教学,来他家混银子,教不下去了就把责任都推到他身上。当初自己也被那些评价困住了,越学越轴,才会让祖母担心他学傻了。
他们这里的国号是大琞。预考相当于报考秀才的资格考试,一年一次,由县级官府主办,每个县城的通过人数限制在三十至四十之间。
他能挂上榜尾,除了拼尽的实力和运气,也依赖最后的钱夫子足够尽心,使出之力教了三年,总算助他挤上了预考榜单。
放榜之日,掉发严重的钱夫子领了赏钱,含泪推拒了谢师宴,连夜从程家辞别,归乡休养去了。
之后程颂在青寿镇私塾试读了一阵,那先生的水平远不如辞职跑路的钱夫子。
祖母无奈之下才决定将他送去长宁县的官办县学。
倒数第一也有入学资格,就是束脩需要全额缴纳,程家不缺那点束脩,只是祖母担心他年纪还小,一人在外有些不舍。
正收拾着,前院下人来请,说是老爷回来了,唤大少爷过去。
二十年不见,程颂走在路上回忆着这个爹的一切。
家里的铺面和田地都是祖产,他爹没什么本事,正如画砚所言,每日不是混茶馆就是跑戏楼。幸好没染上太烧钱的恶习,靠着啃老本也能不愁温饱。
碍着孝字当头,以前的他觉不出这里的不妥。但见识过现代社会、学习过古代历史之后,现在的自己不敢说胸怀大志,至少有了居安思危的意识。
家里这点儿底子不薄也不厚,将来能分到他手里的最多二百亩田地,随便一个天灾人祸就能让他和画砚拥抱贫穷。等去了县学,他得好好筹划一番,不能白费了穿越学来的这些本事……
长相上,古今两个爸有五六分相似,只是大琞这爹操心少营养好,囤得有些圆润。程颂到的时候,他正垂眼安坐,等着给大儿子训话。
林春杏坐在下首。这姨娘是个爱捯饬的,正月马上过了还是一身淡红色的衣裙,怀里抱着两岁的程晖。八岁的程胜和五岁的女儿程晓站在两侧。
程颂看向印象不深的弟弟妹妹。几个孩子样貌都不错,只是神情都有几分紧绷,不知是畏惧上座的爹,还是不喜刚进门的自己。
程颂向爹和姨娘都施了礼。二十年不见,他对这两人的怨烦早都消散了,尤其是林春杏,连模样都是刚看见才想起来。如今再见,就和拜访一门远亲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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